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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都谁在买?
    公司经营和浪费到底如何判断?这是困扰很多投资人和股东的问题,尤其是对于一言堂类型的公司。CEo的行为能够给企业带来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在利益面前,信任什么的也只是表象而已。一家...山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里。王曜站在明神山半山腰新修的观景台边缘,脚下是刚铺好的防腐木栈道,两侧松枝上还挂着未化的残雪,远处神鹿峰的轮廓在灰白雾气中若隐若现。他没穿羽绒服,只套了件深灰羊绒高领毛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和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玻璃有道细微裂痕,是十年前在长白山脚被冻裂的,他一直没换。傅榻踩着雪地靴快步追上来,手里攥着三张A4纸,边喘边递:“王总,刚出的初版文案,李台长那边催得急,说今晚必须定稿发给宣传组。”王曜没接,目光落在栈道尽头那棵被围起的柞树上。树干粗粝皲裂,树皮剥落处露出底下青褐色木质,树冠却奇异地虬劲伸展,在枯枝间缀着几簇暗红野果,像凝固的血珠。树根旁立着一块新凿的青石碑,上头用阴刻隶书写着“明神树”三字,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壬寅冬,王曜率众祈福于此”。“碑文是谁写的?”他问。“北春师大书法系教授,李台长亲自请的。”傅榻答得飞快,“说是有‘古意’。”王曜点点头,终于伸手接过稿纸。纸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他垂眸扫过第一行标题——《明神山:一座被遗忘的龙脉之眼》。“龙脉之眼?”他忽然轻笑一声,把稿纸翻到第二页,手指点着段落里一处:“这里写‘清康熙年间,钦天监观星象,见此山紫气东来,断为关外龙脉结穴处’……谁告诉他们康熙朝钦天监管东北风水?”傅榻一愣:“啊?不是……资料组从县志里扒出来的?”“县志是1982年重修的。”王曜把稿纸折好塞回他手里,“把‘钦天监’改成‘流人方士’。再加一句——‘据乾隆四十年《柳条边纪略》补遗载,彼时有江南术士流徙至此,夜观星斗,指此山为‘白山余脉未尽之气所钟’’。”傅榻赶紧掏手机记,笔尖划破纸背:“白山余脉……这词儿听着就靠谱。那‘紫气东来’呢?”“删了。改成‘山雾经年不散,晨昏之际,远望如白练横空’。”王曜抬手抹了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老百姓认的是眼见为实的东西。你写紫气,他们以为是雾霾。”傅榻连连点头,又翻开第三页:“这个‘灵兽’部分……白鹿赤狐金雕,要不要配上照片?咱们让王兵兵他们拍点素材?”“不用。”王曜摇头,“明天让摄像组去神鹿峰拍。重点拍鹿群饮水的慢镜头,水波晃动时倒映山影,再叠一个特写——一只公鹿抬头,角上挂着冰凌,反光刺眼。赤狐和金雕的照片,从国家地理图库买版权,打上‘明神山周边生态影像’水印。”傅榻眼睛一亮:“懂了!造势但不造假,所有画面都有出处,连水印都带着官方感。”“对。”王曜终于往回走,靴子踩进积雪发出咯吱声,“等第一批游客来了,带他们去老道洞看石炕。告诉他们——明末道士逃难时没带火镰,全靠摩擦燧石取火,现在洞壁上还有火星溅射留下的黑斑。找两个考古系学生,拿紫外线灯照着给他们演示。”傅榻跟在他侧后方,一边记一边嘀咕:“可那洞真有黑斑吗?”“没有。”王曜脚步不停,“但紫外线灯照湿泥墙,会显出氧化铁的暗红色纹路。跟烧火痕迹很像。”傅榻猛地顿住,盯着王曜背影看了三秒,突然笑出声:“王总,您这……比我们编故事还讲究逻辑闭环啊。”王曜没回头,声音混在风里:“文旅不是造梦,是搭梯子。梯子要结实,才能让人爬上去看见你想让他们看见的风景。”两人走到山门处,王秘书正搓着手哈气,见他们过来忙迎上来:“王总,机场那边刚报的数据——今天下午三点到七点,北春龙嘉机场抵达客流比上周同期涨了百分之三十七,其中八成标注目的地是‘明神山’。”“自驾呢?”“高速北春出口临时增设的ETC通道,车流量翻了两倍。”王秘书压低声音,“还有个事儿……抖音上有个叫‘东北考古队’的账号,发了条视频,说在明神山发现疑似辽金时期箭镞残片,底下评论全在问具体位置。”王曜掏出手机点开链接。视频只有十五秒:一只戴手套的手捏着枚锈蚀铜箭头,背景是老道洞口斑驳岩壁,镜头快速推近,箭头末端刻着模糊的契丹小字。配文:“肃慎遗物?还是金人猎具?明神山文旅局 求鉴定。”“这账号谁做的?”王曜问。“北春晚报实习生,王曜笑。”傅榻抢答,“她昨天跟咱们一起上山,回去连夜剪的。”王曜点了个赞,顺手转发到自己微博,配文只有三个字:“等鉴定。”三分钟后,北春文旅局官微回复:“已联系省考古所专家赴现场勘测,结果将第一时间公示。”当晚八点,王曜坐在酒店套房落地窗前,窗外是北春市零星灯火。手机震动,柳海丰发来加密消息:“星文数据同步完成。《盗墓》云顶天宫项目立项书已上传至天网内网,IP授权费按阶梯计价——首期预付款两千万,含影视改编优先权。”他拇指划过屏幕,停在“云顶天宫”四个字上。这名字是周聪起的,说比“云顶天宫”更带劲,因为“云顶”听着像度假村,“天宫”才够玄乎。王曜当时没说话,只把文件名改成了《明神山·天宫计划》,然后批了。门被敲响。李居丽端着托盘进来,青瓷碗里是热腾腾的酸菜白肉,油花在汤面浮成琥珀色。“智媛她们熬了半夜,说王兵兵今天吐了三次,现在睡着了。”她把碗放在茶几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碗沿,“她手心全是汗,但体温正常。”王曜掀开碗盖,热气蒸得镜片起雾。“让她睡。明天彩排,她站C位。”李居丽没应声,转身去拧空调温度。王曜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五花肉,肥肉透亮,瘦肉纹理如墨染。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光腚山捡松子,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回家被奶奶用皂角水搓得生疼。那时山还没名字,大人喊它“秃头岭”,小孩叫它“狗熊坡”。山坳里有座塌了半截的土庙,供着泥塑的无名神像,香炉里常年插着三支没点燃的蜡烛。手机又震。王兵兵发来一张照片:病房窗台上摆着三颗冻梨,梨皮乌黑发亮,中间一颗被切开,露出雪白果肉。配文:“明神山的梨,甜。”王曜截图保存,新建备忘录,输入:“冻梨——明神山特产,需注册地理标志。明年霜降前后采摘,冷链直发全国,包装盒印‘龙脉滋养,寒凉凝蜜’八字。”窗外雪又密了,簌簌扑在玻璃上。他打开电脑,调出江城省地图。鼠标沿着柳条边遗址缓缓移动,从威远堡到凤凰城,再到北春境内的法特哈边门旧址。红点一个个亮起,最后停在光腚山位置,标记变成金色——【明神山·龙脉锚点(一期)】。凌晨一点,傅榻发来终版文案。王曜通读三遍,在结尾处敲下新增段落:“我们不必相信神话,但可以尊重传说。当三百年前的流人方士在此仰望北斗,当三十年前的采石工人用炸药惊醒山魂,当今天的游客触摸树皮上的刻痕——时间从未断裂,只是等待被重新命名。”他按下发送键,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瞬间照亮整座山峦。雷声滚过天际时,王曜听见楼下传来引擎轰鸣,两辆越野车驶离酒店。后视镜里,副驾座上的人正低头刷手机,屏幕幽光映着半张脸——是王曜笑。她点赞了王曜刚发的微博,评论区已涌进五万条留言,最热的一条写着:“跪求明神山门票预售链接!老子明天就辞职去寻龙!”王曜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的刹那,倒映出他身后墙上挂的旧相框。玻璃蒙尘,照片泛黄,是二十年前一群少年站在光腚山顶的合影。最右边那个穿蓝棉袄的男孩咧嘴笑着,缺了一颗门牙,手里举着根枯树枝,像举着一柄剑。相框右下角,贴着一张崭新的便利贴,字迹力透纸背:“此处曾埋龙脉,今掘以养万民。”署名处画了只歪斜的鹿角。雪落无声。王曜起身关窗,拉严窗帘。黑暗里,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却没点。烟身冰凉,滤嘴上还沾着半粒雪渣。他忽然想起纳兰性德另一首词:“君不见,月如水。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窗外,北春的雪越下越厚,覆盖了山径、栈道、石碑,覆盖了所有被命名或未被命名的痕迹。而在无人注视的冻土之下,某种东西正悄然苏醒——不是龙脉,不是仙气,是无数双被历史掩埋的手,正借着这新雪的掩护,一寸寸,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