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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冲突
    连纳上一两个进府,做做表明功夫都不肯。

    但长子自个儿乐在其中,孙氏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总归她又不是爱磋磨儿媳的婆母。

    儿子儿媳和和美美的,后院没那起子乌烟瘴气的妻妾斗争也挺好。

    也就是子嗣薄弱了点。

    若长房能再添几个孩子,那孙氏心里真是最后一点不满都没了。

    可惜难产伤了身子,这个希冀…

    想到什么,孙氏目光落在长媳面上。

    见她唇红齿白,眼睛明亮有神,肌肤白里透红,全然没了病怏怏的模样,突然道:“你这身子,府医请平安脉是如何说的?”

    “劳母亲挂念,”陈敏柔抿唇笑道;“府医说了,儿媳痼疾已除,身体没了大碍。”

    这一切,都靠那粒百病丹。

    厅内,众夫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从来只听说,底下人得了好东西孝敬上位者的。

    哪里见过这种起死回生,连陛下都未得一尝的神丹妙药,先给一臣妇吃了的。

    一旁的赵二夫人幽幽感叹,“太子妃殿下待长嫂真是没的说,这样的神丹妙药,竟想也不想给了。”

    “的确,”陈敏柔颔首,淡淡道:“娘娘恩德,我自是此生不忘。”

    孙氏懒得理会儿媳之间的机锋,听见长媳身子大好,便道:“过几日再让太医来请个平安脉,你好生调养调养,看看能不能再给平儿添几个弟弟妹妹。”

    元气大伤的身体被百病丹治好,亏空也已补足,比之未出阁前还要康健些。

    再生几个孩子,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

    毕竟,这个世道,生育子嗣是妇人一生都为之努力的大业。

    没有二十来岁的女人不想趁着年轻,夫妻情浓时,多生几个孩子来稳固地位。

    然,陈敏柔闻言脸色却是微变。

    连闯两回鬼门关,她对生孩子这件事实在是怕了,又猛地想起,自己服下百病丹病愈后,夫妻同房次数多不胜数,若要有孕…

    她心口微提,下意识摸自己肚子,口中不忘应对婆母:“母亲所言极是,儿媳……”

    话音未尽,外头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声,在雅静的厅堂内格外突兀,引得一众夫人们齐齐望去。

    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

    正是刚刚回府的赵仕杰。

    他站在门口,一双眸子定定看向里头,略过各位夫人们的目光,看向自己妻子。

    夕阳泛着红意,他逆光而立,面上神情有些模糊不清,但陈敏柔还是察觉出些许不对。

    这里都是女眷,奴仆不可能没禀告,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直咧咧过来,略显失礼。

    根本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夫妻二人的目光,隔着几丈距离在空中撞上。

    下一瞬,赵仕杰跨门而入,几步走到妻子面前。

    他道:“母亲说了什么,叫你应的这般爽快。”

    看着,竟是连给长辈请安都忘了。

    厅内一静。

    在座都是浸淫后宅多年,见惯了眉眼官司当家夫人,就没有蠢笨的,当即就瞧出这对夫妻间气氛有些古怪。

    僵滞持续了不到两息,就有夫人忙笑着解释起来。

    赵仕杰目光一直落在妻子身上,听见母亲提及多多绵延子嗣,她毫不犹豫的应下,唇角轻扯,“是吗?”

    离得近了,陈敏柔总算能看得清他的面容。

    那张端然明俊,常年含着几分温润笑意的脸上,这会儿面无表情。

    眼神平静。

    语气也平静。

    很不对劲。

    陈敏柔眉头微蹙,看了眼周围神色各异的夫人们,压低声音道:“自然如此。”

    给夫君诞育子嗣,……自然如此。

    赵仕杰双眸微眯,定定看着她。

    他不说话,周围几个夫人也不敢再尝试缓和气氛。

    空气一片肃静。

    肃静的简直诡异。

    “这是怎么了”上首的孙氏开口打破沉默:“你们两口子可是起了什么别扭?”

    儿子虽没有一句重话,但瞧着就是气势汹汹的。

    怎么看都不是平心静气之态。

    孙氏道:“夫妻间有话好好说,你媳妇才大病痊愈,男人家该担待的就多担待些…”

    “母亲误会了,孩儿和敏敏没有别扭,”

    赵仕杰唇角轻抿,目光终于从妻子身上挪开,看向上首的母亲,道:“只是产子伤身,敏敏已为赵家连闯两回鬼门关,孩儿不敢再让她冒险,这才有些失态。”

    不敢再让她冒险…

    厅内,全是已经生养过的已婚妇人,都切身体会过生产风险有多大。

    但从没有人对她们说过这样的话。

    时下讲究多子多福。

    尤其对于妇人来说,子嗣更是在夫家立足之本。

    哪怕是娘家亲人,也只盼着她们膝下子息繁茂。

    就算真的难产死了,也只感叹一声可怜孩子没了娘。

    这会儿,陡然听见这么一句话。

    还是一个男人说的,心中震惊可以料见。

    就连陈敏柔都惊的眼皮跳了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说话,跟忤逆长辈有什么区别?

    无论心里怎么想的,长辈既然发了话,场面上应对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何须……

    孙氏脸色果然一沉,“你倒是疼媳妇,也不看看自己膝下就一根独苗苗,满京城看看,谁家长房血脉如此稀薄。”

    无论哪个家族,长房一脉,都事关传承。

    只有人丁兴盛,才是发家之相。

    否则,一人权势再大,没有兄弟守望相助,也独木难支。

    就一根独苗苗,能顶什么用?

    但凡有点差错,嫡系一脉就绝嗣了。

    若是个不成器的,就更……

    孙氏越想越怒,论做婆母,她自诩自己都算宽和了,从不插手几个儿子的房中事。

    老二老三纳妾,她不管。

    长子不肯纳妾她也没过问,连个通房丫头都没塞过。

    寄予众望的长子,已任一洲州牧,为了给亲自照顾病重妻子,直接辞官在家,堂堂封疆大吏都不当了,如此糊涂,孙氏再看不过眼,也不曾真的说什么。

    如今只是提了嘴子嗣的事儿,还没真的开始催呢,竟遭到当堂反驳。

    好似她是不顾儿媳性命的歹毒婆母。

    如何能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