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型虚灵石矿中，可能会孕育少许虚灵玉。李长安所处这个虚灵石矿的规模，已满足孕育虚灵玉的条件。片刻后，他将手中矿石还给那炼气修士。“放心，不会抢你的。”说罢，他散开法力...长青山的夜风拂过庭院，卷起几片青翠竹叶，在半空打着旋儿，又悄然落地。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映出斑驳树影。姚兰琴盘坐于洞府深处，双目微阖，指尖轻抚剑灵所化青袍童子肩头——那童子身形虚幻，衣袂随灵风轻扬，眉宇间却凝着八万年未曾散尽的倦意。“补天石……”他低声重复，舌尖泛起一丝苦涩。这名字他听过三次。第一次是在万阵宗古籍残卷里，一行小字注曰：“补天石，混沌初开时坠星之髓，可弥天地裂隙，愈至宝残痕，今已绝迹。”第二次是听老乌龟酒后闲谈，那老龟眯着眼，慢悠悠道：“当年玄武祖脉崩裂，族中大能寻遍四海三洲，只挖出三两碎渣，连补一道鳞伤都不够。”第三次，便是此刻，从一柄破碎七万年的剑灵口中亲口道出。绝迹，不是失传。是真真正正，人间再无。姚兰琴缓缓睁开眼，眸底幽光沉静如古井。他没有急着追问，也没有流露焦灼，只是将手收回，掌心向上，一缕青色法力如活物般游走其上，凝成半朵含苞的木纹花——那是古木本源最原始的显化形态，温润、内敛，却蕴着令剑灵都为之侧目的精纯。“前辈方才说，我的长青法力比化神天君更精纯。”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以这法力为引，能否唤醒剑身更深层的记忆？譬如……那些被时光磨蚀的碎片，究竟散落在何方？”剑灵怔了怔，小童般的脸上浮起一丝迟疑，随即抬手点向自己眉心。一点银芒自他指尖渗出，倏然没入姚兰琴额角。刹那间，姚兰琴识海轰然震荡，无数破碎画面如潮水倒灌——不是记忆，是残留的剑意烙印。他看见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巨殿，殿门匾额篆刻“承天”二字，字迹已被雷火蚀去半边；他看见一片燃烧的血色沙漠，沙粒皆为赤红晶石，中央插着半截断剑，剑脊缠绕枯藤；他看见万丈冰渊之下，一具白骨端坐寒潭，指骨紧扣一枚墨玉罗盘，盘面裂痕纵横，唯中央一朵金纹聚神花印记完好如初；最后，是一道撕裂苍穹的黑色缝隙，缝隙边缘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锁链，而锁链尽头，赫然钉着三枚黯淡无光的剑尖……画面戛然而止。姚兰琴喉头微甜，鼻腔一热，一缕血丝自右 nostril 悄然滑落。他抬袖拭去，面色未变，只问：“承天殿、血晶漠、寒渊骨潭、寂灭裂隙……这些地方，可还存于当世？”剑灵揉了揉太阳穴，神情疲惫更甚：“承天殿……应是上古‘承天阁’遗址，早已被苍鸿仙宗占为禁地，列为宗门九重秘境之首；血晶漠……就在荒沙族大世界入口，你曾去过；寒渊骨潭……我隐约记得，它不在赵国境内，而在两国交界处的‘永冻山脉’深处，但永冻山脉万年前就已沉入地脉，如今地表只剩一片死寂冰原；至于寂灭裂隙……”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是化神最后一战之地。传闻那一战后，整片‘裂穹域’坍缩成芥子大小，被某位化神天君以大神通封印，镇于……万阵宗山门之下。”姚兰琴呼吸微滞。万阵宗。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储物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罗盘残片，正是当初在朱雀秘境深处，从那具神秘骸骨手中取下的遗物。当时只觉其材质奇异，纹路暗合《古木长青功》第七重心法，便随手收起。此刻想来，那罗盘裂痕走向，竟与方才剑灵所见冰渊白骨手中之物，分毫不差。“前辈，”他取出罗盘，置于掌心，“此物，可有熟悉？”剑灵瞳孔骤然收缩，小童身躯猛地前倾，指尖几乎要触到罗盘表面：“这是……‘承天罗盘’的枢机！它怎会在你手里？！”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掐诀，一缕银光射向罗盘。嗡——罗盘残片剧烈震颤，表面灰垢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活蛇般游走、重组，最终在盘心凝成一朵微缩的、半开半闭的金纹聚神花！花瓣每颤一下，姚兰琴识海便有一道隐晦剑鸣响起。“原来如此……”剑灵喃喃，眼中掠过恍然与痛楚，“化神当年并未将传承藏于某地，而是……将传承本身，炼成了钥匙的‘锁芯’。承天罗盘是匙，聚神花种是钥齿，而开启的锁孔……”他目光陡然锐利，直刺姚兰琴双眼，“是你的心魂印记。”姚兰琴心头一跳。心魂印记？他结婴时确曾以本命真火淬炼魂魄，凝成一枚青色木纹印，深藏于元婴眉心——那是他独创的《古木长青功》第九重心法，从未示人。“你结婴时的真火，”剑灵声音发紧，“是不是带着一丝……古木本源的气息？”“是。”姚兰琴坦然点头。剑灵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万钧重担：“那就对了。化神留下的，不是一处秘境，而是一场‘认主之契’。唯有身负古木本源、修成青木真火、且心魂纯净如初生古木者，才能被承天罗盘选中。你……就是他等的人。”庭院外，忽有清越鹤唳划破长夜。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穿云而来，足爪悬停于洞府门前，衔着一枚青玉简。玉简表面浮现金色符文，流转不息——是万阵宗独有的“九宫传讯符”。姚兰琴心念微动，玉简自行飘入洞府，悬浮于他面前。符文散去，一行小字浮现：【承天阁试炼，三月后开启。持承天罗盘者，免验资格。——万阵宗·守阵长老】剑灵望着那行字，久久不语。良久，他抬头，小童脸上竟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你看，连天道都在推你一把。可这把推力，既是梯，也是刃。”姚兰琴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承天罗盘。金纹聚神花在月光下微微明灭，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他忽然想起白虎真君离去前那句“我在白虎宗等他”。想起穆琛攥紧拳头时眼中未熄的火焰。想起紫霞、黄沙二位真君转身时衣袖带起的冷风。想起青龙师尊递来《青龙锻体术》时，袖口露出的一截陈旧绷带——那绷带下，是否也藏着一场未愈的旧伤？修仙界没有真正的孤岛。他躲不开白虎宗，亦避不开万阵宗。他既已站在元婴真君的位置上，脚下便再无退路，只有无数条岔道在黑暗中延伸，每一条都通向更深的漩涡。“前辈，”他声音平静无波，“若我集齐所有剑身碎片，再得补天石，重塑化神剑……化神天君的传承，是否就能真正开启？”剑灵摇头：“不。传承早已开启。它一直在这里。”他指尖点向姚兰琴心口，“只是你尚未读懂它的语言。”“什么语言？”“牺牲的语言。”洞府内一时寂静。唯有承天罗盘上，那朵金纹聚神花无声绽放，花瓣边缘，悄然渗出一滴殷红血珠，如泪。翌日清晨，长青山云雾未散。李长安立于山巅，负手眺望东方。那里，紫霞真君与黄沙真君消失的方向，天际线残留着两道极淡的灰痕，似被无形之手抹去的墨迹。他身后，阎福婉缓步走近，手中捧着一卷素帛。“李道友，”她声音清越，“昨夜万阵宗飞鹤传书，邀你三月后赴承天阁试炼。信中言明，此番试炼，只为遴选‘承天令’执掌者，得令者可入承天阁第九重，参悟上古阵图。”李长安未回头，只问：“承天令？”“是。传说此令可号令承天阁遗存的三十六座护山大阵，亦可……启动某座沉睡已久的传送古阵。”阎福婉将素帛展开，上面绘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中央，赫然是一朵半开半闭的金纹聚神花。李长安眸光微闪，终于转过身。他看向阎福婉，目光澄澈：“阎福道友，你可知，承天阁第九重，供奉的是何物？”阎福婉指尖一顿，素帛上金纹聚神花的图案似被风吹动，微微摇曳。她沉默片刻，低声道：“供奉的，是一柄断剑。”山风骤然凛冽，卷起两人衣袍猎猎作响。李长安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断剑？”“是。”阎福婉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剑名——化神。”长青山下，徐福贵拄着拐杖，仰头望着山巅那两道身影。他身旁，楚大牛正用一块粗布，反复擦拭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凡铁短刀。慕秋雁坐在青石上，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草木百录》，手指枯瘦，却稳稳翻过一页。苏玉嫣立于三人之间，金丹修士的灵压如薄雾般笼罩四周，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神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大哥说，三月后，他要去一个地方。”徐福贵咳嗽两声，咳出些许血沫，却笑着摆手：“去吧，去吧。咱兄弟几个，能看着你走到这一步，值了。”楚大牛停下擦拭，盯着刀锋上一点反光，喃喃道：“听说，承天阁里有株万年续命草……”慕秋雁翻页的手指顿住，枯槁指尖微微发颤。她没说话，只是将《草木百录》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空白一片，唯有一行小字，墨色新鲜，显然是今晨刚添：【续命草，性烈，需以古木本源为引，方能调和药性。】苏玉嫣望向山巅，目光穿透云雾，落在李长安挺直的背影上。她忽然觉得，那背影比从前更沉，像一株根系扎进万丈地脉的古木，枝干向上伸展，却将所有风雨都独自扛在肩头。长青山的竹影，在晨光里越拉越长，蜿蜒如河，无声漫过青石阶，漫过老友佝偻的肩，漫过锈刀冰冷的刃，最终，静静覆在那页空白的《草木百录》上。风过处，竹叶沙沙，似一声悠长叹息。而万里之外，白虎宗禁地“伏虎窟”深处，白虎真君盘坐于寒玉台，面前悬浮着一面蒙尘古镜。镜面水波般荡漾，映出长青山巅李长安的身影。镜中，李长安正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青色法力，那法力色泽温润，竟隐隐透出木质纹理——正是古木本源之象！白虎真君瞳孔骤然收缩，枯瘦手指猛地扣入寒玉台，生生抠下一块碎玉：“古木本源……他竟得了古木本源？！难怪能凝出真婴！难怪能压过黄沙那废物的沙之真意！”他霍然起身，袍袖带起腥风，震得洞窟岩壁簌簌落灰。伏虎窟深处，十八尊白虎石雕同时睁开赤红双目，低吼如雷。“传令，”白虎真君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似从齿缝间碾出，“即日起，白虎宗上下，全力搜寻‘承天阁’一切记载！尤其……承天罗盘、聚神花种、补天石！”他顿了顿，赤红双目死死盯住镜中李长安的侧脸，嘴角缓缓扯开一个狰狞弧度：“李长安，你以为躲进万阵宗，就能避开白虎宗的刀？呵……承天阁的门，从来都是双向的。你拿罗盘进去，我便用白虎令出来。”镜面水波狂涌，瞬间映出另一幅景象：万阵宗山门之外，一队身着玄甲的修士列阵而立，为首者腰悬白虎玉牌，牌面阴刻“白虎执法”四字，杀气冲霄。长青山上，李长安似有所感，忽然侧首，目光穿透千山万壑，精准落向白虎宗方向。他唇角微扬，青色法力在指尖悄然流转，凝成一朵半开半闭的金纹聚神花。花瓣舒展，无声绽放。花心一点猩红，如血，如誓，如即将点燃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