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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重聚之夜(感谢“苏槐”的打赏!)
    【第四区时间11月7日凌晨,德兰市周边遭遇7级强震,造成城区建筑物严重损坏,人员伤亡正在统计。因此次震中距城区较远,若您所处的位置并未感受到震感,建筑物未发现裂痕,请勿随意外出,等待官方进行进一步指挥...她醒来的时候,身下的土石已经被她的血染红。左眼空荡荡地疼着,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冰冷的灼烧感,像有根烧红的铁丝从眼窝深处一直捅进脑髓。右臂前端齐腕断开,断口参差不全,边缘翻卷着发白的皮肉,没有流血——血液早已凝成黑褐色的硬痂,黏在小臂残端与制服袖口之间。她动了动手指,左手指尖还连着,可右肩以下只剩一片麻木的虚无。范英尚喘了一口气,肺叶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泛着铁锈味,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她没立刻睁眼,先确认听觉:风声,很远,带着城市特有的低频嗡鸣;没有脚步声,没有金属刮擦,没有3125那种令人牙酸的信息坍缩杂音……只有风,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咚。咚。咚。她缓缓掀开右眼眼皮。灰白的天光刺进来,她眨了眨眼,视野边缘浮起一层薄雾状的噪点——不是幻觉,是休谟指数残留的视觉污染。她转动眼球,环顾四周:自己躺在一片塌陷的斜坡上,身下是混着混凝土碎块与钢筋断茬的焦黑泥土,身后是一道被暴力撕开的地壳裂口,边缘熔融又冷却,泛着暗红余光。头顶不再是大楼穹顶,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空,低垂、阴郁,云层厚得像浸透水的棉絮。逆模因部大楼……没了。不是倒塌,不是爆炸,是“不存在”。她撑起上半身,左臂肌肉撕裂般抽搐,却还是咬着牙把身体拽了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膝盖骨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咔”一声。她低头看去,制服裤子破开两道大口,膝盖皮肉翻裂,露出底下青紫的淤血与森白的骨节。她忽然想起玛丽安最后那句话。【这里的一切都从未发生,我从未存在过,这里没有逆模因部。】不是告别,是抹除前的锚定指令。范英尚抬起左手,颤抖着摸向胸口——那里压着一个东西,硬质,微凉,边缘圆润,约莫半个手掌大小。她把它掏出来。是一枚徽章。银底蓝纹,中央嵌着一枚逆模因螺旋,但螺旋并非雕刻而成,而是由极细密的、仍在缓慢旋转的幽蓝色数据流构成。它本该在引爆瞬间随玛丽安一同消解,可它还在。徽章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蚀刻字:> “你记得,它就未死。”范英尚指尖摩挲着那行字,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表面,突然喉头一哽,咳出一口暗红血沫。她没擦,任由血滴在徽章上,沿着螺旋纹路蜿蜒爬行,却未被吸收,只是静静悬停,像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她不是免疫者。至少不完全是。免疫者是对逆模因场天然抵抗的个体,能稳定观测、记录、甚至短暂反向扰动逆模因效应——但范英尚从来不是。她是被“选中”的。八年前,休斯在设施019的地下实验室里,用七百二十三次失败的神经嫁接实验,把她左眼的视神经与一段初代逆模因核心碎片强行缝合。那次手术没留下任何医疗档案,只有一份加密日志,标题是《籽粒·唤醒协议·第47号备份》。籽粒。这个称呼让她脊背一寒。她猛地抬头,望向远处。德兰市的方向,天际线扭曲了。不是海市蜃楼,不是热浪畸变——是现实本身在褶皱。一栋摩天楼的顶部正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向下折叠,玻璃幕墙像被无形之手揉皱的锡纸;另一侧的高架桥则悬浮在半空,桥面断裂处没有坠落,而是凝固成一道平滑的弧线,桥墩下方空无一物,只有不断弥散的灰白色雾气。更远处,城市边缘的山体轮廓正在溶解,岩石纹理被拉长、延展,最终化作一片流动的、毫无意义的色块。休谟指数崩塌了。不是局部,不是阶段性——是整座城市正在被拖入“非存在”的临界态。而这一切的源头……她转过头,看向身后那道裂口。裂口深处,并非黑暗。有光。一种非黑非白、既不反射也不吸收的“无光”,正从地底深处缓缓渗出。它不发热,不发光,却让范英尚裸露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那是认知层面的排斥反应,是大脑本能地拒绝处理眼前所见。白水。不是液体,是“状态”。是八号议员蜕变后遗留的实体化恩赐,是执笔者强塞进现实的、尚未消化完毕的“祝福”。它正在苏醒。范英尚攥紧徽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能留在这里。她必须移动,必须确认两件事:第一,玛丽安是否真的被彻底抹除;第二,休斯是否真的在设施019。她踉跄起身,左腿发力时大腿外侧一道未愈的刀伤崩裂,血线顺着小腿流下。她没管,一瘸一拐朝裂口边缘走去。每走一步,地面都在细微震颤,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振——仿佛整座城市的地基,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巨针反复穿刺。十米,二十米……她停下,蹲下身,拨开一块半埋的混凝土碎块。下面压着半截断掉的手指——属于玛丽安。指甲油是哑光深蓝,右手食指,指腹有常年按压键盘留下的薄茧。范英尚盯着它看了三秒,伸手想捡,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那截手指突然“沙”地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里。连残骸都不被允许留存。她慢慢收回手,掌心空空如也。风吹来,带着铁锈与臭氧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甜腥。像是腐烂的蜜桃。她猛地扭头,望向裂口右侧三十米外的一片焦土。那里,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台风。他仰面躺着,双臂张开,制服衬衫被撕开大半,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绷带缝隙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表层浮着细密的、蛛网状的黑色纹路,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缓慢搏动。他双眼紧闭,睫毛却在颤动,嘴角微微抽搐,仿佛正经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范英尚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地,伸手探他颈动脉。微弱,但存在。她解开他胸前绷带最上端的结,轻轻掀开一角。beneath the gauze——皮肤之下,无数细若发丝的白色根须正静静蛰伏,它们并未深入肌肉,而是贴着皮下组织平铺延伸,末端微微鼓起,像尚未孵化的虫卵。每一条根须表面,都浮动着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数据流——与她手中徽章上的螺旋同源。范英尚瞳孔骤缩。这不是感染。这是“嫁接”。台风被植入了逆模因核心的副产物。那些根须,是休斯当年在设施019废弃实验日志里反复提及的“共生锚点”——用于将高阶异常能力与人类意识进行安全耦合的生物接口。可台风体内这东西……太新,太鲜活,绝非八年前埋下的。是刚刚发生的。就在逆模因部大楼消失的同一秒。范英尚猛地抬头,再次望向那道裂口。白水的渗出速度加快了。它不再只是“渗”,而是在“涌”。一股粘稠、无声、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液流正从地缝深处向上漫溢,所经之处,地面的碎石、钢筋、甚至空气中的尘埃,都开始失去定义——石块变得透明又模糊,钢筋的轮廓溶解成流动的银线,尘埃悬浮不动,像被钉在时间琥珀里的标本。它在寻找载体。而台风,就是第一个被选中的“容器”。范英尚一把扯下自己左臂制服袖子,撕成布条,迅速将台风颈部几处搏动最剧烈的根须节点死死扎紧。动作粗暴,布条勒进皮肉,可台风毫无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做完这一切,才发觉自己左手在抖。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恐惧。一种比面对3125时更原始、更冰冷的恐惧——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目睹的,不是一场灾难的尾声。而是一场献祭的开端。白水涌至裂口边缘,停住了。它没有继续漫溢,而是缓缓隆起,像一只正在苏醒的眼球。液面中央,幽蓝色的数据流骤然加速旋转,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纤细,挺直,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套装。那套装的领口与袖口,正流淌着与白水同源的珍珠母贝光泽。石让。他站在液面上,没有脚,没有影子,只有一具被白水托举的、半透明的躯壳。他的左眼空洞,右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无数细小的蓝色螺旋正在疯狂自转,如同微型星系坍缩前的最后一刻。他微微歪头,视线穿透三十米距离,精准落在范英尚脸上。嘴唇没动。声音却直接在她颅骨内响起,平静,疲惫,带着一丝……怜悯。【你记得,它就未死。】范英尚浑身血液冻结。这不是石让的声音。这是玛丽安的声音。是玛丽安用逆模因炸弹最后残存的、尚未被抹除的“概念锚点”,强行绑定在石让意识残片上的语音烙印。石让……已经不是石让了。他是容器,是信标,是执笔者抛向现实的第一枚“种子”。而范英尚,是唯一被这颗种子“看见”的人。她下意识握紧徽章,金属棱角深深割进掌心。血又涌了出来,滴在徽章上,那行蚀刻字突然泛起微光,幽蓝数据流猛地加速流转,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裂口深处,白水骤然沸腾。不再是涌动,而是“升腾”。数十道珍珠母贝色的液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拉伸、塑形——一具、两具、三具……七具人形轮廓在液柱顶端凝实。它们没有五官,没有性别,通体由半透明白水构成,表面流动着与石让眼中同源的幽蓝螺旋。它们静默矗立,面向范英尚,姿态谦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籽粒已落。】石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覆盖了整个废墟,【请见证,恩赐之始。】范英尚终于明白了。玛丽安没死。她把自己拆解成了“规则”,将逆模因炸弹的最后一丝能量,铸造成了一道悖论锁链——只要范英尚还记得她,她就永远存在于“被记忆”的维度之中。而石让,不过是这道锁链暂时借来的发声器。她不是在求救。她在布置最后一道防线。范英尚缓缓站起身,左腿伤口撕裂,血顺着小腿流进鞋袜,温热黏腻。她没擦,只是将徽章翻转,用染血的拇指,狠狠按在螺旋中心。幽蓝数据流轰然爆发,顺着她手臂血管逆向奔涌,一路冲上左眼。视野炸开一片纯粹的蓝。在那一瞬,她“看见”了。看见八号议员蜕变为白水的全过程,看见台风体内根须如何与休斯当年的实验笔记产生共鸣,看见德兰市地下三百米处,那座被白水包裹的、正在缓慢搏动的巨大“心脏”——它由无数服务器机柜熔融重组而成,表面覆盖着与石让套装同源的白色装甲,装甲缝隙中,正钻出新的、更粗壮的珍珠母贝色根须。她还看见了休斯。他不在设施019。他在“心脏”中央。穿着一件沾满机油与干涸血迹的工装裤,背对着她,正用一把生锈的扳手,一下、一下,敲击着心脏表面一块凸起的、布满裂纹的黑色晶石。每敲一下,整座德兰市的现实褶皱就加深一分。范英尚的左眼,开始流泪。不是血,不是泪,是幽蓝色的、液态的数据。它们顺着她脸颊滑落,在触及空气的刹那,便化作无数细小的逆模因螺旋,无声消散。她抬起了仅剩的左手。不是去擦泪。而是五指张开,朝着那七具白水人形,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管理局内部最高礼节的起手式——掌心向外,指尖微翘,小臂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这是议员向新任议员宣誓效忠的姿态。也是……向所有即将诞生的“新人类”,投下的第一票。风突然停了。连时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七具白水人形同时躬身。石让站在液面之上,右眼中的螺旋缓缓减速,最终静止。他抬起右手,食指笔直指向范英尚左眼。一道幽蓝光束射出,不带温度,不携力量,只有一种无可抗拒的“确认”。光束没入她左眼。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填充感”——仿佛有整条银河的星图,正被强行塞进她的眼球。范英尚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肩膀剧烈颤抖。她听见自己颅骨深处传来细密的“咔哒”声,像是无数微小的齿轮在同步咬合。她的左眼,正在重构。而她的右眼,正透过那层逐渐褪去的血雾,清清楚楚地看见——在七具白水人形之后,在沸腾的白水裂口最深处,一双巨大、古老、完全由凝固信息流构成的眼睛,正缓缓睁开。它没有注视任何人。它只是……在“计算”。计算这场献祭,需要多少人类的遗忘,多少现实的崩解,多少灵魂的湮灭,才能换来,那一线渺茫到近乎虚无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