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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朱由检,请大明赴死》正文 第303章 ???????????????!???????????
    随着那巨大的球体缓缓升空,广渠门内外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欢呼声,惊叫声,赞叹声,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响成一片。

    但在广渠门城楼之上,却是一场诡异的混乱。

    这一处视野最好的位置,今日不对外开放,全被理藩院包圆了。

    京畿那些腰缠万贯的土财主们,哪怕挥舞着一百两银子的观礼费,也摸不到这儿的门槛,只能去下面一两银子的城墙马道上挤着喝西北风。

    能站在这里的,全是刚刚结束了正旦大朝会,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就被带到此处的各藩国使节。而当那喷吐着烈火的怪物真的飞上天空时,场面的失控比起城下还要剧烈百倍。

    「3ui}j!amp;paj!!」(回鹘语:是妖邪!快跑!)

    「aygxmzrgraxwRq!!」(藏语:天啊!天上的神在燃火!)

    各种语言的惊叫声响成一片,紧接着就是一片鬼哭狼嚎。

    来自乌斯藏的三旦多只,手中的念珠撒了一地,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冰冷的城砖上,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经文,浑身抖得像筛糠。

    而在他旁边,几个缠着头巾的吐鲁番和哈密贡使,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原本还在互相攀谈,此刻却有人抱着头往柱子後面钻,有人乾脆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对着那天空中绘制着玄妙花纹的大球疯狂磕头,嘴里大喊着真主保佑。

    在他们眼中,凡人怎麽可能升空?

    那喷火的篮子,分明就是传说中惩罚罪人的炼狱刑具!

    在这群乱作一团、跪地磕头的番僧贡使之中,却有几拨人格外显眼。

    他们虽然同样震惊,却没有丢了体统。

    朝鲜使臣郑斗原,手扶着城垛,仰头看着那巨大的球体,眼神中满是惊叹。

    「果然是天朝上国,格物之道,科学之道!竞至於斯!」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那些痛哭流涕、四处躲避的使臣,胸口陡然升起强烈的自豪感。

    蛮夷就是蛮夷。

    就算这科学之道深奥难懂,但难道连孔明灯的道理也没听说过吗?

    不过是做得大了一些,又能载人罢了,何至於如此失态?

    他张口欲言,想要点评两句,却被周围嘈杂的鬼叫声淹没。

    「罢了……」郑斗原摇了摇头,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这次入京朝贡,可谓是新奇。

    往年都要上下打点的银子,这次圣朝居然严令禁止收受贿赂。

    最离奇的是,这禁令居然生效了!

    那些平日里难缠的太监、官员,一个个变得清廉如水。

    甚至前几年他走得极熟的那王太监体干,居然也闭门谢客。

    这也导致他带过来的金银珠宝,竟是没花出去。

    这钱,原本可是打算一半购买硝石火药,一半用来行贿的呀………

    新皇登基,朝鲜上下都很害怕这位新君,把朝鲜年初和後金签订的城下之盟拿起来说话,是故这趟出使,本就带着表诚意+试探君心的双重目的过来的。

    「等会演示结束,得去问问洪协理。」

    郑斗原眯着眼睛,盯着那缓缓上升的热气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东西能不能用来打仗?从上面往下扔火药?若是能,能不能买一些回去?」

    「就算不能打仗,拿回去放在汉城,也是个极好的祥瑞啊……只是不知道作价几何?」

    而在不远处,蒙古顺义王的使臣外加长子俄木布,也是目瞪口呆。

    整个蒙古右翼,与大明来往数百年。

    从打打杀杀,到如今一片祥和。

    各种汉人的玩意,自然不算陌生。

    这孔明灯,底层牧民没见过,俄木布却不是没见过的。

    但无论再如何熟悉汉人的东西,面对这数丈高大的球状巨物缓缓升起,他们也无法平静。

    没有一个蒙古人能够真正平静下来。

    别的不说一一这得用多少布啊!

    明人……实在是太富裕了!

    还有那科学之道……这麽神奇的吗?

    怎麽感觉比白莲教的妖术还要厉害?

    一直对大明新政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汉人玩弄笔杆子的俄木布,突然之间,就对这个名为「科学」的东西萌生了极大的兴趣。

    与俄木布的单纯好奇不同,林丹汗的使臣贵英恰,此刻却是面色铁青。

    太夸张了。

    太快了!

    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林丹汗亲信。

    他是精通汉语的。

    入京以来,每期的《大明时报》他都没有落下,甚至把过去的也收集起来看了一遍。

    那上面的「科学专栏」,他原本是当笑话看的。

    初始演示的什麽气井、半球、滑轮,他都觉得不过尔尔。

    一不能杀人、不能抢掠的东西,如何能比得过手中的弓箭和胯下的战马?

    唯一让他重视的,只有那个能传令千里的「千里传讯」。

    但……这什麽气学,不是一开始就是烧烧纸张,吞吞鸡蛋的把戏吗?

    这才过了多久?

    怎麽他妈的……一下子就上天了?!

    这是一回事吗?

    这也太快了吧?

    更关键的是,这让我怎麽回去和大汗说?!

    至於那些西南土司的使臣们,反应却和城门下的百姓没多大区别。

    他们神色兴奋,有人甚至学着京师新近流行的「鼓掌礼」,啪啪啪地拍着手。

    只是那掌声很快就被旁边几个番僧的怪叫声给淹没,这才悻悻地停了下来。

    所谓土司,土的是底下的土民。

    上面的长官,却没几个真正是「土」的。

    大明开国两百多年,这帮土司早就开化了。

    完全不懂汉语、不知汉制的土司,实在是少之又少。

    比如南边现在闹得正欢的奢崇明之乱。

    起势以後,直接建国号「大梁」,定年号「瑞兴」。

    又开府建制,设丞相、大学士、五府六部等官职,搞得有模有样。

    一这能说是完全的蛮夷吗?

    理藩院尚书洪承畴,目光从热气球上收了回来,看向这群形态各异的使节,心中愉悦。

    京师税务衙门的李世祺,非逼着他今年就开始在「乌夷市」上收税。

    这才让他不得不憋出了这个「借天命」以震慑蛮夷的方案。

    更关键的是,若不是因为这个方案,他也没办法借着这个事情,以「外交价值」这个角度,成功介入到「热气球项目组」里面去,分得一些事功。

    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今天这桩事,突然打开了他的思路。

    除了经济控制、军事威慑、间谍渗透以外……

    这科学之道,是不是也是理藩院应该关注的一个大方向?

    别的不说,至少东南那边的番夷,得把海船也再科学科学吧?

    他打定主意,打算将之前科学院递过来,「申请四夷通事」这个事情重视一下,提一提优先级,先和这个部门搞好关系再说。

    这边气氛热闹,众人的心思云波诡谲。

    但人群的边缘,却还有两个青袍官员,默默看着这一切。

    随着宋应星一声高昂的「登天宣言」,科学院兵科带头人,茅元仪博士的视线,终於从各个使节的脸上收回来,重新望向了热气球。

    一出口,他的语气就酸麻了:

    「这位宋「学士』在喊什麽?这场合下,怎麽能如此不庄重?」

    站在他旁边的,是因孙传庭前往辽东,暂代军事组组长一职的陈仁锡。

    两人一个是苏州人,一个是归安人,隔着一个太湖遥遥相望,本就是多年好友。

    遇到这种踩了狗屎运的人,自然是同仇敌汽。

    陈仁锡的语气中也满是酸楚:

    「谁知道呢?上了天的人,那就是上了史书,再怎麽兴奋都不奇怪。」

    陈仁锡朝那群使臣看了一眼,将茅元仪又往边缘拉了拉,低声问道:

    「止生(茅元仪字),这东西如今最多能升多高?」

    茅元仪看了一眼那群使节,也压低了声音道:

    「系留和不系留都要试一下,才知极限。」

    「之前我们在皇城里试验,害怕出事走水,根本没有全面测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隐隐可见的烟火:

    「这冬日大风本就乾燥,真要是在皇宫里失控,乃至飞到百姓头上,来个火烧连城,那这祥瑞就要变悲剧了。」

    陈仁锡闻言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是对这种可能不寒而栗。

    茅元仪紧了紧身上的棉袍,继续说道:

    「後面物理科的人会找个旷野,再从勇卫营那边申请几队骑兵跟随,到时候解开缆绳和不解开两种情况,都要好好试一试。」

    「不过肯定不能放人上去了,照旧先用羊试试看再说。」

    陈仁锡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在半空中微微摇晃的热气球,眼神里满是遗憾。

    「尽快吧。如果只是保持眼前这个数据和性能,这东西……用处真的不大。」

    「北边派不上用场,南方和西边倒还可以用用看,但恐怕也用不了太多次。」

    陈仁锡的话说得很隐晦,但茅元仪和他同是「热气球项目」小组成员,自然知道他在说些什麽。新政以来,除加红考成、公文写作,最重要的就是「项目制」的推行。

    例如热气球这个事情。

    其研发是科学院物理科的事情,暂归院长熊明遇管带。

    但因为涉及军事用途,所以把茅元仪、陈仁锡两人卷了进来。

    再随後,因为涉及专利拍卖,科普宣导,外交事宜,又把李世祺,阮大铖,洪承畴也卷了进来。这样熊、茅、陈、李、阮、洪六个人以及他们的下属,就形成了一个基本的小项目组。

    而这样一个小项目组里面的人,自然不会惊叹於「天啊,这球居然能飞」,而是早早就从方方面面把热气球的用途、价值,都做了初步讨论了。

    然而……

    在因为上天狂想实现的狂热冷却之後,众人讨论、推演出来的结果却不太理想。

    北方的战争,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骑兵主导的战争。

    这种战争态势下,最常见的就是两种类型:

    其一,是行军过程中的突袭战,打的是其中一方列阵的时间差。

    蒙古那边草原地形,视野开阔。

    只要战前斥候铺得好,明军基本都能在骑兵突然轰到之前列好车阵。

    而辽东这边山地、平原兼有,甚至在锦州广宁、辽南等地,是山地更多的。

    (附图,辽东半岛地形图)

    这种情况下,明军反而很容易被突然从山道中杀出的女真突袭破阵。

    「一奴骑从山坳间突出,铁骑蹂阵,火器未及发,而营已破。」

    这种记录在兵部塘报之中,简直不要太常见。

    这就是真实的战争,而不是什麽虚拟游戏。

    不存在所谓的「骑兵平原地形攻击力+10%,骑兵丘陵山地攻击力-10%」这种奇怪设定。所以,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基於双方的军备和技战术水平。

    有点山、但又不是南方那种深山密林的辽东,居然比蒙古草原,更适合骑兵发挥。

    而面对这类突袭战,热气球能有什麽用呢?

    这东西充气极慢,等它充完气,要麽明军自己就列好阵了,要麽阵线早就被凿穿了。

    那要不试试把这个东西牵在手上,一路拖着行军?

    这就更搞笑了……

    热气球目前的滞空时间两刻钟不到。

    要保持观测,那就需要好几个热气球轮番上阵。

    又因为它充气太慢,要麽全军停留保护热气球升空,要麽留小部队等它升空後拖过来。

    但这拖过来,还不敢拖太快,只能慢慢拖。

    不然大风刮来,恐怕要不就是摔成粉碎,要不就是烧成焦炭了。

    而这种情况,用陛下在兵棋推演里定义的术语来说。

    这就是用「机动力」来换「信息力」了。

    一但既然都龟速前进了,那为何不乾脆乌龟列阵,慢慢前进呢?

    这种情况下,说不定预防突袭的效果还要比大费周章拖个热气球慢慢走来得更好。

    所以对於这种突袭战,热气球就处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遇下。

    而另一种骑兵主导态势下的北方战争,则是列阵而战。

    两边排开阵型,有不得不战的理由。

    这种战争,一定是步兵作为对阵主力,骑兵在旁边提供遮蔽,并找机会破阵。

    一无论蒙古、女真,除非是窥得阵型松散,不然没有傻乎乎骑兵冲阵的道理。

    「下马步战」四个字,在这两个方向的战事报告中经常出现。

    一切回旋、一切骑射、一切虚晃,都是为了配合步兵撕扯开阵型,最後轰然破阵。

    只要阵势一破,哪怕实际杀伤人数只有一点点,明军也无力回天了。

    这种固定的阵地战,热气球倒是能派上用场。

    但一方面是前面说过了滞留时间太短这个硬伤。

    另一方面则是陈仁锡方才关心的了。

    一如果仅仅是十丈高度,作用真的不大。

    毕竟军中对阵,若是准备时间久,一定会造固定的望楼。

    十丈有点夸张,一般没必要建那麽高,但八丈还是有的。

    (附图,来自宋朝《武经总要》,图+文字说明)

    如果准备时间太短,那造个三丈高、五丈高的望楼车也是常规操作。

    (再附图,这个车写的48.5尺,就是4.85丈。)

    所以热气球想要上岗,它的竞争对手不应该和士兵的身高比。

    而应该去和这些或五丈、或十丈的传统军事用器比较才对。

    最後,最令永昌帝君破防、一举打垮他对热气球幻想的关键在於。

    无论是小兵、将领、文臣甚至领过军的监军太监,都告诉他。

    明军对阵女真之败,很多时候都不是「我没注意他要打我这里,被他偷袭了。」

    而是一「我知道他要打我那里,但我不够快,不够硬,不够狠……打不过。」

    靠,好有道理啊……永昌帝君完全无法反驳。

    当然,热气球小组研究这么半天,不是只有负面结论的。

    只是在测试不完全的情况下,暂时也只能得到这些结论了。

    後续热气球还要进行多轮测试改进,然後进行逐步试用,才会进入到「是否列装」的考量流程中去。而这个试用过程,一方面要看实物体验,另一方面则要看兵棋推演结果了。

    是的,鼓捣了几个月,孙传庭终於按照永昌帝模糊的指示将「兵棋推演」鼓捣了出来。

    当然,兵棋推演的规则不难设计,难定的是其中的数据。

    客观数据如行军速度,是比较好定的。

    常态下,骑兵120里/天,步兵80里/天。

    急行军状态,骑兵150里/天,步兵100里/天。

    这是大明军法所定数值,再把各个营拉出去练一练,就能够得到比较确定的数据。

    例如目前勇卫营是急行军3天到达三屯营後,掉队半成,原地驻紮一天後恢复兵员战斗力。单从面板上看,已然是强军了。

    热气球要补充这部分客观数据也很简单,堆时间慢慢测试即可。

    而主观数据却很难确定。

    例如明军的基础士气,是50、60、70,还是……3呢?

    不好说的呀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