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早上给他发消息时的语气,轻快活泼。
她以为只是出去买个颜料,逛个街,吃个饭。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人想害她,不知道那辆车会撞上来,不知道他会在这里等她,等得心都要碎了。
陆承洲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
此刻,哪怕他不信神佛,他也开始在心中祈求着奇迹的出现。
半小时后,程越的手机响了。
他走到一旁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渐渐凝重。
他走回来,蹲在陆承洲身边,压低声音说
“陆总,查清楚了。开车撞太太的人叫王铭颂,有案底,之前因为虐猫被拘留过。”
程越顿了顿,语气沉重。
“这个人是个心理变态,喜欢血腥暴力,顾若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公然和我们作对,明摆着他不怕。”
程越也十分担忧,碰到这种人,是连他也没有想到的。
现在他们在逃亡,能不能抓住另说,他只希望夫人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不然,他都不敢想陆承洲以后会怎么样。
陆承洲睁开眼,眼睛猩红,眼里翻涌着从未见过的杀意。
“让警察那边全力追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务必要把人找到。”
“是。”
程越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太太出事的时候,路边的监控刚好拍下了全过程,从王铭颂跟踪太太,到撞车,到打电话给顾若茜,到顾若茜亲自到现场,全部都有。视频清晰度很高,声音也很清楚。。”
“警察那边说证据确凿,现如今只需要抓捕他们归案,等待开庭审理。”
陆承洲愣了一下。“监控都拍下来了?”
“是,技术部第一时间就调取了案发现场的监控,确保将证据全部保护起来。”
陆承洲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里的路段,根本不是平时时衿会去的地方。
当然也不排除是被那个男人逼过去的。
只能说是早有预谋。
“那是谁报的警?”
要知道,连他这个丈夫都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而且警察去的时间也太快了。
这一切巧的有点莫名了。
“是一个指挥中心的值班实习民警无意间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于是赶紧报告的。”
陆承洲静默一瞬。
他虽然心里仍然觉得到处都透露着古怪,但到底因为这些古怪行为反而让婉言能得到第一时间的治疗,他也就歇了心思。
他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思考别的事情。
光是等待手术结果就已经让他感到无比心累。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管怎样,有视频就好。顾若茜这次,跑不掉了。
抢救室的灯灭了。
陆承洲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程越连忙扶住他。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陆承洲盯着医生的脸,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医生,我太太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
“手术很成功。患者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肋骨有一根骨裂,另外还有一些擦伤和软组织损伤。不算太严重,但需要好好休养。养得好的话,一两个月就能恢复。”
陆承洲的腿彻底软了。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上水面。
活着,她还活着。
“现在能看她吗?”他问。
“可以,但患者还没醒,需要安静。”
医生顿了顿,“您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
医生点点头。“等会儿监护室就能看到了。”
说着,只见手术室中推出来了一个推床,陆承洲一眼就看见了。
他的身体依旧绕过懵了的大脑,自动追了上去。
“婉言!”
陆承洲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儿,怎么也跟昨天还在他怀里撒娇的人对不上号。
他想说话,嗓子哽咽着像是压了一块儿石头,怎么也说不出。
医生感叹一句,随后上前一步
“先生,先让病人去监护室吧,看看这二十四小时恢复的情况。”
陆承洲才反应过来,赶紧顺着那些医护人员的力道,一起推了进去。
门关上后,陆承洲这才仔细看着她。
时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角包着纱布,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走到床边,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放在唇边轻轻呵气,像那天在花园里一样。
“婉言。”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她,
“我来了。”
时衿没有反应。仪器上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证明她还活着。
陆承洲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程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有些发酸。
他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走廊里,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雷哥,顾总的意思是让你们帮忙帮助警局那边的人尽快抓捕顾若茜和身边的那个男人归案。”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叹了口气。
老板好不容易找到幸福,好不容易学会爱一个人,好不容易露出笑容。
结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事。真是命运多舛。
陆承洲在病床边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合眼,一直握着时衿的手,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呼吸平稳,仪器上的数字也正常。
医生说她会没事的,会醒过来的。
他相信医生的话,但他还是害怕。
害怕她不会醒,害怕她醒来后不认识他,害怕她……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轻声说
“婉言,快醒来吧,好不好?我好想你。”
第二天一早,程越联系好了私人医院的病房。
独立的vip病房,设备齐全,环境安静,还有专门的医护人员24小时看护。
虽然送过来抢救的公立医院很好,可他还是想要让婉言住的舒服一些,至少不要那么吵,她喜欢安静。
陆承洲让人把病房布置得像家一样。
暖色调的窗帘,柔软的沙发,鲜花,还有她从家里带来的枕头和毯子。
他让人把她的画架也搬来了,摆在窗边,对着外面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