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戈一掌拍下，杀伐之术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遮天蔽日，朝剑无尘狠狠拍落！那手掌上萦绕着浓郁的黑暗之力，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崩碎！剑无尘躺在废墟中，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还在汩汩流血，浑身骨骼碎裂大半，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黑色手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没想到……刚突破武域，就要死在这里了。”他有些遗憾。遗憾没能去古武深处闯一闯，见识一下那些传说中的老怪物。遗憾没能亲眼......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的刹那，东海海面骤然掀起万丈狂澜！整片海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浪头如山崩般炸开，海水逆流升空，化作一道道赤红水龙，盘旋于祭坛上空，发出凄厉尖啸！天空中那轮本该圆满的银月，竟在血光映照下扭曲变形，边缘泛起蛛网般的黑纹，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一寸寸啃噬！“咔嚓——”一声脆响，自虚空深处传来。不是雷鸣，不是崩裂，而是……某种古老封印被强行撕开的声音！袁戈双目暴睁，瞳孔中倒映着那道百丈血柱，嘴角已抑制不住地上扬：“来了！使者真的要来了！”鬼面婆枯瘦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却浑然不觉疼痛；厉万山须发倒竖，周身气劲失控般嗡嗡震颤；枯骨老人更是仰天长啸，声如夜枭啼哭，笑声里满是癫狂与敬畏！十二名死士早已化为干尸，跪姿未改，空洞眼眶直勾勾望向石像，皮肤皲裂如陶土，体内最后一丝生机已被抽干，只余灰白骨架，在幽蓝火光中泛着死寂冷光。血柱中央，开始浮现涟漪。先是模糊轮廓，继而凝实——那是一只手。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指节粗大、五指末端生有弯钩利爪的手！那只手缓缓探出，指尖轻触祭坛石面。轰！！！整个无定岛方向，骤然爆发出一声沉闷如心脏搏动的巨响！王奕正背负赵天雄疾驰于海面之上，脚踏浪尖，每一步都踩得海水炸开千层雪沫。齐沐遥紧随其侧，青锋剑鞘斜挎腰间，剑气如弦绷至极限，随时可出鞘斩断一切追袭！赵天雄伏在王奕背上，气息微弱却始终未散，双手死死扣住王奕肩胛，指节泛白，仿佛要把自己钉进这少年血肉之中。“快……再快些！”他嘶声低吼，声音破碎如砂纸摩擦，“我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它醒了！它真的醒了！”王奕额角青筋暴起，脚下真气轰然炸开，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远处海岛轮廓——那里，正是踏雪宗临时驻地所在！就在此时——“咚！”又是一声心跳！这一次，不是来自远方。而是直接撞进三人识海！齐沐遥闷哼一声，眼前瞬间浮现出无数幻象：尸山血海、断肢残骸、孩童啼哭戛然而止、母亲张口欲呼却被黑雾灌喉……她浑身一颤，剑鞘中青锋嗡鸣不止，剑气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在海面划出数道雪亮剑痕！王奕亦觉太阳穴突突狂跳，耳中嗡鸣如千鼓齐擂，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从脊椎直冲天灵！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令神志一清，却见前方海面，竟无声无息浮起一层薄薄血雾！那雾不散，不飘，静静悬浮于水面三寸之上，宛如一张铺开的巨大血膜！“不好！”赵天雄突然厉喝，声音陡然拔高，竟带起一丝金铁交鸣之音，“那是‘堕界之息’！使者尚未完全降临，但投影已破界而来！快——结阵！以我残躯为引，布‘九曜归元锁魂阵’！否则此雾所及之处，神魂将被无声蚀尽，连轮回之机都断绝！”王奕没有半分迟疑，身形猛然顿住，足下海浪轰然炸开，他反手将赵天雄稳稳置于一块浮礁之上，旋即双掌翻飞，十指如莲绽放，瞬息结出九道玄奥手印！齐沐遥几乎与他心意相通，青锋剑锵然出鞘，剑尖朝天，剑气如虹贯入云霄，随即手腕疾转，剑锋划出九道银弧，每一弧皆凝成一枚古篆——“镇”、“守”、“固”、“凝”、“定”、“缚”、“锁”、“摄”、“归”！九字剑符悬于半空，嗡嗡震颤，散发出淡金色光晕。赵天雄双目圆睁，须发根根倒竖，他竟强撑着坐直身体，右手五指猛地插入自己左胸伤口之中！鲜血狂涌，他却面不改色，硬生生从血肉深处抠出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暗金、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晶核！那晶核甫一离体，便剧烈震颤，内里似有九颗星辰明灭轮转！“吞！”赵天雄暴喝，将晶核朝王奕掷去！王奕张口接住，晶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滚烫洪流直冲丹田！刹那间，他浑身经脉尽数亮起金线，皮肤下隐约可见星轨游走！他双手猛拍浮礁，整个人腾空而起，足踏九字剑符正中心，双臂张开，如托日月！“起阵——！”轰隆！！九道剑符骤然爆亮，金光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巨大光网，兜头罩向那层血雾！血雾触网即嘶鸣，如活物般剧烈翻滚，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张口无声呐喊，面孔迅速干瘪、龟裂、化为飞灰！但——光网只维持了三息。咔嚓！第一道裂痕出现在“镇”字剑符之上。紧接着是“守”、“固”……九字接连崩裂，金光如琉璃碎裂，簌簌坠落海中，激起大片白烟！“咳——！”王奕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喷出一口带着金丝的鲜血！他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倒在浮礁之上，左手死死按住地面，指缝间鲜血混着海水汩汩流淌。齐沐遥踉跄后退三步，青锋剑脱手插入礁石，剑身嗡鸣不止，剑刃竟已出现细微血痕！赵天雄仰天狂笑，笑声沙哑如裂帛，笑声中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酣畅：“好！好一个堕界之息！果然比传说中更凶戾百倍！但——老夫还有一式没用！”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前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那疤痕早已愈合，却呈诡异的螺旋状，中央一点暗金，如瞳仁般缓缓旋转！“此乃老夫毕生修为所凝‘鬼瞳烙印’！非生死关头，绝不启用！今日……燃！”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心口旧疤之中！噗嗤！暗金色血液喷溅而出，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九滴悬停血珠！每一滴血珠内，都浮现出一只微缩鬼眼，瞳孔中映照出王奕、齐沐遥、赵天雄三人身影，随即——三道血线自鬼眼中射出，精准没入三人眉心！“啊——！”王奕只觉识海轰然炸开！无数陌生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他看见赵天雄年轻时独闯东海龙宫，单手擒拿千年蛟首；看见他在蓬莱禁地潜伏三年，只为盗取《枯骨魔功》残卷，右臂因此被腐蚀殆尽，后以秘法重塑；看见他于无定岛立誓，永不臣服，亲手斩断自己一缕本命魂火，掷入东海，立下“魂断则岛亡”的血契！这些记忆并非灌输，而是共鸣！同一时间，齐沐遥浑身一震，手中青锋剑嗡然长鸣，剑身血痕竟以肉眼可见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纹路！她眼中寒芒暴涨，瞳孔深处，赫然浮现出一只微小鬼眼虚影！赵天雄则彻底变了。他白发尽赤，肌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纹路，如同活体经络，缓缓搏动！他缓缓站起，身形竟凭空拔高三尺，背后虚影膨胀、扭曲，最终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鬼神法相——头生双角，面覆青铜鬼面，一手持钩镰，一手托九曜星盘！“小友！”赵天雄声音变得低沉浩荡，仿佛自九幽传来，“借你一剑之力！”王奕不及思索，本能抬手——齐沐遥青锋剑竟自行跃入他掌中！剑柄入手温润，剑身轻颤，似有生命！“斩雾！”赵天雄法相巨口开合，声如雷霆！王奕福至心灵，不再思考，不再犹豫，体内那股由晶核化开的金流轰然奔涌至手臂，尽数灌入青锋剑中！剑身嗡鸣，由青转金，由金转赤，最终化为一道无法直视的赤金色匹练！“斩——！！！”剑光劈落！不是斩向血雾。而是斩向血雾与祭坛之间，那道若隐若现的……空间裂隙！嗤啦——！仿佛锦帛被利刃生生撕开！一道漆黑缝隙骤然出现在海天之间！那缝隙极细，却深不见底，边缘不断坍缩、弥合，又不断被剑光强行撑开！血雾如遭重击，剧烈翻涌，竟从中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笔直通道！通道尽头，赫然可见蓬莱后山禁地那座血祭祭坛的模糊轮廓！“走！”赵天雄法相巨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王奕与齐沐遥，将二人朝着那道空间裂隙狠狠推去！“前辈！”王奕回头嘶吼。赵天雄立于浮礁之上，赤发狂舞，鬼面法相缓缓消散，他朝王奕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告诉霍东……老赵欠他一条命，现在，连本带利，一并还了！”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面向血雾深处，双臂张开，迎向那重新聚拢、更加浓稠粘稠的堕界之息！“来啊——！让老夫看看，你这狗屁使者，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轰——！！！赤金色剑光彻底撕裂空间，王奕与齐沐遥只觉天旋地转，仿佛被投入万丈熔炉，五感尽失，唯有耳边回荡着赵天雄最后那一声震彻东海的狂笑！……不知过了多久。王奕猛地睁开眼。鼻尖充斥着熟悉的药香，身下是柔软蒲团，头顶是熟悉的青竹穹顶。他躺在踏雪宗临时驻地的静室之中。齐沐遥坐在他身边，脸色苍白，正以真气梳理自己紊乱的经脉，见他醒来，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你醒了。”她声音沙哑，却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王奕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静室陈设未变，窗外海风徐徐，阳光和煦，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噩梦。可他抬起手，掌心赫然残留着一道暗金色剑纹，微微发烫。“赵前辈他……”王奕喉咙干涩。齐沐遥沉默片刻，轻轻摇头：“空间裂隙闭合前，我看到……他站在雾中，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那火焰不是伤他，而是……护他。他最后，是笑着的。”王奕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寒潭。“宗主呢？”“在议事厅。”齐沐遥起身，递给他一杯温热的参茶，“刚收到消息——蓬莱后山禁地，爆发了一场无法解释的‘域外风暴’。所有参与血祭的高层，除袁戈外，尽数失踪。鬼面婆、厉万山、枯骨老人……连同那十二名死士，以及祭坛本身，全部湮灭，不留一丝痕迹。”王奕握紧茶杯，指节发白。湮灭？不。是被赵天雄……拖进了那道他撕开的空间裂隙！那老疯子，根本没打算活下来。他以自身残躯为薪柴，以毕生修为为引信，以王奕那一剑为钥匙，硬生生凿穿了使者投影与现世之间的屏障，将那即将降临的恐怖存在，连同所有施术者，一并拽入了未知的虚空乱流！这是自杀。更是最惨烈、最决绝的……反击！“宗主知道了吗？”王奕问。“知道了。”齐沐遥点头，目光落在他掌心剑纹上，“宗主说……赵前辈此举，不仅救了我们，更替整个东海，争取到了……喘息之机。”王奕低头看着那道暗金剑纹，忽然问道：“那道裂隙……还能再打开吗？”齐沐遥摇头：“赵前辈燃烧的是本源魂火，那裂隙……是单向的。除非……”“除非什么？”“除非有人能走到虚空乱流的尽头，找到被卷入其中的赵前辈，或者……找到那被强行中断降临的使者本体。”齐沐遥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但虚空乱流，是武域境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永恒的撕扯与混沌。进去的人，十死无生。”王奕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他放下茶杯，起身，推开静室木门。门外，阳光正好。海风拂面，带着咸涩与生机。他望着远处海平线，声音平静无波：“十死无生？”“那就……十一死一生。”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抚过掌心那道暗金剑纹，仿佛在触摸一位老友的脊梁。“赵前辈替我们撕开了一道门。”“现在——”“该我们，把门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