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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 章 破败的院子
    婆子推开一条可容人通过的缝隙,侧身站在门边,回头看向崔若雪,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姿势。

    崔若雪见状,不再多想,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抛诸脑后。

    她挺直了脊背,理了理身上那套特意挑选的、颜色鲜亮的衣裙,又扶了扶鬓边摇曳生姿的步摇,下巴微扬,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精心练习过的神情。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着那扇洞开的、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院门,走了过去。

    那婆子在她踏入门槛的瞬间,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随即反手,将院门轻轻掩上。

    “咔哒”一声轻响,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门内门外,仿佛成了两个世界。

    踏入院门之内,崔若雪对张氏的轻视,不由得又添了几分。

    这院子比她现下住的那处客院还要狭小逼仄,几乎是一眼便能望到头。

    青砖铺就的地面缝隙里,倔强地钻出几丛枯黄的杂草,更显荒凉。

    院子里静得出奇,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听不到半点人声,也看不见一个洒扫伺候的下人身影。

    别说精心打理的花草盆景,就连寻常院落里该有的石桌石凳、晾晒衣物的竹竿都寻不见,只有光秃秃的几面灰墙,与正中那间同样紧闭着门窗、显得有些阴沉的屋子。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被遗忘、被废弃的萧索死寂。

    崔若雪心中愈发笃定:什么“主动搬来静养”,分明就是被侯爷彻底厌弃,打入这无人问津的“冷宫”了!

    否则,一个堂堂侯府正妻,怎会落到这般凄凉境地?

    这念头让她心中的得意如野草般疯长,几乎要溢出胸膛。

    可转瞬间,一丝疑惑又如冰针般刺入她的亢奋——若张氏当真已是个无关紧要的弃妇,那侯爷纳妾,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非要等她“点头”、与她“商议”呢?

    直接自己做主纳妾不就行了?

    这与张氏已被弃置的现状,岂不是自相矛盾?

    难道……张氏并非被弃,而是真的“喜欢”这等清静?

    喜欢到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不留?

    喜欢到甘愿住进这般毫无生气的破落院子?

    正当她脑中各种猜测纷乱交织,理不出个头绪时,那引路的婆子平板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她从思绪中拽回:

    “崔小姐,夫人的屋子到了。”

    崔若雪这才惊觉,自己已不知不觉跟着婆子走到了院落正中的那间屋子门前。

    房门紧闭,窗纸也有些发黄,透不出里头的光景。

    那婆子侧身立在门边,依旧是那副恭敬的姿态,垂首道:

    “崔小姐,夫人就在里面,您请进吧。”

    说完,她不仅没有上前开门,反而向后退了半步,躬身低头,解释道:

    “夫人的屋子,没有夫人的特别允准,我们这些别院伺候的下人,是不能擅自进入的,以免冲撞了夫人。所以,老奴就不随您一同进去了。”

    崔若雪听懂这话,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朝来时的院门方向望了望,空荡荡的,除了她们二人,再无第三个人影。

    她忍不住问道:

    “侯爷……他什么时候过来?”

    婆子答道:

    “回崔小姐,侯爷见完贵客,便会立刻过来。您且稍候片刻。”

    崔若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开始放大。

    她强自镇定道:

    “那我……再等等吧。等侯爷来了,一同进去拜见夫人,更为妥当。”

    那婆子抬起眼皮,极快地瞥了她一眼,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诱导的意味:

    “崔小姐是担心……夫人会不允纳妾之事么?若是为此,您大可不必多虑。侯爷早已提前与夫人商量多次,夫人也已应允了。今日,就是等着喝您的妾室茶呢。”

    这话如同定心丸,让崔若雪紧绷的脸色瞬间舒缓不少,眼中也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

    “是么?都已说定了?”

    “是的呢。”

    婆子肯定道,

    “侯爷与夫人已商议妥当,这才特意告知您今日前来。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

    “若是崔小姐不敢单独面见夫人,也无妨的。咱们就在这门外候着,等侯爷来了再一同进去,也是一样的。”

    “谁说我不敢单独见夫人?!”

    崔若雪被她那句“不敢”激得心头火起,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她挺直腰杆,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我只是问一句侯爷何时来罢了!”

    那婆子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复又垂下头:

    “那崔小姐的意思是……现在便进去拜见夫人?”

    崔若雪被她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暗含讥诮的态度彻底激怒,也顾不上心头那点隐约的不妥,只想立刻证明自己绝非胆小之辈。

    她下巴一扬,做出一副“有何可惧”的倨傲神情:

    “见就见!不就是拜见主母吗,有什么敢不敢的!”

    “那崔小姐,您请。”

    婆子再次福身,让开了门前的通路。

    崔若雪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手便用力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与淡淡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几步进到屋里,借着从门缝窗纸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外间。

    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最简单的桌椅家具,蒙着一层薄灰,不见半个人影。

    她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正欲转身,冲着门外那引路的婆子高声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氏人在何处——

    “砰!”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不容置疑的关门声!

    她猛地回头,只来得及看见那两扇木门严丝合缝地紧闭,将门外最后一点天光与那婆子的身影彻底隔绝。

    屋内光线骤然黯淡下来,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昏昧。

    崔若雪忍不住皱了皱眉,心头火起,低声啐骂道:

    “没眼力见的蠢奴才!话都不说清楚,倒是先告诉夫人人在哪儿啊!真不知是怎么当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