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界兽咆哮声震彻九霄,夹杂无尽暴虐毁灭,光是一声怒吼,就快要将外界一众文宗巅峰撕成碎片。
漆黑裂缝中,界兽本体,已经挤出大半。
身躯是纯粹黑暗,覆盖鳞片骨甲,古老邪恶。
祂缓缓张开巨口,一道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在口中疯狂凝聚。
漆黑能量球,连光线都能吞噬,不断收缩。
就在这时。
嗡!
天宫入口处,一道金光骤然爆发。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身影虚幻又真实。
穿着古朴长袍,面容模糊,周身缭绕圣道威压。
这股威压超越了任何凡俗的力量,甚至超越了这方天地的规则,甚至比界兽给昭宁帝等人带来的压力还要强。
陈圣虚影走出天宫入口,看了一眼昭宁帝、王夏、墨言等人,又抬起视线,望向界兽。
界兽暗金色巨瞳,在陈圣虚影出现时,蓦然睁大。
陈圣虚影缓缓开口。
“区区界兽,也敢在吾之地盘放肆?”
说完,陈圣虚影抬起手,对界兽轻轻一指。
“定!”
刹那间,整个天地被按下了暂停键。
界兽口中即将爆发的能量球,在“定!”字出口的瞬间,凝固在半空中,其上流转的毁灭符文也停止跳动。
界兽庞大身躯,也僵在半空,无法动弹,连暗金色巨瞳,也凝滞不动,眼中只有恐惧。
昭宁帝、王夏、墨言等人,原本已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此刻,他们睁开眼,视线落在静止不动的界兽身上,又转向圣人身影。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恐怖灭世界兽,仅仅一个字,居然就被定住?
“不是传言说界兽以圣人为食吗?”
“为何圣人会有如此伟力?”
王夏挣扎起身,看向陈圣虚影,口中呢喃。
陈圣虚影再次开口。
“吾观你本体尚未完全降临,饶你一命。速速退去,否则,灭!”
“灭”字,轻描淡写,却让界兽的暗金色巨瞳中,闪过惊恐。
它在陈圣虚影上感受到了一股远超圣人的力量,不是它能抗衡的,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界兽发出一声嘶鸣,庞大身躯缓缓退回裂缝。
陈圣虚影收回手,看了眼彻底愈合的天空,又将视线落在天宫入口处。
“界兽之祸,暂且平息。但此界壁障已然受损,孽畜终会卷土重来。”
“不过,那也是你们未来要面对的考验了。这头孽畜,终究要留给卢璘处理。”
陈圣虚影说完,身形开始变得模糊,缓缓消散,重新回归天宫入口。
天宫入口处的光芒也随之黯淡,最终消失。
只留下地面上,昭宁帝、王夏、墨言等人,呆呆地看着天宫入口的方向。
……
天宫内部,战场遗迹中。
当陈圣虚影在云端对着下方,轻轻一指的时候,卢璘正在石碑前,感受着孙所赠予的兵家感悟。
突然福至心灵,心头一动,一股感应自外界传来。
卢璘抬头,看向遗迹上空,能感受到一股力量波动,在外界一闪而逝。
“陈圣前辈,外界发生了何事?”卢璘开口,询问突然出现在云端的陈圣虚影。
“外界之事,已暂且平息。界兽之祸,非一朝一夕可解,你终究要面对它。”
卢璘心头一凛。
明白了陈圣的意思,解决界兽是他的宿命,是任何小世界强者去往大千世界唯一的路。
“继续吧,希望你能走到最后一步。”
“本尊....太孤单了。”
话音悠悠,陈圣虚影消失在云端。
孤单?
卢璘心中一动。
一位开创了一方世界的圣人,站在万古之巅,为何会感到孤单?
可眼下局面,不容卢璘细想。
嗡!
不远处的石碑上,墨名字,再一次亮起。
光芒汇聚,墨虚影再次凝聚成形。
这一次,手中不再提着厚重巨盾,周身刚猛无匹的战意也消失不见。
依旧穿着朴素的麻衣,手中多了一卷古朴竹简,气质成了一位诲人不倦的先师。
墨看着气息已经圆融自洽的卢璘,声音平和。
“你已理解‘势’的运用,勘破了‘定义’的表象。但你对‘兼爱’的理解,还停留在最浅的层面。”
卢璘闻言,神色一肃,拱手道:“请前辈指教。”
墨没有多言,缓缓展开手中竹简。
“真正的兼爱,不是守护一人一城,而是.....”
话未说完,竹简上,无数光影浮现,化作一幕幕画面,呈现在卢璘面前。
画面中,是大夏王朝最平凡的万千黎民。
有皮肤黝黑的农人,在烈日下弯腰耕种,汗水滴入泥土,脸上带着对丰收的期盼。
有精明商贾,走街串巷,用南方丝绸换取北地马匹。
有寒窗苦读的书生,在昏黄的油灯下,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有驻守边疆的将士,在凛冽寒风中,紧握长枪,遥望家的方向,眼含思念。
还有慈祥母亲在为远行的孩子缝补衣裳,有牙牙学语的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村口的大树下,对儿孙们讲述着古老的故事.....
一幕幕,一帧帧,都是最普通不过的生活场景。
每一个人,都在为了生存奔波,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他们是如此渺小,又是如此真实。
“你想复活你的父母,这很好,是为孝。”
“你想守护昭宁帝,助她稳固江山,这很好,是为忠。”
“你想拯救大夏,抵御界兽,这很好,是为义。”
“但你可曾想过,当你选择守护一人的时候,往往就意味着,你可能要放弃另一群人?当你选择拯救一座城的时候,可能就要牺牲另一个村庄?”
“这,便是‘兼爱’的难处。”
卢璘沉默了。
脑海中,临安府冲天火光再次燃起,父母在幻境中消散前的微笑是那么清晰。
还有柳拱老爷子,夫子......
他真的能守护所有他想守护的人吗?
墨的声音继续传来。
“真正的‘兼爱’,不是要求你平等地去爱每一个人,那是神祇才能做到的事情,而非人。”
“它的真谛,是让你去理解,去承认,每一个生命,无论高低贵贱,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你所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你的‘定义之道’,可以统御百家,可以重塑规则,很强。但若它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守护你心中在乎的那几个人,那终究,只是小道,而非通天大道。”
卢璘抬起头,异瞳中,星河流转。
“前辈的意思是,要我放弃对父母的执念?”
“要我舍弃这些小爱,去成就虚无缥缈的大爱?”
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一路走到今天,最大的动力,就是复活父母!
若是连这些都放弃了,那他的道,还有什么意义?
“不。”
墨摇头。
“不是放弃,而是升华。”
“你将他们看得太重,以至于他们成为了你大道的全部,甚至成为了束缚你大道的枷锁。”
“你想想,当你的道能够包容万物,能够定义天地的时候,你在乎的那些人,自然也在这天地万物之中,受你庇护。”
“但若你的道,仅仅只为他们而存在,那便是本末倒置,画地为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