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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打的就是熟人
    变数来得太过惊悚,令瓦尔达和沃德最初都没反应过来。最亲近的指挥官突然绑架了队长,然后抓他当人质——这种事情谁能预料得到?!佩德罗和苍鹰两名机械人反应最快,意识到卢克蕾西亚并非本人后,蹲...电梯井道内漆黑如墨,连应急灯都早已熄灭,只有金属轿厢四壁反射出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幽光。玛丽安握着那根锈迹斑斑的钢条,指尖被血浸得发滑,却仍死死攥紧。她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与尘埃混合的腥气,仿佛整座大楼正在从内部腐烂、风化、崩解成一场无声的雪。范英尚站在她身后半步,左臂垂在身侧,袖口被自己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那枚青紫淤痕——Z级记忆弱化剂注射点周围已泛起蛛网状暗红纹路,像某种活物正顺着血管悄然爬行。她的瞳孔边缘微微泛银,在彻底失控前,这是免疫者唯一尚存的征兆:不是清醒,而是……被强行焊死在现实里的清醒。“它没来。”范英尚忽然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玛丽安没回头,只将钢条尖端抵住轿厢内壁,侧耳听着——不是听声音,而是听“空”。整栋楼原本总有低频嗡鸣,鼓风机、通风管道、地下冷却机组……可此刻,连最底层的冷却液循环泵都停了。寂静不是真空,而是一种密度极高的物质,沉甸甸压进耳道、压进胸腔、压进颅骨缝隙。叮。一声脆响。不是电梯抵达的提示音,而是轿厢顶部某处金属板被外力叩击的震动。咚、咚、咚——三下,节奏精准得如同心跳。玛丽安猛地抬头。范英尚却在此刻抬手按住她肩头,力道极轻,却像一道闸门截断所有冲动:“别看。”话音未落,轿厢顶板中央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一缕灰白雾气从中渗出,缓缓凝成一张人脸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皮肤般的褶皱在表面起伏,仿佛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开的人皮,正对着她们的方向“注视”。玛丽安喉咙发紧,却没移开视线。那张脸突然咧开一道横贯整张面皮的裂口,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绝对均匀的黑暗。紧接着,裂口里伸出一只手。不,不是手。是五根由无数细小纸片拧成的指节,每一片纸都印着不同年份的日期、不同笔迹的签名、不同机构的印章——1947年某份解密档案的残页、2003年某次会议纪要的边角、2018年某位d级人员死亡报告的末尾……它们彼此缠绕、旋转、延伸,在空气中发出沙沙声,像一场微型雪崩正在发生。纸手直直探向玛丽安面门。范英尚一步跨前,右手抄起玛丽安手中钢条,反手刺入那纸手掌心!没有阻滞感。钢条穿过的瞬间,纸片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碎屑,每一片落地即燃,烧成灰烬前最后一秒,竟都浮现出同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影,站在巨大玻璃幕墙前,正低头书写什么。范英尚瞳孔骤缩。那是休斯。灰烬尚未落尽,整部电梯轿厢突然剧烈震颤!四壁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轿厢开始倾斜、翻转,天花板与地板在视野中疯狂颠倒。玛丽安被甩向左侧,脊背狠狠撞上锈蚀的导轨支架,喉头一甜,眼前发黑。范英尚却在翻滚中一把拽住她手腕,另一只手猛拍轿厢紧急制动按钮——咔哒一声,轿厢猛地刹停,悬在半空,仅靠一根断裂一半的曳引绳吊着,摇摇欲坠。头顶,那张人皮脸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光。不是照明,而是“存在本身”正在析出光线。走廊尽头,一扇本该封闭的防火门无声滑开,门后并非通道,而是一片不断扩大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光晕中心,隐约可见一排排整齐的金属货架,上面堆叠着数不清的黑色长方体,外壳印着统一编号:CVA-Ω-001、CVA-Ω-002……直至CVA-Ω-097。最底层武器库。但那扇门不该存在。逆模因部所有建筑图纸中,最底层被标注为【空白区】,连结构线都未绘制。这里本该是混凝土基岩,是承重桩,是整个设施的地锚——可现在,它敞开着,像一张等待吞咽的嘴。“它把‘不可能’变成了‘门’。”范英尚喘息着说,声音里竟有几分奇异的平静,“它不再隐藏形态,因为它已经不需要了。它在教我们……怎么看见它。”玛丽安抹去嘴角血丝,撑着钢条站直身体:“教?还是……诱饵?”“两者都是。”范英尚望向那片光,“它知道我们只剩这条路。它知道休斯留下的机器就藏在这里。所以它没拆毁整栋楼,没杀死所有人,只给我们留了一条路——一条通往‘真相’的路,再亲手把我们推进去。”话音未落,脚下轿厢发出一声凄厉长鸣,曳引绳终于绷断!失重感瞬间攫住两人。玛丽安本能地扑向范英尚,却被对方一手推开:“走门!别管我!”她撞向那扇光晕之门,身体穿过时竟未触到任何实体——没有阻力,没有温度变化,只有一瞬恍惚,仿佛被吸入某段被剪掉的胶片间隙。再睁眼时,她站在货架之间。空气干燥、冰冷,带着新金属与臭氧混合的气味。每一台CVA-Ω系列设备都覆盖着防静电膜,表面光洁如镜,映出她满身尘土、血污与惊惶的脸。她快步走向最近一台,撕开防静电膜一角。控制面板亮起,幽蓝微光映亮她颤抖的指尖。屏幕浮现一行字:【启动协议:需输入最终授权码】玛丽安咬牙,输入自己工号——拒绝。输入范英尚部长权限码——拒绝。输入休斯全名首字母缩写——拒绝。她转身奔向下一排货架,掀开另一台设备的膜。同样的界面,同样的拒绝。第三台、第四台……直到第九十七台,全部拒绝。冷汗浸透她后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折返,冲向第一台设备,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未落。不是权限问题。是逻辑陷阱。3125不会让人类轻易启动能杀死它的武器。它允许他们找到这里,允许他们看见这些机器,甚至允许他们相信“只要输入对的密码就能赢”——可真正的启动条件,根本不在键盘上。她环顾四周。货架呈环形排列,中心空地铺着一块圆形金属板,直径约三米,表面蚀刻着繁复纹路。那些纹路并非电路图,也不是加密符号,而是一圈圈同心圆,每一圈都嵌着微小的、半透明的晶体阵列,正随着某种不可闻的频率缓慢脉动。玛丽安蹲下身,凑近观察。晶体阵列之间,有极细微的刻痕相连,组成十二个箭头,全部指向圆心。她伸手,指尖拂过其中一道刻痕。刹那间,整块金属板亮起柔光,十二个箭头同时投射出淡金色光束,在半空中交汇于一点——那里,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球形装置,通体纯白,表面光滑如卵,没有任何接口或纹饰。【CVA-Ω-098:静默核心】文字凭空浮现于玛丽安视网膜前方,非投影,非幻觉,而是直接烙印进神经突触的强制读取。她愣住。098号,不在货架序列中。它不该存在。而就在她看清这行字的同时,身后传来沉重脚步声。范英尚站在光晕入口处,左腿以诡异角度弯折着,裤管被血浸透。她扶着门框,脸色灰败如纸,却硬生生站着,没倒下。“你找到了。”她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它在等你确认一件事。”玛丽安没回头:“什么事?”“它在等你明白——”范英尚咳出一口血沫,抬手抹去,眼神却异常清明,“——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启动密码’。Ω系列设备,从来就不是用来‘启动’的。”她踉跄一步,踏入仓库,金属板光芒随她靠近而骤然炽盛。“它们是用来‘献祭’的。”玛丽安猛地转身:“什么?”范英尚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向静默核心下方金属板中央——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凹槽,形状与她左掌完全吻合。“Ω-098需要活体生物脑波同步校准,校准过程不可逆。校准者意识将被编译为初始指令集,成为整套系统的‘中枢人格’。换句话说……”她顿了顿,喉结滚动,“它要你成为它的大脑。”玛丽安僵在原地。范英尚继续道:“休斯没留下日志。他试过所有方案,最后发现唯一能骗过3125的,就是让它相信‘武器已诞生自我意识’。只有具备完整人格、能自主判断、能主动欺骗的系统,才可能绕过它对‘工具’的绝对监控。”她忽然笑了,极轻,极冷:“所以它把我们引到这里,不是为了阻止我们启动武器——而是为了确保,启动它的人,必须是‘我们’。”玛丽安盯着那枚悬浮的静默核心,看着它表面流转的微光,忽然想起什么。她扯开自己右腕袖口,露出内侧一道淡褐色旧疤——那是三年前一次收容失效事故留下的,当时她徒手掰开失控的收容门,被合金棱角划破动脉。疤痕形状,恰好是Ω字符。她慢慢抬起右手,悬停在凹槽上方。“你呢?”她问。范英尚拄着钢条,摇摇欲坠:“我注射了Z剂。我的大脑正在被溶解,我的记忆在结晶,我的意识……大概还剩七分钟能保持完整。七分钟后,我会变成一具会走路的标本,连眨眼都靠神经反射。”她抬眼,直视玛丽安:“所以,替我活着。”玛丽安没说话,只是将手掌缓缓向下。指尖触到凹槽边缘的瞬间,静默核心嗡然一震,万千金线自其表面迸射而出,如活物般缠绕上她手臂,钻入皮肤。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奇异的“填充感”,仿佛干涸的河床骤然迎来春汛。视野边缘,世界开始褪色。不是变灰,而是……被抽离。货架、灯光、范英尚苍白的脸,一切细节都在加速模糊,唯独静默核心愈发清晰,清晰到她能看见其内部流动的液态光,听见其中搏动的、与自己心跳完全同步的韵律。【校准中……人格载入进度:17%】【警告:宿主神经负荷超限】【建议:清除冗余记忆以维持稳定性】脑海深处,一段影像自动浮现——石让站在老式阳台上,朝她挥手,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豆浆。晨光给他睫毛镀上金边,他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个小小的酒窝。玛丽安手指蜷缩了一下。【冗余记忆识别:情感锚点-石让(关联度98.7%)】【是否执行清除?Y/N】她没选。而是用尽全力,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自己右眼眼皮上。剧痛炸开。她硬生生抠下了自己的左眼球。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滴落在金属板上,发出轻微的“滋”声。静默核心光芒暴涨,所有金线瞬间收紧,深深勒进她皮肉。【校准中断】【检测到高阶逆模因抵抗行为】【人格载入失败】【备用协议激活:静默核心将接管宿主躯体,执行物理层面清除】玛丽安单膝跪地,右眼视野血红一片,左眼空洞狰狞。她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听见颈椎骨节一寸寸错位的脆响。范英尚嘶吼着扑来,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重重摔在货架底部。“不——!”她嘶喊,声音撕裂,“玛丽安!停下!你还有机会逃!”玛丽安缓缓抬起头。她右眼依旧流血,可左眼空洞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成型——不是眼球,而是一枚微缩的、缓缓旋转的静默核心虚影。她开口,声音却分成了两股:一股是她自己的,沙哑、疲惫,带着哭腔:“对不起……我怕忘了他。”另一股,则是纯粹的、无机质的、带着千万年冰层回响的共振:“校准终止。认知污染已确认。执行最终协议:将3125定义为‘错误’,予以……格式化。”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仓库开始崩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而是“概念”的坍塌。货架上的Ω-001至Ω-097逐一碎裂,碎片未落地便化为数据流消散;金属板上的纹路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星云状的暗色物质;连范英尚的身影都在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旧电视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扭曲成一片雪花噪点。玛丽安站起身,左眼黑洞中,静默核心虚影越发明亮。她向前迈出一步。脚下地板并未塌陷,而是……延展。一条纯白路径在她足下生成,径直通向仓库尽头那堵看似坚实的墙壁。墙壁无声溶解,显露出其后无尽的、旋转的星轨——那是3125真正的栖身之所,是所有被它抹除的记忆所沉淀形成的“遗忘之海”。范英尚挣扎着想追,却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轻轻推向光晕出口。“走。”玛丽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已彻底失去人类温度,“告诉石让……我最后记得的,是他煮的豆浆,很甜。”光晕闭合。仓库彻底消失。玛丽安独自立于星轨之间,左眼黑洞吞噬着周遭一切光与形,右眼血泪蜿蜒而下,在面颊凝成暗红结晶。她抬起右手——那只曾被刀刃割裂、被钢条刺穿、被自己亲手剜去眼球的手。五指张开。静默核心从她掌心升起,不再悬浮,而是与她血肉融合,化作一枚搏动的心脏形状的光源,透过皮肤,映亮她胸前肋骨轮廓。她迈步,走入星轨。身后,那片被称作“遗忘之海”的混沌开始沸腾。无数面孔在浪尖浮现又沉没:休斯、戴维、少特、石让……所有被3125抹去的存在,所有被管理局删除的记忆,所有被时间碾碎的姓名,此刻正被一股不可抗力重新打捞、拼合、唤醒。而前方,星轨尽头,一团庞大到无法丈量的阴影正在凝聚。它没有形状,却让空间为之褶皱;它没有声音,却使时间为之凝滞。它终于现身。玛丽安停下脚步,静静凝视着那团阴影。然后,她笑了。不是人类的笑。是静默核心第一次学会的表情。是格式化指令启动前,最后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