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内,丹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支笔,刚写了两行字,桌上的终端就微微震动起来。
丹恒动作一顿,放下笔,接通通讯。
“滋啦——”
一道小小的投影在室内展开。
只见帕姆正举着一个巨型苍蝇拍,疯狂挥舞着。
“各位乘客!快点回来帕!”帕姆的声音透过终端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崩溃。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挥拍,“啪”地一声,投影都跟着晃了晃,隐约能听到背景里传来某种令人不适的“嗡嗡”声和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帕姆耳朵因为激动而竖得笔直,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列车突然出现好多虫子!好多好多虫子!到处都是!会飞的!会跳的!会放屁的!还有会喷腐蚀粘液的——!帕姆搞不定了帕!”
话音未落,投影又猛地一晃。
只见帕姆身后,一只拳头大小、通体紫色、背甲上长满尖刺的甲虫“嗡嗡”地飞过,尾部喷出一小股淡黄色的粘液落在帕姆的帽檐上。
“嗤——”
帽檐边缘冒起一缕白烟。
帕姆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愤怒。
“我的帽子——!!!”帕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挥舞苍蝇拍的手速骤然加快,“你们这些该死的虫子!帕姆跟你们拼了帕——!!!”
“啪!啪!啪!”
投影中传来连续不断的拍击声,夹杂着虫子甲壳碎裂的“咔嚓”声和液体爆开的“噗嗤”声。
画面晃动得厉害,只能隐约看到帕姆在观景车厢里上蹿下跳,手里的苍蝇拍已经挥出了残影。
休息室内一时寂静。
丹恒、三月七、星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朝着贾昇看去。
毕竟论起带着稀奇古怪的生物进列车,这位有前科。
团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贾昇吸管插在杯底,正“吸溜吸溜”地吸着最后几颗珍珠,感受到众人灼热的视线抬起头,眨了眨眼,腮帮子还因为咀嚼珍珠而一鼓一鼓的。
“看我干嘛?除了团子,”贾昇摊开手,语气诚恳,“我就没往车上带过活物。真的,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有分寸了——”
“噗嗤。”
星没忍住,笑出了声:“贾昇,你说这话的时候,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三月七也跟着点头,脸上写满了“我信你才有鬼”:“你上次网购回来的那盆会吃人的仙人掌,差点把列车长吓得跳车。”
贾昇眨了眨眼:“严格来说,那是植物。”
投影中,帕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颤音:“我的沙发!我的地毯!我的窗户——!!!”
丹恒叹了口气,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看向投影中已经杀红眼、开始疯狂挥舞杀虫剂的帕姆,沉声道:“情况紧急,先回列车。”
几人不再耽搁。
三月七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同归就往外冲。星动作利落地跟上。
贾昇将空杯随手往垃圾桶的方向一抛,拍了拍手,也跟了上去。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闭。
走廊里,其他选手和工作人员还在兴奋地议论着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看到星穹列车几人急匆匆的身影,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没人上前搭话。
因为那几人的表情……实在有点吓人。
几人脚下生风,小跑着前进。
三月七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虫子……我最怕虫子了……那种多脚的、会蠕动的……”
星在旁边,闻言歪了歪头:“那你怕蟑螂吗?”
“怕!”三月七用力点头,脸上写满抗拒,“尤其是会飞的蟑螂!看到了我能直接跳上房顶!”
“哦。”星点点头,语气平淡地陈述,“那现在的观景车厢大概已经是地狱了。”
三月七:“……我求你别说了!”
光是想象了一下满地虫子乱爬的场景,她脸色都白了几分。
丹恒跑在最前面,闻言回头瞥了两人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明显又加快了些。
几人搭乘星槎赶往星槎海码头。
星槎划过云海,不过片刻,那熟悉的闪烁着琥珀光泽的流线型列车便映入眼帘。
三月七第一个跳下星槎,几步冲到列车门前,探着头透过玻璃往车厢内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嗷”一声弹了回来,躲到星身后,声音发颤:“天呐……地上……到处都是……爆浆的……还在动!”
星也凑过去看。
透过观景车厢门口的玻璃,能看到里面光影乱闪,帕姆小小的身影上蹿下跳,巨大的苍蝇拍舞得虎虎生风,配合着杀虫剂“嗤嗤”的喷发声,战况显然十分激烈。
地板上、沙发上、矮桌上……到处都是虫子的尸体。
被拍扁爆汁的甲虫还在微微蠕动,在地面拖出黏腻的痕迹。
光是视觉冲击就足以引起生理不适。
丹恒站在两人身后,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蹙起,眼中掠过清晰的嫌恶。
这已经不是卫生问题了。
这简直是对列车,对这个他们共同的家的亵渎。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帕姆不能离开列车,列车长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跑出来,随后给列车从上到下做个高温杀菌和彻底翻修。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一次——集中到了贾昇身上。
贾昇:“……不是,你们这眼神什么意思?我长得像会随身携带一窝虫子的变态吗?”
三月七小声嘀咕:“你长得像会随身携带各种奇怪东西的变态……”
贾昇:“我听见了!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星搂住三月七,表情凝重地点点头:“嗯,确认了,这场面我们两位美少女搞不定。美少女的天敌就是虫子!对吧三月?”
三月七连连点头,粉色头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对对对!”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贾昇和丹恒。
丹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贾昇也扒着玻璃往里瞅,正好看见帕姆一记漂亮的扣杀,将几只虫子拍扁在车厢壁上,汁液四溅。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五官都缩了起来:“嘶——实话实说,我也讨厌虫子,尤其是会爆浆的,太恶心了。”
他转头看向星和三月七:“你们要进去吗?”
星搂着三月七的手紧了紧,两人齐刷刷摇头,动作异常同步。
“不。”
“绝对不。”
丹恒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
贾昇眼珠一转,忽然叉腰,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地喊了一声:“团子——!开饭啦!加餐!特色蛋白质嘎嘣脆!”
几秒钟后,橘红色的身影扑腾着肉鳍从远处飘了过来,瓣膜间的微光明灭不定,一副刚睡醒的懵懂模样。
它飘到贾昇手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贾昇一把抓住团子,在它“叽?”的疑惑声中,对准只开了一条的门缝——
“就决定是你了,去吧皮卡丘!~”
团子被他像丢保龄球一样,顺着门缝丢了进去。
“叽——?!!!”
团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车厢里。
帕姆正挥舞着苍蝇拍,见状一愣。
团子摔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周围的虫子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之物吸引了注意力,有几只停下动作,复眼转向这个橘红色的不明生物。
下一秒,团子似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它伸出触手卷住一只正欲飞起的甲虫,触手收紧,甲虫的外壳发出“咔吧”脆响,随即被拖到团子嘴边。
瓣膜张开,一口吞下。
“咕咚。”
吞咽声清晰可闻。
帕姆眼睛一亮,感激地看着团子:“终于得救了……等会给你加餐!想吃什么都有——”
话音未落。
“噗——!”
团子猛地张开瓣膜,将刚吞进去的甲虫,连同透明的消化液,一齐吐了出来。
被吐出的甲虫摔在地上,外壳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帕姆:“……”
他看着那滩呕吐物,又看看团子那副“这玩意狗都不吃”的嫌弃模样,脸上的希望之光“唰”地熄灭了。
团子吐完虫子后,似乎也觉得这地方待不下去了,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可以躲藏的地方。
它目光扫过混乱的车厢,最后定格在帕姆头上那顶高高的列车长帽上。
“嗖——!”
团子肉鳍一振,整只球化作一道橘红色残影,钻进了帕姆的帽子里。
帕姆:“……喂!”
帽子鼓起来一块,还在微微蠕动。
帕姆想伸手去掏,但一只飞虫趁机扑来,它只得又举起苍蝇拍,“啪”地将其拍扁。
观景车厢外,贾昇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嘿……还挑食。”
他撸起袖子,一副要亲自上阵的架势:“看来还是得我出马——”
丹恒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别添乱。”
三月七深有同感地点头:“看见虫子我就想起来岚的那一箭,你别把列车和罗浮一起炸了……”
贾昇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星:“一个行走的、会说话的、并且热衷于把惊喜变成惊吓的人形自走灾害。”
贾昇:“……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丹恒松开他,目光重新投向观景车厢。
玻璃上爬满的虫子已经开始尝试啃咬窗户边缘的密封条,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不能再等了。
“进去清理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车厢门的感应区。
“滴——”
门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着虫尸腥臭、化学杀虫剂刺鼻气味、以及某种甜腻腐坏味道的怪风扑面而来。
三月七当场倒退三步,捂住口鼻:“呕……我不行了……”
丹恒一步踏入,黑压压的虫潮就照着他面门扑了过来。
他眼神一凛,并指如剑,青灰色的流光在指尖汇聚,化作细密锋锐的风刃,向前横扫。
“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虫子被风刃切成碎片,汁液四溅。
三月七咬了咬牙,冲进车厢,也抄起瓶杀虫喷雾,闭着眼睛对着空中乱喷。
帕姆看见几人进来,差点哭出来:“你们终于来了帕……”
“现在是什么情况?”丹恒一边用风刃清理着空中乱飞的虫群,一边快速问道。
“不知道帕!”帕姆挥舞着苍蝇拍,“就一个小时前,突然从冒出来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帕!”
星一脚踩碎一只试图爬到她鞋上的甲虫,感受着鞋底微妙的触感,眉头紧锁,忍不住呕了一声。
虫群似乎无穷无尽。
几人杀了半晌,地板上虫尸已经堆了厚厚一层。
可新的虫子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各个角落涌出,整个观景车厢好似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虫巢。
更糟糕的是,那些虫子似乎对杀虫剂产生了抗性。
原本触之即死的喷雾,现在只能让虫子短暂昏迷,随后它们又会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继续爬行或飞行。
“这样不行,”丹恒沉声道,“杀虫剂的效果在减弱,数量却没有减少的趋势。”
观景车厢已经守不住了,虫子的数量越来越多,杀虫剂几乎失效,物理拍打也跟不上它们繁殖的速度。
“走。”丹恒当机立断,一把拎起帕姆,冲向观景车厢后方的连接门,“去派对车厢。”
几人迅速跟上。
派对车厢暂时还没有虫子的踪迹。
“暂时安全了……”三月七背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喘着气,“累死我了……”
几人透过连接门上的玻璃窗,看向观景车厢——
密密麻麻。
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
整个观景车厢的地面、墙壁、天花板,已经完全被虫群覆盖。
各种形态、大小、颜色的虫子堆积在一起,蠕动、爬行、飞行,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地毯。
虫子互相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先前的虫尸已经被后来的虫子淹没,腐蚀性粘液在车厢内饰上蚀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洞,有几处甚至能看到内层的金属结构。
“这简直是地狱……”
三月七满脸都写着崩溃:“原本以为接受了琥珀王的赐福,列车能仗着这身金刚不坏的外壳在银河里横着走……谁能想到竟然因为虫子沦陷了!?”
她抓了抓头发,语气绝望:“说出去谁信啊!星穹列车,开拓的座驾,被虫子攻陷了!”
丹恒面色沉凝走到玻璃前,仔细观察着那些虫子的形态以及行为模式。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并非没有过先例。”
几人看向他。
丹恒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些虫子上,青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有过的——”
“寰宇蝗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