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选择燕皇一方，李长安多半会被册封王爷，得到大量宝物赏赐以及一片只属于他王府管辖的疆域。不过，他的目标不止于此。在他看来。护送八皇子去北域，请出隐世剑圣，再用剑圣试探燕皇，才...黄沙真君的元婴在青木塔中剧烈挣扎，青光翻涌如沸水，一道道血纹自其眉心炸开，又迅速弥合——那是被强行封印时灵体本能的反噬。李长安立于虚空，指尖轻点塔身，一缕青色符火无声燃起，沿着塔壁游走三匝，最终化作一枚“镇”字烙印，深深嵌入塔顶。塔内顿时一寂。元婴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却映出长青山方向——那里，结婴大典尚未散场，宾客犹在席间低语，紫曦指尖捻着那根三阶中品紫钗，正望向天边；朱雀真君手中酒杯悬在半空，杯中灵液微微震颤；穆征喉结滚动，似想开口，终究只将目光投向远处渐暗的云层。李长安收回手，袖袍微拂，青木塔倏然缩小，没入袖中。他并未立刻返程。风卷残沙，掠过焦黑山脊，带起细碎星火。他俯身拾起一块尚存余温的黄沙碎片，指尖摩挲其断面。这沙粒表面泛着极淡的银灰，是黄沙不灭体本源被强行剥离后残留的晶痕——与顾云启当年所显之相略有不同：顾云启的沙粒呈金褐，而此物更冷、更脆，仿佛经年浸透寒泉。“任桓……”他低语一声，声如刀锋刮过石面。石眼宝物悄然浮现在左眼瞳孔深处，幽光流转，视野骤然裂变。天地失色，唯见无数因果丝线纵横交织，其中一根粗若儿臂、泛着靛青冷光的主脉，自黄沙元婴命宫直贯西北——尽头，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峰，峰顶刻有“玄冥”二字，字迹古拙，隐含霜雪之气。李长安眸光微凝。玄冥峰，白沙宗禁地，向来只传白沙真君一人驻守。可此刻，那峰顶檐角悬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明明灭灭，竟与黄沙傀儡眉心那点煞气同源。他指尖掐诀，一道无声无息的推衍法印打入虚空。刹那间，数十道虚影在识海中闪现：白沙真君闭关三百年，从未踏出玄冥峰半步；任桓却是白沙座下首席客卿，执掌外门刑律，三月前才以“清剿魔窟”为由离宗；而黄沙真君近年屡次挑衅长青山，皆在任桓回宗之后七日之内……线索如蛛网收束，指向唯一可能。“借刀杀人。”李长安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白沙真君若真不知情，便不该让任桓掌刑律；若知情……”他顿了顿，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褶皱，身形没入其中。再出现时，已在百里之外一座废弃矿洞入口。洞口藤蔓垂挂，石缝间钻出几株暗紫色的蚀骨草——此草只生在灵脉枯竭之地，根须能吸尽地底残灵，偏偏最喜依附煞气而活。李长安蹲身拨开藤蔓，指尖拂过岩壁，触到一处极其细微的阵纹凹痕。那纹路歪斜断裂，却与惊煞木内封印煞魂的禁制同源，只是手法更为老辣，似以指力硬生生凿刻而成。他指尖青光一闪，一滴精血渗入凹痕。岩壁嗡然震动，整条矿道簌簌剥落碎石，露出其后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阶面光滑如镜，每级台阶边缘都嵌着一枚黯淡玉珏，玉珏背面刻着细小篆文：“玄冥外门，丙字第七矿。”李长安脚步未停，沿阶而下。越往深处，空气越冷。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静”——连尘埃悬浮的速度都慢了三分。第三百六十七级台阶尽头，一扇青铜巨门横亘眼前。门上浮雕九头冰螭，螭目空洞，却隐隐透出窥伺之意。他抬手按向门心。青铜门纹丝不动。李长安却笑了。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霎时间，七柄万青钟自袖中飞出，在他头顶盘旋成环，剑鸣清越，青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灌入青铜门缝。“咔嚓。”一声脆响，门上冰螭眼珠齐齐转红。并非攻击，而是献祭。万青钟所携青木精气，恰是玄冥峰独有寒煞的克星。此门禁制以煞养煞，遇纯阳至刚之气必反噬，唯青木生机可引动其“呼吸”之机——门内禁制需吸纳生灵气息维持运转，而青木精气最似初生之芽，诱其主动开启一线。果不其然。门缝中溢出一缕薄雾，雾中浮现出一行血字：“持令者，可入。”李长安指尖一挑，一道青光射入雾中，血字瞬间消散，青铜门无声滑开。门后并非矿道，而是一方丈许石室。室中空无一物，唯地面刻着巨大阵图，阵心凹陷处，静静躺着一枚半透明的冰魄。李长安弯腰拾起。冰魄入手即化，融为一滴澄澈水珠，悬于他指尖。水珠表面涟漪微荡，映出黄沙真君元婴被囚于青木塔中的景象——画面下方，一行小字浮现：“任桓代掌玄冥令，可调黄沙、白虎两部外门刑卒。”原来如此。黄沙真君并非白沙嫡系，而是任桓以玄冥令强行收编的外门战将。所谓“黄沙宗”，不过是任桓割据玄冥峰外围所立的幌子。黄沙所有资源、功法、甚至不灭体的秘术改良，皆出自任桓之手。而今日这场结婴大典上的刺杀，根本不是黄沙的孤注一掷，而是任桓精心布下的“试剑局”——若李长安死于煞魂之手，玄冥峰便可顺势吞并长青山灵脉；若李长安侥幸破局，黄沙必遭重创，届时任桓再以“整顿外门”为由收回兵权，黄沙宗自然瓦解。“好算计。”李长安将水珠碾碎，“可惜……你漏算了两件事。”第一件，是他早已察觉玄冥峰对长青山的觊觎。三年前长青山地脉异动，他借炼器为名遍查山脚岩层，于西麓断崖下掘出三枚玄冥峰特制的“听风珏”——此珏能隔绝元婴神识，专用于监察灵脉流向。第二件，是他从不信任任何“巧合”。黄沙傀儡所携惊煞木，其煞气纯度远超寻常，分明是用玄冥峰特产的“霜心铁”反复淬炼而成；而霜心铁矿，全修仙界仅玄冥峰一处产出。石室忽然剧烈震颤。头顶岩层簌簌剥落，一道灰影裹挟腥风破壁而入！竟是黄沙真君最后一道保命分魂——此前肉身爆碎时，他拼着本源受损，将一缕残魂藏于煞魂腹中，随惊煞木一同潜入长青山，又借李长安破煞之时灵力波动掩护，悄然遁至此处，欲夺回玄冥令以求东山再起！“李长安！你毁我道基，今日便以命偿命！”分魂厉啸，化作一道黄沙利刃直刺李长安咽喉。李长安甚至未转身。袖中青光一闪，万青钟自行飞出，钟口朝外，一道青色音波无声扩散。黄沙利刃撞上音波，竟如撞上万载玄冰，寸寸崩裂，化为齑粉。分魂发出凄厉尖啸，周身沙粒疯狂旋转，欲凝聚成新的形体。“你连我本体都留不住，还妄想凭一缕残魂翻盘？”李长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屈——“青木化劫，第九劫：朽木生春。”话音落，整座石室轰然坍塌。但塌陷的并非岩石，而是时间本身。以李长安指尖为圆心，一圈淡绿色光晕急速扩散，所过之处，黄沙分魂凝固如琥珀，沙粒表面泛起嫩芽般的绿意，随即层层剥落、腐烂、化为尘土。分魂眼中最后映出的，是李长安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他袖口隐约露出的一截暗金纹路——那纹路蜿蜒如龙，正是长青山护山大阵核心阵图的拓印。待光晕散尽，石室已空无一物。唯有地面阵图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泛着青光的种子。李长安拾起种子，收入储物袋。他走出矿洞时，天已近暮。晚霞如血，泼洒在长青山轮廓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山脚下，朱雀真君等人正急掠而来。穆征远远便高声喊道：“李道友！黄沙真君……”话未说完，忽见李长安自烟尘中缓步而出，衣袍纤尘不染，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不过去山后采了一株灵药。众人脚步齐齐一顿。朱雀真君凤目微眯，视线扫过李长安空荡荡的袖口——那里本该悬挂着青木塔，如今却毫无痕迹。她心头一跳，强笑道：“黄沙真君他……？”“已伏诛。”李长安语气平淡，如同谈论今日天气，“元婴封于青木塔，待我炼化其本源，可得一枚真婴丹。”此言一出，满场俱寂。真婴丹！此丹可助假婴修士渡过雷劫，凝成真实元婴，价值远超四阶上品灵木！穆征喉结滚动，脸上笑容几乎僵住；白云真君手指微颤，险些捏碎手中玉杯；唯有紫曦眸光一闪，指尖无意识抚过发间紫钗，似有所悟。“伏……伏诛？”朱雀真君声音发紧，“那黄沙不灭体……”“不灭体，亦有极限。”李长安抬手，一缕青气自指尖溢出，缠绕成沙粒形状，随即悄然溃散，“他爆碎七十三次，最后一次，连重塑形体的灵力都耗尽了。”众人倒吸冷气。七十三次！这已非斗法，而是凌迟。黄沙真君在元婴层面被彻底击垮，连苟延残喘的资格都被剥夺。“李道友……”朱雀真君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今日方知何谓‘青出于蓝’。你若愿入朱雀宗担任太上长老，宗门可奉你为护法真君，享双份供奉！”李长安摇头：“多谢厚爱。长青山便是我的道场，不必另择他处。”朱雀真君并不意外，只叹息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诸位，黄沙既除，我等也该回席了。结婴大典……尚未结束。”众人纷纷应诺，却无人再提贺礼。方才那一战的余威，比任何珍宝都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返程途中，紫曦悄然落后半步，与李长安并肩而行。晚风拂动她鬓边紫钗，流云纹路在霞光中泛着柔润光泽。“那根紫钗，”她忽然开口，声音如溪水流过青石，“当年你炼制时，可曾想过它会戴在我发间？”李长安脚步微顿，侧首看她。霞光映照下，紫曦眼瞳深处似有星河流转，却又深不可测。“未曾想。”他坦然道，“当时只想赢下灵脉。”紫曦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可你赢了灵脉，却未要长青山。反而将山脚三成灵田赠予附近凡人村落，换他们世代为你守山。”李长安沉默片刻：“灵脉非我一人之物。长青山的根基，不在山巅，而在山脚炊烟里。”紫曦眸光微动，忽而压低声音：“那……若有人想斩断这炊烟呢？”李长安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斩炊烟者，必先焚其灶。”紫曦不再言语，只是将指尖紫钗轻轻一旋。流云纹路骤然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紫芒射向天际，随即湮灭于云层深处。两人再未交谈，却似已达成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当他们踏回长青山庭院时，夕阳正沉入山脊。宴席重开，灵酒芬芳，歌舞升平。可所有人举杯的手，都不自觉地微微发颤——那杯中琼浆，仿佛盛着方才天穹崩裂的余烬。李长安坐回主位，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终落在空置的黄沙席位上。那里，惊煞木碎片已被清理，唯余一张素净蒲团，蒲团边缘绣着半截断掉的沙蛇图腾。他端起酒杯，青瓷映着血色残阳。“诸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修仙之路，从来不是登高望远，而是步步为营。今日我斩黄沙，非为耀武，只为告诉诸位——”他指尖轻叩杯沿，一声脆响如剑鸣。“长青山的规矩，自此而始。”杯中灵酒无风自动，化作七十二道细流，分别落入在场每位元婴身前玉盏。酒液清澈，却映出众人或惊或惧或思的面容。紫曦垂眸，看着自己盏中倒影，忽觉发间紫钗微烫。而千里之外，玄冥峰巅。那盏幽蓝青铜灯，无声无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