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武斗东京》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 无比沉重的今日
幸亏佩恩博士能自行理解。因为老实说,无论德川还是白木承,都认为很难描述清楚——杰克?范马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就仿佛,无论怎样复杂或夸张的形容,都无法将他描述完全。“……”...皮可的脚掌每一次落下,都像远古巨兽叩击大地——不是震颤,而是沉吟。那节奏不快,却带着两亿年未曾中断的韵律,沙沙、沙沙、沙……仿佛白纪的季风掠过蕨类森林,又似熔岩在地壳深处缓慢奔涌。他单拳高举,指节粗大如石柱,皮肤上还沾着方才打斗时扬起的灰与碎玻璃渣,在路灯下泛着微哑的青铜色光泽。嘴角咧开,露出整齐而锋利的白牙,眼睛弯成月牙,瞳孔里没有杀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被彻底满足后的澄澈光亮。“呼哇……呼哇哇!!”他忽然仰头长啸,声音不高,却异常浑厚,像一头刚饮饱溪水的角龙在暮色里低鸣。那声音不刺耳,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让远处几个因恐惧而攥紧拳头的围观者,下意识松开了手心。花山熏最先动了。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踱了半步,左脚踩在一道新裂开的柏油缝上,右脚轻轻点地,整个人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却未释放的弓。他盯着皮可举高的拳头,目光平静,却比刚才对白木承出拳时更沉、更静。不是战意,是确认。愚地独步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右手无意识抚过自己左肩旧伤的位置——那是当年被勇次郎一记“地狱突刺”撕裂的地方。他忽然笑了,摇头:“原来如此……不是挑衅,不是威胁,也不是试探。”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是‘邀请’。”刃牙躺在货架堆里,胸口还在隐隐发麻,听见这话,慢慢撑起上半身,咳出一小口带甜腥味的唾液。他抹了把嘴角,望向皮可的方向,眼神不再有方才的动摇,反而亮得惊人。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范马勇次郎曾蹲在他面前,用粗糙手指捏着他下巴,一字一顿道:“刃牙,真正的对手,不是你打倒的,是你‘认出来’的。”那时他不懂。此刻他懂了。皮可根本不在意谁强谁弱、谁输谁赢、谁是冠军谁是阿修罗。他只是看见一群“雄性”,气味不同,体型各异,动作奇诡,眼神灼热——于是他开心。就像幼年霸王龙第一次嗅到同类留下的爪痕,不是为了厮杀,只是为了确认:啊,这里还有别的、和我一样的家伙。所以他的拳是勾拳,不是劈拳;他的踢是正蹬,不是回旋;他模仿王马的鬼鏖,却忘了收力;他踹飞刃牙,却在对方撞进货架瞬间歪了歪头,像怕他磕疼后脑。——这原始人,连攻击都在照顾人。刃牙忍不住笑出声,笑声牵动肋骨,疼得他龇牙,却仍笑着。“喂!”他朝皮可喊,声音嘶哑却清亮,“喂——皮可!”皮可闻声转头,双眼圆睁,像只突然被叫住的小兽,耳朵似的眉峰倏然一抖。刃牙撑着货架站直,左臂垂在身侧微微发颤,右手指向自己心口,又指向皮可:“你刚才……踢我的地方,是不是这儿?”他点了点自己左胸下方三寸,“那儿,有个旧疤,是十三岁跟夜叉猿打架留下的。你踢得……比我预想的轻。”皮可眨眨眼,忽然抬手,用拇指蹭了蹭自己右侧颧骨——那里还留着刃牙那一记鞭腿留下的浅红印子。他咧嘴,露出豁达笑容,然后猛地点头,重重“嗯!”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整块阳光。愚地独步低笑出声:“看吧,他记得。”花山熏也笑了,这次是真正放松的笑,肩膀卸力,双手从兜里抽出,随意垂在身侧:“原来如此。不是较量,是‘应答’。”话音未落——“咔嚓。”一声轻响,来自便利店深处。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白木承正半跪在倒塌的麦片堆里,左手扶着货架边缘,右手却稳稳握着一罐未开封的草莓牛奶。罐身凹陷,铝皮被捏出五道深痕,但密封完好。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白色液体顺着下颌流下,在脖颈处汇成一道细线。他抹了把嘴,冲皮可举起罐子:“谢了,兄弟。”皮可愣住,随即眼睛骤然睁大,像被点亮的炭火。他猛地转身,竟直接扑向便利店玻璃残骸——不是攻击,是冲刺!膝盖在碎玻璃上一压一弹,整个人如炮弹般翻滚跃入,落地时双掌撑地,溅起一片麦片雪雾。他几步冲到白木承面前,低头凑近那罐草莓牛奶,鼻翼翕动,深深嗅了一口。“呼噜……”他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似的脊椎骨节微微起伏。白木承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笑着将罐子递过去。皮可没接,只是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点在罐身凹陷最深的那道指痕上,又抬头,认真看向白木承的眼睛,再指指自己胸口,发出短促而清晰的音节:“噗——可。”白木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也学着他的样子,用食指点在自己左胸旧疤位置,低声重复:“白木——承。”皮可眼睛一亮,倏然张开双臂,作势要抱。白木承没躲,反而向前半步,张开双臂迎上。砰!两具截然不同的躯体撞在一起。皮可的胸膛厚实如古树主干,白木承的脊背却绷紧如弓弦。没有角力,没有试探,只有皮可粗重而欢喜的喘息,以及白木承埋在他颈窝里的一声极轻的叹息。“……原来你真能听懂。”远处,十鬼蛇王马终于从货架废墟里坐起身,左臂垂着,右臂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沾着番茄酱。他盯着那相拥的两人,忽然嗤笑一声,摇摇头,自言自语:“……蠢货。”可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拨开散落的薯片袋,大步朝便利店门口走去。路过刃牙身边时,他脚步不停,只抬脚踢了踢刃牙小腿:“起来。别装死。”刃牙翻个白眼,撑着货架爬起,拍掉裤腿上的饼干碎:“你胳膊断了?”“没断。”王马头也不回,径直走向皮可与白木承,“但老子的拳头,还没碰过他。”他停在皮可侧前方两步远,站定。没摆架势,没运气,只是静静看着皮可搂着白木承肩膀的手臂——那肌肉虬结如盘根错节的老藤,青筋在古铜色皮肤下隐隐搏动。王马忽然抬手,不是握拳,而是摊开手掌,五指微张,掌心向上,悬停在半空。皮可低头看他,歪头。王马没说话,只是将手掌,缓缓、缓缓地,覆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咚、咚、咚。皮可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那声音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像远古大陆板块缓慢挤压时传来的地心搏动。皮可沉默三秒,忽然松开白木承,抬起自己硕大的右手,同样覆在左胸。他闭上眼,深深呼吸,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似有熔岩翻涌。他将右手缓缓移开,却并非放下,而是转向王马,掌心依旧朝上,悬停在王马掌心正前方一寸之处——两掌相对,掌纹未触,脉搏却已同频。“哈……”愚地独步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这小子,连心跳都学会同步了。”花山熏望着那两双悬停的手,忽然开口:“独步前辈,您说……恐龙会跳踢踏舞吗?”独步一愣,随即大笑:“它们跳的,是地壳断裂的鼓点!”笑声未歇,皮可却忽然动了。他右掌猛地向前一送——不是拍击,是“按压”。王马几乎同时屈膝下沉,左掌顺势翻转,掌心向下,迎向皮可掌心。两掌相贴的刹那,皮可身体骤然下沉,腰背如弓反折,双脚脚跟离地,仅以脚尖点地;王马则借势拧腰旋身,左脚为轴,右脚如鞭扫出半弧,鞋底刮过地面,卷起一圈麦片碎屑。啪!双掌分离,王马旋身落地,皮可则如陀螺般原地急转三圈,最后单膝跪地,右拳拄地,仰头大笑:“呼哇——!!”王马喘着粗气,抹了把额角汗,盯着自己掌心,忽然低声道:“……操流型,改了。”“什么?”刃牙凑近。王马没回头,只盯着皮可:“不是‘承接’,是‘共鸣’。他不用技,技自动生——因为他的心跳,比我的招更快。”话音刚落,皮可已弹身跃起,转身扑向花山熏。花山熏早有预料,不退不避,反而张开双臂,迎面而上。砰!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拥抱。皮可额头抵着花山熏肩膀,花山熏一手按他后颈,一手拍他背脊,力道十足,却像在拍打一匹刚驯服的烈马。皮可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似的脊椎骨节再次起伏。“喂,花山。”刃牙忽然问,“你刚才问白木‘救烈海王的觉悟’,现在呢?”花山熏松开皮可,退后半步,抬手揉了揉自己被皮可额头顶得发红的锁骨位置,咧嘴一笑:“觉悟?呵……我现在只想知道,他肚子饿不饿。”仿佛应和他的话——“咕噜噜……………”一声洪亮悠长的腹鸣,自皮可腹部滚滚而出,震得他胸前几缕乱发都微微晃动。众人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皮可本人却毫不羞赧,反而摸着肚子,眼睛亮晶晶地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便利店冰柜残骸上——那里,几瓶未碎的香蕉牛奶正静静躺在融化的冰水里,瓶身凝着细密水珠。他咧嘴一笑,转身就跑。不是冲刺,是小跑。步伐轻快,双臂自然摆动,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心跳的节拍上。他冲进冰柜,捞起三瓶香蕉牛奶,又顺手抄起两包未开封的肉松饼,转身时顺脚勾起地上半包散落的仙贝,全塞进怀里。等他跑回人群中央,怀里已堆成一座微型零食山,最上面那瓶香蕉牛奶正随着他呼吸微微晃荡。他挨个分发。先递给白木承,白木承笑着接过,又默默掰开一包肉松饼,分他一半。再递给王马,王马瞥了眼包装,哼笑一声:“甜腻。”却还是接了,撕开包装纸,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花山熏拿过一瓶香蕉牛奶,没喝,只是捏着瓶身,感受那冰凉触感渗入掌心。他忽然问:“皮可,你吃东西……也按心跳节奏?”皮可正啃着仙贝,闻言含糊点头,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答:“噗……可——咔嚓。”他竖起一根手指,模仿咀嚼频率,一下、一下、又一下,精准得如同节拍器。愚地独步摇头叹服:“这身体……连消化系统都是精密仪器。”刃牙拧开自己那瓶香蕉牛奶,仰头灌了一大口,甜香奶液滑入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胸闷。他望着皮可——那人正坐在破碎的玻璃渣上,双腿岔开,怀里抱着剩下的零食,一边大嚼一边晃着脚丫,哼着不成调的、只有他自己懂的歌谣。路灯的光落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投下浓重而安稳的影子。刃牙忽然觉得,德川老爷子说得对。这不是一场入侵。这是一次……归乡。两亿年太久,久到大陆漂移、沧海桑田、恐龙灭绝、人类崛起。可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雄性之间无需言语的确认,比如对强健躯体的本能向往,比如饥饿时分享食物的坦荡,比如疼痛后相视而笑的默契。皮可不是闯入者。他是被遗忘在时间裂缝里的信使,终于找到门扉,用力推开,扑进满是熟悉气味的厅堂。刃牙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瓶香蕉牛奶。瓶身标签上印着稚拙的卡通猴子图案,旁边一行小字:“能量满满,快乐出发!”他忽然笑出声,笑得眼角发酸。“喂,皮可。”他举起瓶子,瓶身映着灯光,折射出细碎金芒,“下次……带点辣条来?”皮可正把最后一口肉松饼塞进嘴里,闻言猛地抬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戳中软肋的幼年暴龙。他含糊不清地“呜”了一声,随即拼命点头,脖子上肌肉绷紧,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仿佛已尝到了那未知的、辛辣而滚烫的滋味。远处,救护车的蓝光终于穿透街道尽头的薄雾,由远及近,无声闪烁。但无人回头。因为此刻,在这片狼藉的便利店废墟前,在七位战士围拢的圆心,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皮可正把空了的香蕉牛奶瓶高高举起,对着路灯,对着夜空,对着所有他刚刚认识、却早已在血脉里熟识的“雄性”,发出一声纯粹、响亮、毫无保留的——“哈——!!!”那声音撞在楼宇之间,激起细微回响,又消散于风里。而风,正从东京湾吹来,裹挟着咸涩水汽,拂过每个人的额角、衣角、发梢。它不急,不躁,只是流淌。就像两亿年前,那片从未停止呼吸的原始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