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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没有遗憾
    蜂蜜遇热迅速焦化,形成一层晶莹剔透的脆皮。

    烤鸡的颜色从金黄变成了诱人的焦糖色。

    香气也变得更加复杂浓郁。

    终于,赫连将烤鸡从火上移开:“好了!”

    他用匕首切下一只鸡腿,递给玄丘:“小心烫。”

    玄丘接过鸡腿,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表皮酥脆,发出“咔嚓”的轻响,里面的鸡肉却鲜嫩多汁。

    烤鸡混合着盐的咸味、香料的辛香和蜂蜜的甜味,在口中爆发出丰富的层次感。

    他吃得满嘴流油,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两条缝。

    “好吃吗?”

    赫连问,自己也撕下一块胸肉。

    “好吃!”

    玄丘用力点头,嘴里塞满了鸡肉,说话含糊不清:“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鸡!”

    赫连笑了。

    两人围着火堆,大口吃着烤鸡,偶尔喝一口赫连自酿的野果酒。

    那是夏天的时候赫连带着玄丘上山采摘的野莓发酵而成的,酸甜中带着一丝酒意,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屋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寒风呼啸着掠过屋顶,偶尔掀起一阵雪雾,拍打在窗户上。

    但屋内温暖如春,火光跳跃。

    玄丘吃饱了,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赫连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焰重新旺起来,发出噼啪的响声。

    “赫连哥哥,”玄丘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来了来了,又来了】

    【……我就说他没有忘干净吧!】

    赫连撕咬烤鸡的动作一顿。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玄丘。

    火光在少年脸上跳跃,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和依赖。

    “你希望我陪你一辈子吗?”

    赫连轻声问。

    玄丘赶紧点头,非常用力,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我希望能够和赫连哥哥一辈子在一起。”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没有家人,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这句话说得朴实真挚,可怜不已。

    赫连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没有他,玄丘依旧被相师收养,相师依旧虐待他。

    只是赫连看不下去,将玄丘从相师手下救了出来,带着玄丘来到了这片人烟稀少的雪原。

    赫连放下手中的鸡肉,用一块布擦了擦手。

    他起身走到玄丘身边,蹲下来,平视着少年的眼睛。

    “玄丘,”他郑重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陪另一个人一辈子。”

    “生老病死,聚散离合,这些都是常事。”

    他看到玄丘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小嘴抿得紧紧的,几乎要哭出来。

    赫连话锋一转:“但是,只要我们活着一天,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我就会尽我所能照顾你,保护你,陪你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玄丘的头上:“我承诺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玄丘陪了他一辈子,他还给玄丘一辈子。

    【心理委员呢?】

    【我不得劲儿,我难受死了】

    【我要去找主系统】

    玄丘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加璀璨。

    他看着赫连,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个承诺,这个时刻,深深地刻在心里。

    他露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灿烂至极的笑容,像雪后初晴的阳光。

    “那就说定了!”

    玄丘伸出手,小拇指勾起来:“拉钩!”

    赫连也笑了,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玄丘的:“拉钩。”

    两人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在火光中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承诺。

    屋外的风还在呼啸,雪还在下,但在这个小小的木屋里,温暖如春。

    日升日落,时间在木屋里流逝。

    年迈的玄丘躺在木屋的床上,呼吸微弱。

    每每想到那个与赫连哥哥拉钩的夜晚,他的脸上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

    炉火跳动,照亮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

    赫连坐在床边,握着玄丘的手。

    玄丘能感觉到那熟悉的温度。

    八十年了,赫连的手从未改变过温度,也从未改变过形状。

    “赫连哥哥……”

    玄丘的声音嘶哑:“你还记得我们捉野鸡吗?”

    赫连微微一笑。

    “记得。”

    “你说那是你吃过最好吃的烤鸡。”

    玄丘的眼睛微微睁开,混浊的眼珠转向赫连的方向。

    “那时候你也是这样……”

    玄丘喘息着:“你一点没变。”

    赫连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紧他的手。

    玄丘感到一阵温暖从掌心传来,沿着手臂流向心脏。

    “赫连哥哥,你没有食言,你一直都陪着我。”

    木屋外,暴风雪开始咆哮。

    风声穿过缝隙,发出低鸣。

    赫连为玄丘掖了掖毯子。

    “冷吗?”

    “不冷。”

    玄丘说:“有你在,从来不冷。”

    “你累了,休息吧。”

    赫连轻声说。

    玄丘摇摇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不,我想再陪你一会儿。”

    “我怕你孤单。”

    赫连听着玄丘的声音,淡淡地笑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赫连和玄丘的呼吸声。

    玄丘静静地喘息着,眼睛半闭。

    不知过了多久,玄丘突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

    “赫连哥哥……”

    “我在。”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玄丘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我脑海中出现了别人的记忆。”

    赫连微微一愣。

    玄丘的目光聚焦在赫连脸上。

    那目光不再是八十岁老人的浑浊,而是清明如镜。

    “蛇神大人。”

    这四个字仿佛穿越了时空。

    赫连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玄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你想起来了。”

    赫连说。

    玄丘露出微笑,泪水无声地涌出。

    “是啊,想起来了。”

    “那是前世吗?”

    赫连没有回答。

    “那应该就是前世……”

    “很神奇……”

    “前世的我守着蛇神大人一辈子。”

    “现在的赫连哥哥守了我一辈子。”

    玄丘一边说,一边流泪。

    “为什么?”

    玄丘问:“蛇神大人为什么愿意这样守着我?”

    赫连沉默良久,炉火在他眼中跳跃。

    “因为你是玄丘。”

    “我的生命太长,长到时间本身失去了意义。”

    “无论是一百年,还是八十年,对我来说,都不过是弹指一瞬。”

    “如果,能用一百年的时间,让你感觉到生命是有意义的,何乐而不为呢?”

    赫连望着玄丘。

    玄丘望着蛇神大人,在蛇神大人的眼中,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小孩子。

    原来,他也能成为蛇神大人的偏爱吗?

    玄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身体的力气正在迅速流逝。

    “赫连哥哥……”

    “我在。”

    “你还有遗憾吗?”

    玄丘问,被皱纹包裹的眼中一片清明。

    “这八十年……”

    “不,这几百年,几千年……”

    “你有遗憾吗?”

    赫连凝视着他。

    “没有遗憾。”

    听到这话,玄丘露出笑容,更多的泪水涌出。

    “蛇神大人没有遗憾,我就没有遗憾。蛇神大人幸福快乐,我就幸福快乐。”

    赫连眼中浮动着一层亮光。

    “睡吧,玄丘。这次,好好休息。”

    玄丘闭上眼睛,嘴角仍挂着微笑。

    他的手在赫连手中渐渐失去温度,呼吸变得缓慢,最终停止。

    炉火继续跳动。

    赫连在雪原上为玄丘竖起了墓碑。

    没有华丽的碑文,简简单单几个字。

    他站在碑前,雪花落在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雪越下越大,几乎要将墓碑掩埋。

    赫连知道,不久后,整个木屋也会被积雪覆盖,就像从未有人居住过。

    玄丘会转世投胎,但会失去一切的记忆。

    下一世,他不一定会和玄丘相遇。

    他已经还他一世了。

    他在雪中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星星开始在深紫色天幕上闪烁。

    雪原的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回到木屋,炉火已熄,屋内冷如冰窖。

    黎明时分,赫连终于动身准备离开。

    他最后一次环顾木屋。

    木屋外,晨曦初现,为雪地镀上淡淡的金色。

    大雪开始飘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很快覆盖了赫连的足迹,覆盖了木屋,覆盖了那座新立的墓碑。

    三天后,当风暴停歇,雪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洁白。

    木屋完全被积雪掩埋,只露出一点屋顶的轮廓。

    墓碑也几乎看不见了,只有走近细看,才能发现雪面下隐约的轮廓。

    不知道多少年,一个年轻的画家来到这片雪原写生。

    他被这里的纯净与寂静吸引,决定停留一段时间。

    在探索周围环境时,他发现了一座几乎被积雪完全掩埋的木屋。

    好奇之下,他花了几天时间清理入口,终于进入了其中。

    屋内的一切都保存得出奇完好,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炉边还堆着木柴。

    画家决定暂时住在这里,修复这座木屋作为自己的工作室。

    一天傍晚,当画家在屋外写生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雪地边缘。

    画家抬起头,愣住了。

    “你……你是?”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走近,目光落在画家身后的木屋上。

    “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的男人没有回答,反问画家。

    “陈玄丘。”

    画家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吗?”

    “好名字。”

    男人笑了笑。

    画家一愣。

    “我们……”

    “是不是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