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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重骑兵,上甲!上马!
    神机堂院内。金牛厉九靠在一起,三只眼睛中满是渴望,羡慕,嫉妒!一旁的厉宁却是双眼放光。“好!”院子正中。沙胡已经穿戴好了那一身重骑兵盔甲,手中握着的也是专门打造的精钢狼牙棒!好不威风!立在原地如同是一座魔神一般!他本就高大,此刻穿上重装盔甲后的视觉冲击力太大了。这简直就是男人的终极幻想。“好!”厉宁又称赞了一声,这才问道:“老沙,感觉如何?”头盔之中传出了沙胡的声音:“憋得慌。”声音极为沉......厉宁心头一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他从未见过楚断魂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哀求,不是示弱,而是压着千钧重担、裹着血锈铁腥味的恳请。那两个字“求你”,像一把钝刀子,在他耳膜上反复刮擦。风里醉也收起了玩笑神色,默默将一张硬木凳挪到楚断魂身后,又顺手从案几上取过一只青瓷碗,倒了半碗温水,递过去时指尖微微一顿:“老楚,先喝口水。”楚断魂接过碗,没急着喝,只低头盯着水面映出自己枯槁的眉眼,喉结上下一滚,才缓缓道:“我这条腿,不是摔的,也不是战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厉宁,又掠过风里醉,最后落在自己搭在膝头的左手——指节粗大,掌心覆着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黑铁屑,仿佛生来就该握锤、不该握剑。“是被人钉的。”厉宁瞳孔骤缩:“谁?”“北辰太匠监副使,裴砚。”楚断魂声音很轻,却像铁砧上落下一枚烧红的铆钉,“他用三寸六分长的玄铁楔,从我左膝骨缝里,生生凿进去的。”风里醉猛地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柄未出鞘的短刃。厉宁则一步上前,掀开楚断魂左裤管——只见小腿外侧一道深褐色的旧疤蜿蜒而上,皮肉翻卷如干涸龟裂的河床,疤痕尽头隐入裤腰,再往上,整条左腿肌肉萎缩得厉害,膝盖处凸起一块狰狞骨棱,分明是强行愈合后错位接续的痕迹。“为什么?”厉宁嗓音发哑。楚断魂终于仰头把那碗水喝了干净,碗底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他慢慢解开内衫第二颗盘扣,露出左胸下方一道斜贯至肋下的暗红旧疤,形如刀劈,却比刀伤更窄、更直、更冷——那是某种极细极韧的丝线反复切割留下的创痕。“他们叫它‘寒蝉丝’。”楚断魂说,“以百炼玄钢淬火千次,再抽成发丝粗细,浸毒七日,缠于机括之上。人若中招,初时不痛不痒,三日后筋脉渐僵,五日如坠冰窟,七日之后……”他忽然抬手,用拇指重重按压自己左耳后一处凹陷,“此处会鼓起一颗豆大的青瘰,破则毙命,不破则成废人。”厉宁脑中轰然炸开——荒人王子那条锁链!那锁链表面光滑如镜,可内里暗藏十二道环扣,每道环扣接缝处都嵌着细若游丝的银线!当时他还以为是装饰纹路,徐先却盯着看了半晌,只说“此物阴毒,非活物不可驭”。“那锁链……”厉宁脱口而出。“就是寒蝉丝织的芯。”楚断魂点头,“辰露要的不是锁链,是要能缚住‘活物’的枷锁——比如荒人王子那种天生力逾千钧、筋骨异于常人的异种血脉。她想造一批‘人桩’。”风里醉霍然起身:“人桩?!”“对。”楚断魂眼中掠过一丝寒光,“把活人四肢钉入玄铁基座,脊椎穿入中空钢柱,再以寒蝉丝密布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活人不死,但痛觉放大十倍,神智清醒,却动弹不得。如此熬炼三年,筋络自会逆向生长,与钢柱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人形兵器架’。”厉宁胃里一阵翻搅,手指死死抠进掌心。他想起荒人王子被锁在铁笼里时,脖颈上那圈细密如刺的银痕——原来不是装饰,是活体刑具的第一道锚点!“所以那个炼钢的铁匠……”“叫申屠野。”楚断魂终于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口陈年淤血,“他是北辰唯一一个敢往寒蝉丝里掺入陨铁碎屑的人。他说纯钢太脆,纯陨铁太滞,唯有二者熔炼七次,方得‘韧钢’——能屈能伸,能承万钧,亦能断金裂石。”厉宁呼吸一滞:“他现在在哪?”“就在那五千人里,排在第七百二十三号。”楚断魂闭了闭眼,“但他右手三根手指没了,是裴砚亲自剁的。理由是‘防他再造邪器’。”风里醉低骂一声:“这狗娘养的!”“申屠野不敢认我。”楚断魂苦笑,“他见我跛进来,第一反应是往后缩——他怕我也是辰露派去试他的棋子。直到昨夜我用北辰山阴方言,念了三句《锻经残卷》里的口诀,他才抖着手,往我掌心里塞了这个。”他摊开手掌。一枚黄铜小铃静静躺在他掌心,铃舌已断,铃身上蚀刻着歪斜的云雷纹,纹路尽头,竟是一行针尖大小的蝇头小楷:【钢非天降,火中涅槃】厉宁浑身血液陡然沸腾——这正是他当年在东魏古墓残碑上拓下的十六字真言之一!当时他只当是前人吹嘘,如今竟真有人以此为证、以此为誓!“他认得这句?”厉宁声音发颤。“他不仅认得。”楚断魂深深看着厉宁,“他还说……当年在东魏皇陵底下,亲手帮你把那块‘玄冥母铁’熔成匕首胚子的,是他师兄。”殿内霎时寂静如死。厉宁如遭雷击,踉跄退了半步,撞在门框上才稳住身形。那柄匕首!那柄他第一次杀人时用的、刃口泛着幽蓝冷光的匕首!徐先曾断言:“此铁非人间所有,必出九幽地脉深处”,而他自己,也曾在匕首柄内侧摸到过一行微凸的刻痕——当时以为是匠人标记,从未细究……“他师兄……叫什么?”厉宁喉头发紧。楚断魂望着他,一字一句:“申屠燎。”风里醉倒抽冷气:“燎原之燎?”“焚尽八荒之燎。”楚断魂缓缓道,“十五年前,北辰‘天工阁’叛乱,申屠燎携《九锻真解》残卷逃亡东魏。辰露登基后悬赏十万两黄金通缉,至今未果。”厉宁眼前发黑,扶住门框的手指关节泛白。他忽然想起徐先某次醉酒后喃喃自语:“……那孩子下手太狠,匕首淬火时多蘸了三滴血,刃口便带了煞气……可惜啊,可惜那手绝活,终究没传下来……”原来不是没传下来。是传给了申屠野。而申屠野,此刻正在寒都城西那片空屋子里,缺着三根手指,揣着半部《九锻真解》,等着一个能听懂“钢非天降”的人。“厉宁。”楚断魂忽然伸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沉得惊人,“裴砚给我钉腿,不是为了废我,是为了让我当饵。”厉宁猛然抬头。“他放我出来,是算准了我必来寻你。”楚断魂声音低沉如铁砧闷响,“辰露真正要钓的鱼,从来不是五千铁匠,是你——你敢向凉国开口要人,就证明你手里真有东西。她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值得你赌上整个寒国的安危。”风里醉瞳孔一缩:“所以……那五千人里,不止有奸细,还有杀局?”“不止。”楚断魂扯开嘴角,露出个惨淡的笑,“还有‘活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厉宁腰间那枚虎符:“辰露知道你最重将士性命。所以她挑了五百个‘最良善’的铁匠——父母健在、妻儿俱全、手艺平庸却老实本分。若你真敢动那几个奸细,这五百人,明日就会暴毙于营房之中。死状……”他喉结滚动,“与北辰太匠监上月‘意外失火’烧死的三百匠人,一模一样。”厉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沁出,滴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他忽然明白了辰露的狠——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亲手把自己变成暴君。要他为了揪出几个奸细,害死五百个无辜匠人;要他为了保全秘密,坐视申屠野被毒哑、被剜目、被制成下一个“人桩”;更要他在这场无声绞杀里,一点点磨掉仁心,磨掉锐气,最终变成和她一样的怪物。“所以你瘸着腿来找我……”厉宁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是求我救你。”楚断魂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乞怜,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亮光:“我是来求你……别变成她。”殿外忽起狂风,卷着枯叶狠狠撞在窗棂上,哐当一声巨响。厉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已尽数沉入深潭。他松开紧握的拳头,任血珠滴落,弯腰拾起地上那枚铜铃,轻轻一摇——铃舌虽断,余音犹在,清越如裂帛。“金牛!”厉宁扬声。殿外立刻传来应诺,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令下去。”厉宁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即刻起,城西空屋划为‘侯府匠营’,设重兵把守,非持我亲笔手谕者,擅入者斩,擅出者——诛三族。”金牛一愣:“侯爷,那里面可有五百……”“我知道。”厉宁打断他,目光扫过楚断魂残缺的左腿,扫过风里醉绷紧的下颌,最后落在自己染血的手掌上,“所以,我要让辰露知道——寒国不杀良善,但寒国的刀,专斩豺狼。”他转身走向书案,提笔蘸墨,笔锋饱蘸浓墨,悬于素笺之上,却迟迟未落。风里醉忽然道:“你写什么?”厉宁笔尖微顿,墨珠将坠未坠:“给辰露的回信。”“写什么?”厉宁唇角缓缓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告诉她,五千铁匠,我全要了。但——”笔锋陡然下压,墨迹如黑龙腾跃:【寒国不缺匠人,缺的是‘心’。】【烦请王后娘娘,把混在其中的‘铁心’,亲手挖出来。】【否则……】他搁下笔,墨迹未干,转身从案下取出一物——正是那条荒人王子的天外陨铁锁链!此刻锁链已被拆解,十二道环扣静静躺在紫檀托盘中,每道环扣内壁,都用极细金刚钻,蚀刻着同一种纹样:一只振翅欲飞的蝉。厉宁指尖抚过蝉翼,薄如蝉翼的金属边缘,在日光下泛着幽蓝冷光。“否则,我就只好把这‘寒蝉’,一只一只,钉回凉国的宫墙上。”楚断魂凝视着那十二只蝉,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苍凉又快意。风里醉盯着锁链看了许久,忽而问:“老楚,申屠野……他右手缺三指,那左手呢?”楚断魂笑容一滞,缓缓卷起自己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三枚并排的赤色蝉印,皮肉翻卷,新痂未褪。“他左手,还剩三根手指。”楚断魂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辰露要的,是能捏碎寒国脊梁的那只手。”厉宁没说话。他只是默默解下腰间虎符,按在铜铃底部。黄铜铃身顿时浮现出清晰虎纹,与铃上云雷纹交叠,竟组成一副完整的、振翅欲飞的蝉形图腾。窗外风势更烈,吹得殿内烛火疯狂摇曳,将三人影子拉长、扭曲、最终融成一片浓墨般的暗影,匍匐于地,如蛰伏的巨兽。而那枚铜铃,在厉宁掌心微微震颤,仿佛正应和着千里之外某处炉火的心跳。——钢非天降,火中涅槃。——人非天生,血里铸魂。厉宁终于提笔,在信末添上最后一行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王后娘娘,且看寒国这一炉——】【是炼钢,还是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