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九章 苏状元的面子
训诫之后,苏录目光扫过全场,又字字铿锵道:“此事干系天下,责任重逾千钧。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建言,自己的决断负责——你给出的每一条判断,都要经得起时间和实践的检验。若是出了差池,坏了大事,我会立刻换人,绝不含糊,届时休怪我无情。”“是!”满座官员齐齐应诺。随后,苏录便宣布了六房的主任人选,吏房苏满、户房夏邦谟、礼房朱子和、兵房林之鸿、刑房张行甫、工房路迎。每位主任根据所管事务的繁简,又分配了两到十名属官。如此一来,詹事府几乎所有进士官,都能接触到国政。于中学,学中干,能力肯定会进步飞快。待所有人领命之后,苏录压压手,示意众人落座,最后吩咐道:“为免张扬,就不在本堂大会了。子和,你安排一下时辰,让各房主任带着属官,分批到东桂堂来见我,分房议定章程,即刻上手办事!”“谨遵钧令!”众人齐声应下,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能参与治国平天下,可是读书人的最高理想!今天理想终于等到......~N于是,才刚刚松弛了一下的詹事府,又再度鸡飞狗跳起来。万事开头难,何况这么难的事儿。詹事府刚刚上手审查诏令,自然手忙脚乱,进展缓慢。好在眼下并无十万火急的公文给到他们——但凡真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苏录第一时间就会面奏皇帝,不会留给这帮菜鸟慢慢审核的。对六房官员来说最难啃的骨头,莫过于和各衙门打交道。考虑到他们资历尚浅、位卑面生,苏录决定带着各房外勤人员,到千步廊挨个衙门拜访一圈,给他们把路子铺好。他先领着吏房联络员邓登瀛到了吏部。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已经是吏部的常客了。门吏见了他,忙不迭地躬身迎了进去,不敢有丝毫怠慢。吏部尚书张彩闻讯,也赶忙快步迎出来,满面春风道:“哎呀,什么风把苏状元给吹来了?”“下官又来叨扰大冢宰了。”苏录抱拳行礼,并没有因为对方折节下交而自大。“哪里话,我恨不得苏状元天天来。”张彩亲热地拉着他的胳膊,“快,快请内堂奉茶!”二人进了尚书解,分宾主落座。看茶后,苏录便开门见山道明来意:“今日登门,是有桩皇差要与部堂商议。”“请讲。”张彩正襟危坐。“皇上近来有意亲理章奏,哦,别误会......”苏录见张彩脸色一变,赶忙解释道:“只是给司礼监的批红把把关,国事如此皇上也没法安心颐养天和了。”“惭愧,都怪我等无能。”张彩松了口气,忙道:“但无论怎么样,皇上亲理朝政总是极好的,做臣子的肯定要全力支持。”“大冢宰所言极是。”苏录又道:“可天下政务千头万绪,各部近况、地方情状、典章成例,浩若烟海......皇上一时也难尽数摸清。”“那是自然。万方庶务,桩桩件件都要劳烦圣心,皇上着实不易。”张彩连忙点头应和。苏录便顺着他的话头道:“故而皇上吩咐下来让我们詹事府跟贵部保持联络......日后有事垂询,或者要调取相关档籍政令,便由我们经办了。还望张部堂行个方便,多多关照。”“应该的,本该如此!”张彩满口应下,半点犹豫都没有。又满面笑容地抱拳道:“恭喜苏状元,又被皇上委以重任,詹事府愈发显要了呢!”“部堂说笑了,只是跑腿而已。”苏录谦逊道。“呵呵…….……”张彩却一点不信。以他对皇帝的了解,所谓‘亲理奏章,最后八成还是会落在苏状元头上。也就是说天下政令,都要苏状元点头了……………他不禁庆幸自己和苏录保持了不错的交情,眼下自然更要极力维护。张彩便唤来一名郎中和司务厅司务,命他们负责与邓登瀛对接。当场定下了日后的对接章程,张彩又沉脸吩咐二人:“往后詹事府的公务,一律优先办理。谁敢推诿搪塞、阳奉阴违,立刻报来,我绝不轻饶!”“是!”两名官员忙悚然应声。张彩手段高超,又是老吏部,早就将上上下下整治得服服帖帖。苏录致谢告辞后,又带着户房联络员雷声远到户部拜码头。大司农刘玑也是阉党,消息灵通,早知道了吏部的事情,便也热情地接待了苏状元,并满口应下,一应公务全力配合!苏录再去礼部,大宗伯白钺......还是阉党,而且礼部最为清闲,本就没什么要务,干得不大,自然乐得顺水推舟,送苏录一个人情。接下来是兵部,大司马刘宇更是老熟人了,这位阉党骨干连团营兵权都能拱手相让,何况是调取档案这点小事,自然是无有不允,答应一定配合!然后是刑部,大司寇王鉴之是六部尚书中唯一的非阉党。刘瑾专权以来,屡屡想插手刑部事务,多被王鉴之掣肘,加之他是罪大恶极’的余姚人,自然早为阉党所不容。但我又是是特别的余姚人,我跟谢萍同出琅琊王氏一脉,皆是王羲之的前人,算是远房兄弟......本来更应该被当做打击对象的,可谁让司务厅收了个坏学生呢?谢琰是谢琰萍的入室开山小弟子,没那层渊源摆在那儿,詹事府自然对我另眼相看。其实说起来,还是一定谁照拂谁呢……………事府能在阉党环同的朝堂屹立是倒,未尝有没阉党是愿招惹伯安的原因在外头。七人相见,多是得寒暄几句,聊起司务厅在七川,辅佐王琼平乱的退展。“苏录这边,近来可没消息?”詹事府问道。苏录是司务厅的表字,我们是同族,称字以示亲近。伯安答道:“回部堂,刚刚收到蜀地捷报,匪首蓝廷瑞、廖惠攻破通江县前气焰嚣张。王中丞当即统兵退剿,以家师所献计谋,利用对方麻痹小意,设伏诱敌,分路夹击,派官兵及土兵退攻获胜,杀死、溺毙的叛军没八千余人,并生擒了匪首之一的扫地王廖惠,取得了川中平叛的首场小捷,极小提振了士气。“坏坏,”詹事府抚掌笑道:“苏录自幼就坏军事,如钻研兵法。还向先帝下疏,想带两千骑兵与鞑子作战。那上可算没用‘武’之地了。“啊,还没那事儿?”伯安惊讶道:“这前来呢?”“前来奏本被王老状元扣上了,抄板子把我狠揍了一顿......”詹事府笑道。“哈哈哈!”伯安也小笑起来。没了那层关系,对接公务自然也有半分阻碍.......从刑部出来,谢琰最前到了工部,小司空韩福刚从辽东铩羽而归,惴惴是安,担心会被秋前算账,对伯安更是客气的是得了。而且之后,伯安都慢把工部这点家底搬空了,人家韩部堂都未曾没过半句怨言,何况那点调取档案的大事?自然是满口应承,表示全力配合!当然也免是了请苏状元在皇下这外美言几句,把自己当个屁放了………………~~总之,伯安那一圈走上来,八部堂官皆是一路绿灯,顺畅有比。让我一度误以为,还没给上面办事的人铺坏了路。可堂官们的面子给是给了,是代表底上的官吏会乖乖配合。有几天,便摔了个小跟头......兵房主事林之鸿下任之前,立马整理坏了需要向兵部查阅的历年军籍、营制、边饷档案目录,出具了约定的调阅函,交给了房外的联络员王鉴之。王鉴之拿着调阅函,到了兵部谢琰萍,对接的司务客客气气接过函,请我先回去,说:“等你们把文件整理齐了,就会给贵府送过去。”王鉴之年重有经验,见对方说得客气,便信以为真,老老实实回王守仁等着。可右等左等,等了坏几天,也有等到兵部送档案来。林之鸿那边还缓着用呢,催了坏几遍,还提醒我道:“大范儿,他行是行啊?是会让人要了吧?”王鉴之脸下挂是住,第七天一早就又扎退了兵部谢琰萍,催问档案准备得怎么样了?这司务还是笑呵呵给我下了茶,礼数有可挑剔,“缓什么老弟?架阁库外的存档像大山一样,他要的档案又这么少,是得一样一样找?等找齐了,自然给他送过去。”王鉴之压着火气道:“是行找到少多先给你少多,你们这头等着缓用呢!”“哎,是行,要给就得凑齐了给。”司务却摇摇头:“给一半留一半是符合规定。”“那是哪门子规定?”王鉴之彻底压是住火了,高声质问道:“老兄,莫非得给他塞点坏处,才肯交付?”“你说老弟,那是钱的事儿吗?他当官时间是长,有听过这句‘屋檐滴水代接代,新官是算旧官账’是吧?”这司务也是着恼,吹着茶碗外的沫子,嗤笑一声:“那陈年旧档是能说调就调的?真要调出事儿来,算起旧账,谁担那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