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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坦荡荡真君子》正文 第803章 墨衡等不及了
    当金宝来那张油腻的脸再次出现在林晓面前时,万千感慨涌上他的心头。来到这个世界这近一年时间里,他历经无数生死考验,但一度将他逼到绝境,给过他最大生命威胁的,正是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当...火光尚未散尽,灼热气浪裹挟着金属残骸与焦黑碎布席卷四方,将战场染成一片赤红地狱。八百灰袍死士,最终只余七人冲至投掷点,而真正掷出炸药包的,不过五人——其余两人在跃起刹那被榴弹破片削去半边头颅,尸身尚在空中翻滚,鲜血便已泼洒如雨。爆炸的余波震得指挥掩体簌簌落灰,墨衡下意识抬手抹去额角崩裂渗出的血丝,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而是近乎凝固的黏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缓缓攥紧了胸前那枚刻有“缄默者”三字的青铜徽章——那是灰袍序列最古老、最沉重的授勋印记,唯有战至最后一息者,才有资格在阵亡前亲手将其摘下,交予后继之人。可今日,没人来接。五枚炸药包,两台机械体彻底解体,三台严重损毁,关节液压管爆裂,左臂炮架扭曲垂落,右眼视觉传感器爆出一串刺目的电火花,在烟尘中明灭如濒死萤火。它们踉跄后退三步,金属足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胸甲上蛛网状裂纹蔓延至肩胛,裸露的内部结构中,几根银灰色导线正滋滋冒着青烟。但它们……还在动。一台损毁最轻的月白袍机械体,竟在剧烈颤抖中重新抬起双臂,右臂榴弹发射器嗡鸣复位,三根炮管缓缓旋转校准;左臂虽已断裂,却从肘部断口处探出一段锋利合金刃,刃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泛着幽蓝冷光的冷却液。“它们……没备用武器系统。”陆承安声音低得像一道裂帛,却清晰钉进每个人耳膜,“不是故障,是切换。”萧承煜瞳孔骤缩:“切换?那玩意儿……还有第二套作战模块?”没人回答。答案就写在战场上。那台残存机械体并未立刻开火,而是微微偏头,颈侧装甲缝隙中,一枚微小的光学镜头无声滑出,三百六十度缓慢旋转一周,精准扫过五名残存灰袍死士的位置——他们正伏在弹坑边缘,喘息粗重,浑身浴血,其中一人左手齐腕炸断,正用牙齿撕开急救绷带死死勒住断口;另一人脊椎疑似错位,只能靠战友背脊支撑才勉强维持跪姿,手中炸药包引信已被高温烤焦,只剩半截焦黑麻绳在风里晃荡。它在……评估。评估击杀优先级。就在镜头锁定断腕那人眉心的刹那,一道身影猝然从左侧坑道阴影中暴起!不是灰袍,不是联军制服——是司谕。她竟亲自冲了出来。深紫色长袍下摆被灼风掀至腰际,露出缠满战术绷带的小腿,左脚靴跟嵌着一枚未引爆的榴弹破片,每踏一步都溅起暗红血沫。她手中没有枪,只有一柄通体漆黑、长约一米二的短杖,杖首镶嵌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此刻正随她奔袭节奏,发出极低频率的嗡鸣。“司谕阁下!!!”祁会嘶声厉喝,几乎咬碎后槽牙。可她已冲入火力覆盖区。月白袍机械体反应极快,榴弹发射器瞬间调转方向,三枚高爆弹破空而出,呈品字形笼罩司谕头顶!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短杖斜指地面,杖首晶体骤然爆亮——不是光,而是一圈肉眼可见的猩红涟漪,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折射,三枚榴弹竟在距她头顶不足两米处诡异地……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司谕左脚猛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险之又险地擦着爆炸火球边缘掠过。冲击波将她长发尽数掀向脑后,露出额角一道新鲜裂口,血珠顺颊而下,滴落在短杖晶石表面,竟被瞬间吸尽,晶石红光愈盛。她落地即旋身,短杖横扫,杖首晶石狠狠撞上一台半跪机械体的膝关节外甲!“咔嚓——!!!”刺耳的金属崩裂声炸响!那台本就摇摇欲坠的机械体,左膝装甲竟如脆瓷般蛛网迸裂,内部液压杆扭曲变形,整条左腿瞬间失去承重能力,轰然单膝砸地!它试图撑起,右臂合金刃猛地劈向司谕颈侧,却被她矮身避过,反手一杖砸在其胸甲裂缝处——“砰!”晶石与金属撞击,竟迸出一蓬暗金色火星!机械体胸甲裂缝深处,几缕幽蓝色数据流骤然紊乱,如受惊蛇群般疯狂乱窜,随即熄灭。它动作猛地一僵,右臂合金刃悬停半空,眼眶内两枚光学镜头忽明忽暗,发出断续的、类似人类痛苦抽气般的“嘶…嘶…”电子杂音。司谕没再补击。她反手将短杖插进地面,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抽出一枚巴掌大、表面蚀刻着十二重同心圆符文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针正在疯狂震颤,针尖所指,正是那台僵直机械体胸口裂口深处——那里,幽蓝光芒正艰难地、一明一灭地重新聚拢。“它在自检重启核心逻辑链。”司谕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三秒,它就能恢复行动。”她左手猛然按上罗盘边缘,拇指用力一旋!“咔哒。”一声轻响,罗盘最外层圆环逆时针转动十五度,银针剧烈一抖,针尖“嗡”地指向另一台正在挣扎站起的机械体左眼镜头!同一刹那,那台机械体左眼镜头毫无征兆地爆裂!镜片碎片四溅,幽蓝光芒瞬间熄灭,仅剩右眼茫然转动,扫描着周遭血色废墟。司谕没看第二眼。她拔出短杖,转身,朝五名残存灰袍死士的方向疾奔而去,途中弯腰抄起一名死士掉落的火焰喷射器——罐体已被烧得滚烫,燃料管线焦黑,但喷嘴完好。“把你们身上所有能引爆的东西,全塞进喷射器燃料罐!”她吼道,声音盖过战场余烬的噼啪,“快!”断腕那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扯开自己战术背心,掏出三枚手雷、两包塑性炸药块、一枚信号弹——信号弹引信被他用牙齿咬断,赤红火药粉簌簌撒进喷射器罐口。其他人亦如梦初醒,撕开弹药袋、拆开榴弹底火、甚至掰断自己骨柄匕首上的磷火引信……所有易燃易爆物,全被粗暴塞进那具残破的火焰喷射器罐体!司谕单膝跪地,一手死死压住罐体底部泄压阀,另一手将短杖晶石抵在罐体顶部阀门接口处。晶石红光暴涨,竟如活物般渗入金属缝隙,罐体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状暗红纹路,纹路所及之处,焦黑涂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崭新锃亮的合金内壁。“退后!全部退后三十米!”她厉喝。五人连滚带爬向后扑倒。司谕深深吸气,胸腔扩张至极限,然后——她猛地松开了压在泄压阀上的手。“嗤——!!!”不是火焰喷射的轰鸣。是高压气体混合着超浓缩火药粉、高敏炸药与信号弹赤磷,在狭窄罐体内被晶石能量强行催化、压缩、点燃所爆发的……微型定向爆轰!一道赤白相间的炽烈火柱,裹挟着无数高速旋转的金属破片与燃烧火球,呈扇形狂暴喷射而出,精准覆盖三台重伤机械体所在区域!火柱扫过,一台机械体胸甲被硬生生撕开半尺长豁口,裸露的能源核心暴露在外,幽蓝光芒疯狂闪烁,如同垂死心脏最后搏动;另一台刚撑起上半身的机械体,被火柱正面轰中面门,整张月白面具熔融变形,眼眶内两枚镜头彻底化为两团熔渣;最后一台试图后撤的,则被火柱末端卷起的燃烧火球撞个正着,左臂合金刃当场熔断,断口处流淌着赤红铁水。火光映照下,司谕单膝跪在原地,短杖拄地,肩膀剧烈起伏。她额角伤口崩裂,血流如注,遮住了左眼,可右眼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在尸山血海中燃起的、永不熄灭的鬼火。她没看那些机械体。她的目光,越过硝烟,越过残骸,死死钉在烟雾尚未完全散尽的战场尽头——那里,十七台月白袍机械体依旧静立如碑,双联装脉冲炮炮口幽幽泛着冷光,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绞杀,不过是拂过山岩的一阵微风。墨衡喉咙发紧,忽然开口:“它……们根本没在战斗。”所有人一怔。“它们在……测试。”墨衡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洞穿本质的寒意,“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战术调整能力、牺牲阈值、武器效能衰减曲线……甚至包括,我们指挥官的情绪波动频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承安苍白却依旧锐利的脸,扫过祁会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的手,最后落在司谕染血的侧脸上。“它们不是来歼灭我们的。是来……采集数据的。”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陆承安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却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采集数据?”他轻轻摇头,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方盒,盒面蚀刻着与司谕罗盘相似的同心圆纹,“那正好。”他拇指用力,按下盒面中央凸起的晶石按钮。“滴。”一声轻响。十七台月白袍机械体中,最前方那台,胸甲缝隙处,一枚微不可察的黑色信号接收器,突然闪过一缕极其黯淡的紫光。同一时间,司谕罗盘银针,猛地指向那台机械体——针尖,竟开始滴血。不是她的血。是那台机械体……在流血。幽蓝色的,粘稠如液态宝石的血液,正从它胸甲缝隙中,一滴,一滴,缓慢渗出,坠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蒸腾起一缕缕带着金属腥气的淡紫色烟雾。司谕缓缓抬头,望向陆承安。陆承安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开口:“它刚才……扫描过我的战术分析记录仪。我故意让它扫的。”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芯片表面,一行微雕小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归零’协议·第一阶段·植入完成】墨衡呼吸一窒。祁会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萧承煜望着那滴坠落的幽蓝血液,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嘶哑:“所以……你之前说的‘机会’,从来不是靠人命堆出来的。”“是。”陆承安收起芯片,声音沉静如古井,“是靠……让它们,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烟雾,终于彻底散尽。十七台月白袍机械体,在火光中静默伫立,如同十七尊来自深渊的审判之碑。而它们胸甲之下,十七枚幽蓝血液,正悄然渗入焦土,蜿蜒如蛇,无声无息,汇向战场中心——那片由六百具尸体、八百具残骸、以及无数破碎金属共同铺就的……巨大血泊。血泊表面,一层薄薄的、泛着诡异紫晕的油膜,正缓缓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