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离开不到一周,国共双方在重庆签订的《双十协定》框架下,华北地区的停战调处进入实质性阶段。
津塘作为华北重要港口,被选定为军事调处执行部(军调部)在冀东地区的临时联络点之一。
军统津塘站接到重庆电令:全力配合军调工作,确保红方代表驻地安全,并“密切监视其活动”。
“配合?监视?”吴敬中在办公室里看着电文,嘴角露出讽刺的弧度,“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戴老板刚走,麻烦就来了。”
他将电文递给陆桥山和马奎:“军调部的人后天到,红方代表来了,这人是个老地下。上面要求我们既要‘保障安全’,又要‘掌握动向’。桥山,情报科负责外围监控;马奎,行动队负责驻地安保——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盯着。”
陆桥山推了推眼镜:“站长,这个差事……敏感。若监控太紧,被对方抓住把柄,在军调会议上提出来,我们会被动。”
马奎却眼睛一亮:“安保?好!老子正愁没机会近距离看看这些红党长什么样!站长放心,我亲自带队派人伪装侦查,保证他们放个屁我都知道!”
吴敬中看了马奎一眼,语气平淡:“马队长,这次不是抓人,是‘配合军调’。这次和谈内外媒体都在关注,你的任务是确保他们不出事,也不要在我们眼皮底下搞太多小动作。分寸把握好,别给我惹麻烦。”
“明白!”马奎拍胸脯。
余则成在一旁记录会议要点,心中飞快盘算:红方代表驻地安保由马奎负责——这是个危险信号。
马奎急于立功,很可能会过度监视,甚至搞些小动作。
必须提醒老家代表注意。
会后,余则成通过紧急渠道发出密报:“津塘军调,红方驻地安保由军统行动队长马奎负责,此人粗鲁多疑,建议代表言行格外谨慎,避免单独行动,所有会面需在第三方见证下进行。”
红方代表王代表抵达津塘的第三天下午,一场小规模的记者招待会在驻地会客厅举行。
到场的有关津塘本地《大公报》、《益世报》记者,还有两名美联社和路透社的外国记者。
按照军调程序,红方需向媒体阐述停战立场,并展示“诚意”。
马奎带着八个行动队员,穿着便衣,在院子内外布控。
他本人则大剌剌地坐在会客厅后排,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装模作样地记录——实则是想听听这些红党到底要说些什么。
王代表五十多岁,面容清癯,说话不疾不徐:“……我方一贯主张和平建国,此次停战协定若能得到切实执行,实为国家民族之幸。在津塘期间,我们欢迎各界朋友监督,也愿意与各方坦诚沟通。”
一位《大公报》记者提问:“王代表,有传言说津塘地区仍有小规模军事摩擦,您能否证实?”
“我们确实接到一些群众反映,”王代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过去半个月内,我们记录到的七起违反停火协议事件的时间、地点和简要情况。我们已经整理成文,准备提交军调部津塘小组……”
马奎在后排竖起耳朵,小眼睛盯着那份文件。他突然想起陆桥山前几天“无意”中跟他提过一嘴:“马队长,听说红党在津塘的地下网络最近很活跃,他们肯定在和谈期间搜集我们的黑材料。你们安保的时候,得多留个心眼……”
就在这时,王代表的助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急匆匆从侧门进来,俯身在王代表耳边说了几句,脸色不太好看。
王代表眉头微皱,对记者们歉意道:“不好意思,有点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招待会先到这里,相关问题我们可以书面回复。”
记者们虽不情愿,但也只能起身。
马奎却敏锐地察觉不对。他看到那个助理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文件夹边缘露出一角,好像是……名单?
他想起向怀胜昨天跟他汇报的:“队长,咱们在红党代表驻地附近安排的几个暗哨,有两个被老百姓认出来了,说是以前抓过人的特务……要不要撤?”
难道……红党手里有我们的潜伏名单?
马奎脑子一热,也顾不得许多,起身就往前挤:“等等!王代表,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文件?既然是公开记者会,有什么不能让大家看的?”
会场瞬间安静。所有记者都回过头,看着这个突然发难的黑脸汉子。
王代表面色平静:“这位是军统的马队长吧?这是我们内部的会议纪要,与记者会无关。”
“内部纪要?”马奎冷笑,“我看不像!该不会是你们搜集的、准备污蔑我们**弟兄的黑材料吧?既然是和谈,就要光明正大!敢不敢打开让大家看看?”
几个记者交换眼色,嗅到了新闻的味道。美联社记者约翰用生硬的中文说:“王先生,如果文件不涉及军事机密,是否可以公开一部分,以显示贵方诚意?”
王代表眼神锐利地看了马奎一眼,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好,既然马队长和各位记者朋友这么感兴趣,我可以公开一部分内容。”
他打开那个牛皮纸文件夹,抽出最上面一页,举起来:“这是一份关于津塘地区某些人员,在日伪时期曾与日本人合作,如今却混入各界,甚至伪装成进步人士,试图干扰和谈进程的名单。我们本打算通过正式渠道提交军调部,既然马队长要求公开——”
马奎脸色变了。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其中两个,正是他安排在红党驻地附近的暗哨!还有几个,是陆桥山情报科在外围监视的线人!
“你这是污蔑!”马奎吼道,“这些人都是良民!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当然有。”王代表不慌不忙,“每位名字后面都附有他们在日伪时期的职务、所做之事的时间地点。比如这位张有才,1942年任伪警察局侦缉队副队长,亲手抓捕过三名抗日志士;这位李富贵,1944年为日军征集军粮时,打死过两名抗缴农民……这些,在伪政府档案里都有记录,我们已经影印了部分。”
记者们哗然,照相机对准那份名单猛拍。
马奎额头冒汗,他知道坏了。这些暗哨和线人,确实很多有日伪背景——军统用他们,就是因为他们熟悉本地情况,而且有把柄在手里好控制。但现在被红党当众揭穿,还扣上“干扰和谈”的帽子,这就不是小事了!
“你这是断章取义!”马奎还想挣扎,“这些人早就悔过自新,现在是协助维持地方治安……”
“协助治安?还是监视和谈代表?”王代表语气转冷,“马队长,你带着这么多人‘保护’我们,其中有多少是这样的‘悔过自新’者?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安全保障,而不是被日伪余孽监视!”
现场彻底乱了。记者们围着王代表和马奎,问题一个接一个。马奎狼狈不堪,最后只能强行中断记者会,让手下把记者“请”出去。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当天傍晚,军统津塘站站长办公室。
吴敬中脸色铁青,将一份刚出版的《大公报》号外狠狠摔在桌上。
头版标题触目惊心:“军统用汉奸监视和谈代表?红方当众揭穿津塘乱象!”
下面详细列出了那份名单上的十二个名字,以及简要罪行。
“津塘站,到底是党国的还是红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