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八章 老子要发财了
嘶……罗旭只觉心里暗暗激动。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初在鬼市第一次看到红光似的。新鲜!不过罗旭还不能确定这绿光代表什么,所以自然要多看几块。可一眼扫过地上的几十块原石时,他却并没看到绿光。再看手里的,也没了。直到盯了一会儿,才再次出现。罗旭暗暗点头,似乎找到了敲门。自己当时看物件儿,满是红光的原因,是因为每当看物件儿时,自己都会本能地认真起来。所以哪怕是看一个摊子上的所有物件儿,那本能的认真也会......罗旭捏着那张身份证,指尖微微发紧。证件照是他昨晚在书房被老鬼叫去拍照时拍的,连角度、光影都一模一样,只是名字栏赫然印着“林默”二字——一个陌生却莫名耳熟的姓氏。他没立刻问,只垂眼扫了两遍,把证件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确认纸张的厚度、水印的位置、甚至紫外线下的荧光标记。疯狗坐在旁边,叼着根没点的烟,眼神斜斜地飘过来,嘴角似笑非笑,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干。老鬼已先一步过了安检,在候机厅靠窗的VIP休息室里等。罗旭收好身份证,跟着疯狗进去时,老鬼正用一把银质小镊子夹起一粒琥珀色的蜜蜡,在灯光下缓缓转动。蜜蜡里封着一只完整的小虫,翅脉清晰,触角微翘,像是刚停落就被时光冻住。“滇南那边,最近虫多。”老鬼头也不抬,声音低而沉,“不是活的,是死透了埋进土里上百年的,挖出来,还能当药引子卖。”罗旭没接话,只拉开椅子坐下。疯狗递来一杯温水,杯底沉着几片薄荷叶,浮着一点青气。罗旭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却隐隐发烫。飞机是私人航线,从羊城直飞芒市。落地后没走机场大厅,而是从一条隐蔽的廊道穿出,上了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窗贴着深色膜,外面山势陡峭,植被浓密得几乎要压进玻璃里。罗旭侧脸望出去,只见山体裸露处泛着青灰岩层,偶尔闪过几道人工凿痕——那是矿口,也是老黑在滇西埋了十几年的线。“你查过‘林默’?”老鬼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膝上那只旧皮箱上。箱子边角磨损严重,铜扣锈迹斑斑,却擦得极亮。罗旭摇头:“没查。但我知道,金先生手下有个林默,三年前在腾冲赌石场失踪,尸体没找到,只捞上来半截断指,戴着一枚翡翠扳指。”老鬼终于抬眼,笑意不达眼底:“记性不错。那扳指,现在在我左手小指上。”他摊开左手。无名指与小指之间,果然套着一枚墨绿沁色的老坑冰种,雕的是螭龙衔珠,龙睛处一点朱砂红,像凝固的血。罗旭喉结动了动,没说话。“林默是我徒弟。”老鬼合上皮箱,咔哒一声轻响,“也是我派去盯着金家的人。他死得不冤,可死得不值——他不该贪那一块石头。”罗旭终于开口:“哪一块?”“‘蝉蜕’。”老鬼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明代嘉靖年间匠人仿宋制的一对玉蝉,一真一假,真品埋在腾冲一处废弃茶马古道驿站的地窖里,假的……三年前,被金家送进了故宫的‘永乐大典特展’。”罗旭呼吸一顿。他知道那场展览。当时新闻铺天盖地,说故宫首次公开展出明代宫廷玉器修复成果,其中一对青白玉蝉被定为“明代玉雕巅峰之作”,专家称其“刀工隐锋、神形俱寂,有蝉蜕尘世之禅意”。可没人知道,那“禅意”底下埋着尸骨。“林默发现的,是真品。”老鬼指尖摩挲着扳指,“他想拿回去交差,结果金家提前动手,把他堵在滇缅边境的雨林里。断指是被人用锯子活生生切下来的——就为了取扳指,也为了让他闭嘴。”罗旭没问为什么是锯子而不是刀。这种细节,问了反而显得外行。他只问:“那对玉蝉,现在在哪?”老鬼笑了:“你猜。”罗旭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洋楼地下室见过的那面墙。墙上挂满老照片,泛黄卷边,大多模糊不清,唯有一张被玻璃罩着,摆在正中:三个年轻人站在一座坍塌的土楼前,背后旗杆歪斜,旗子看不清字,但中间那人——瘦高,眉骨凌厉,左手小指戴着一枚墨绿扳指,正对着镜头笑。就是老鬼。而站他左边那个戴眼镜、穿藏蓝中山装的年轻人,右耳垂上一颗小痣,罗旭认得——那是三年前金家安保部总负责人,后来调去了海外分部,再没露过面。右边那人,背影削薄,侧脸线条冷硬,短发寸许,左腕露出一截暗红绳结。罗旭当时多看了两眼,只觉熟悉,却没想起来是谁。此刻他脑中电光一闪,猛地抬头:“林默……不是死了。”老鬼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打开皮箱,从层层绒布下取出一只紫檀木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蝉。青白沁色,尾部微裂,裂纹蜿蜒如蛛网,却未损其形;双翼薄如蝉翼,透光可见内部絮状纹理;最绝的是头颅部分——并非寻常圆润,而是微微昂起,唇部微张,似将鸣未鸣。罗旭瞳孔骤缩。这不是仿品。这是真品。而且……是那只“未出土”的真品。“他没死。”老鬼轻轻抚过玉蝉背部,“但他比死更难找。金家以为他死了,老黑以为他叛了,连我都以为他废了——直到三天前,他给我发了这张图。”他手机屏幕亮起,一张照片:同一枚玉蝉,躺在一块粗粝火山岩上,岩缝里钻出几茎野兰,花瓣雪白,蕊心一点嫩黄。拍摄时间:昨日凌晨两点十七分。地点定位:滇西,怒江峡谷腹地,海拔两千一百三十四米。“他在等我。”老鬼收起手机,把玉蝉放回盒子,“也在等你。”罗旭沉默良久,忽然问:“您让我跟来,不是为了调和矛盾,也不是为了收账。”“是。”老鬼点头,“是为了替林默,接最后一单活。”越野车拐过一道急弯,窗外云海翻涌,山影如墨。远处峰顶积雪未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罗旭低头,摸了摸自己左手小指——那里空空如也,皮肤光滑,连一道旧疤都没有。可就在三分钟前,他分明感到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根细针扎进骨缝,又迅速抽离。他没吭声,只把那只手慢慢攥紧。车子驶入一片原始林区,柏油路变成碎石道,再后来,连碎石都没了,只剩车轮碾过腐叶与树根的闷响。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成穹顶,光线昏暗如暮。罗旭瞥见几处新鲜砍伐痕迹,树桩切口平整,边缘渗着乳白汁液——是当地人采割漆树留下的。疯狗突然减速,车身一晃,停在一处塌陷的土坡前。坡下隐约露出半截青砖墙,墙缝里钻出藤蔓,缠着几株开着紫花的草本植物。罗旭认得,那是滇西特有的“哑藤”,毒性不烈,却能让人口舌麻痹三日,民间常用来熏驱瘴气。老鬼推门下车,皮鞋踩在湿泥上,发出轻微吮吸声。他没看罗旭,只朝那堵墙抬了抬下巴:“进去。”罗旭没动。老鬼回头,目光平静:“你怕?”“不怕。”罗旭答得干脆,“但我得知道,进去之后,看见的是活人,还是棺材。”老鬼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皱起细纹:“棺材倒没有。不过……你得先爬进去。”他指了指墙根一处黑洞洞的缺口。缺口仅容一人匍匐,边缘泥土新翻,还沾着几点暗褐血迹。疯狗从后备箱拎出两只强光手电,递给罗旭一支。罗旭接过,掂了掂分量,铝壳冰凉,电池仓盖螺丝拧得极紧——不是新配的,是用熟了的家伙。他蹲下身,用手电照向洞内。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一段向下倾斜的砖砌甬道。砖缝间填着陈年石灰,霉斑斑驳。再往里,光束尽头,横着一根粗麻绳,绳头打了个死结,另一端消失在幽暗深处。罗旭抬头:“林默系的?”老鬼点头:“他三年前,就是从这儿爬出去的。”罗旭没再犹豫,卸下外套塞进背包,拉低帽檐,伏身钻了进去。泥土腥气扑面而来,混着陈年朽木与潮湿苔藓的味道。甬道狭窄,肩胛骨不断刮擦两侧砖壁,每挪一寸,衣服都在沙砾上磨出细响。手电光柱晃动,照见砖墙上几道潦草刻痕:一道竖线,两道横线,再一道斜线——是“林”字的篆书简写。再往前,又有几处,深浅不一,新旧混杂,最新的一道,边缘还带着湿润泥屑。他爬了约莫十五分钟,甬道渐宽,前方终于出现微光。不是自然光,是某种冷白光源,稳定、静默,从一道石门缝隙里漏出来。石门虚掩,门缝下积着薄薄一层灰,灰上印着半个鞋印——球鞋,尺码不大,鞋底纹路是菱形格,新鲜得能看清边缘褶皱。罗旭屏住呼吸,侧耳听。门内无声。他慢慢推开门。石门轴心发出悠长干涩的吱呀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门后是一间方形石室,约莫二十平米,四壁嵌着六盏LEd灯带,光线均匀冷冽。正中摆着一张金属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胶片相机、一叠相纸、一瓶显影液,还有……半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咖啡表面结了层薄膜,杯沿印着淡淡唇印。罗旭走近,拿起相机。徕卡m3,黄铜机身,快门钮旁刻着一行小字:“赠林默,甲午冬于腾冲”。他放下相机,目光落在桌角。那里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清峻,力透纸背:【罗旭,你来了。我没死,但也不想活成从前的样子。你替我回一趟金陵,去秦淮河畔那家“云栖斋”,找老板娘讨一幅画——画名叫《蝉蜕》,左下角盖着“金砚斋”三方印,真品。别信她的话。她会告诉你画已被烧毁。但火没烧尽第三层宣纸。撕开焦痕下面,有东西。那才是林默真正想交给你的东西。——林默 】罗旭捏着便签,指节泛白。身后,石门无声合拢。咔嗒。一声轻响,像骨头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