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缓缓打开。
张海站在正中间,身后是举着武器的差役们。
“出来了,知府大人出来了!”
人群中传来阵阵骚动。
张海见他们脸上都有笑意,更加认定了心中所想,神情便也越发自然。
他上前踏出一步,问道,“何事来此?”
话音落下,前头的人群就有人高声喊道,“大人,我们来报名!我们要去做工!”
张海勾起唇角。
果然没猜错。
“哦,想报名就各自找你们村子的里正就好,来府衙做什么?”
半夜围过来,可把他的差役们给吓坏了。
“大人,我们想早点报名,明天就去,早些挣到工钱呢。”
闻言,张海露出疑惑,“前几日,下头的人去动员你们,你们一个个都矫情,说不知工钱真假,挖河道也危险,任由他们好说歹说,都不肯报名,今儿是为何这么着急了?”
他想不通啊。
这群人变化的也太快了!
不由侧头问幕僚,“陆大人那的工钱价格,没变化吧?”
幕僚摇头,“没有呢,陆大人没说。”
他负责招工,若是涨了,陆启霖定会提前告知于他,好叫他帮着快些将人招满。
这时,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喊,“我兄弟去做了十天,昨天就拿着二百文回家了,工钱是真的!”
“听说吃的也好,每一顿都有一个素菜和一个半荤半素,饭也管够!他做了十天活,除了脸黑了点,还胖了!”
“听说那大人从隔壁县城招来了好些工匠,咱们不去,有的人是去,可不能晚了!万一人家又要来一船人呢!”
张海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大人,什么时候登记啊?我们想明日就去上工,若是来得及,今天过去还能吃上两顿。”
张海:“......”
他对身边的差役以及几个幕僚交代了几句,整个县衙开始点灯忙活起来。
而他缓步回到自己的住处,却是没了睡意。
站在廊下,心中不住盘算着陆启霖的这几招。
不是什么新鲜的招数,却偏生有用的很。
一环扣着一环。
先是以利诱惑,再告诉他们,你们不要这利,有的是人要,让人生出再不来就晚了的错觉。
随后,又结结实实给了真金白银,且十天就给,短期就能得,不用担心干了太久发不发。
若是不发,直接就走。
而之所以好用,是因为陆启霖手里有银钱开道。
这才事半功倍。
张海望着清透朦胧的天,忽然道,“黎明了。”
一侧,他的心腹奇怪地看着他,又望了望天,“大人,且还需大半个时辰才能天明。”
张海笑了笑,“快了。”
顿了顿,他道,“南江工程的事你也多上心些,咱们以后啊,主动点,多去搭把手。”
心腹惊讶。
今夜之前,大人不都是敷衍了事的态度吗?
或者说,这么多年了,大人一直都是什么都不插手,什么都不想管,也什么人都不想接触的消极态度。
活的不像是一个知府,更像是一个毫无进取心的寻常百姓,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过日子。
而今,怎么变了?
张海瞥了他一眼,“本官想换个活法。”
他来了金水府后,认清了现实,选择摆烂。
而此时此刻,他突然发现,他一点也不了解金水府的人。
或者,从前的他没有机会去了解,也没有那个实力去了解。
而今,他的引路人,好像出现了。
......
休沐日过后,招来的雇工尽数回岗。
待吃过午膳,陆陆续续就来了新的雇工,一波一波,不断增长着,得亏陆启霖早就准备好了军帐,不然还真住不下。
望着越来越多的人,陆启霖长舒一口气,用不了几天,工匠人数就不需要发愁了。
他回了与安行的帐子,坐在桌案前进行下一步的盘算。
听着他的指节有规律的敲击桌案,安行挑挑眉,喝了一口茶问道,“何事发愁?”
“人不是来了吗?后续的运输材料的事,东海水师的人会帮着搞定,你愁什么?”
陆启霖扭头,见他老神在在的模样,微微蹙眉,“张海这人懒散,我虽想好了如何激励他,但也需要陛下配合......”
安行嗤笑一声,“放心吧,在嘉安府捐银之前,陛下或许还会犹豫,在这之后,他巴不得这么做,就差有人提议了。”
陆启霖点头,“临行前,我和大哥找殿下商量,让他找个德高望重之人在朝堂上提议,也不知他找了谁......”
安行晃了晃茶盏,“你俩,嫩了些。”
他这话有些直接,显然是并不赞同。
陆启霖诧异,“还请师父指教。”
安行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干脆放下茶杯,“行事之前,不妨多想想,莫要满足一件事只谋一份好处。
出一份力,为何不能拿到两份,三份,四份五份亦或是更多的好处?”
他勾起唇角,“你大哥谨慎,你多少也随了他一些,力求稳妥再谋更多,但有时候,稳妥意味着按部就班,也意味着容易被人猜到,提前布局阻止你。”
“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棋局,端看棋子身处何位,也看执棋之人的胆子大不大。”
安行伸手拍了拍陆启霖的脑袋,“也怪师父,从前未曾抽时间教你这些,不过,即便是没教,你做的已经足够好。”
足够令他惊艳,令所有人刮目相看。
嗯,手感不如小时候了,但还凑合。
陆启霖嚼着安行的话,很快回过味来。
“所以,您觉得该是殿下去提出给嘉安府一众官员加官进爵,而非让他找个德高望重之人在朝上去提?”
安行颔首,“自然,此一时非彼一时。”
眼下,其他皇子无人能再挡太子殿下的路,陛下倾心培养太子,不论从人选还是感情上,父子两个真真正正一条心。
此刻,何须再唯唯诺诺谨言慎行?
该争取的就该去争取。
难道你不去,陛下就不知道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该出手就出手。
就像他当年,该骂人时候就骂人,该不客气时就不客气,旁人包括陛下,反而要笑骂他一句真性情。
做人嘛,就该这样。
陆启霖听明白了,迟疑道,“可惜,现在写信去提醒已是来不及。”
安行却是勾起唇角,“不会。”
陆启霖惊喜问道,“您还有别的安排?”
安行摇头,“没有。”
又朝陆启霖挑挑眉,“要不要赌一局?”
“赌什么?”
“赌在盛都的太子,会不会自己去向陛下提?”
陆启霖眨巴着眼,“不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