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嘴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侍女
"你不用怕那个禁言咒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笃定:"那咒术的原理,是通过玉帝与天宫之间的本源联系,贯穿你们的血脉经络,一旦你们试图说出某些事,咒术就会自动激活,锁死咽喉,焚烧神魂"
"但是,现在的玉帝,已经和天宫融合为一体,为了修复,他至少要七千多年才能重新分离出来,恢复自主意识"
缝嘴的电子眼直视着侍女那双惊恐的眼睛
"而禁言咒,需要他本人的意志来维持,现在他陷入沉睡,咒术就等于失去了源头,你们现在说什么,都不会再触发它了"
但侍女的身体还在抖,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破碎的声音,那声音里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松动,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襟,指节发白,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不能……我害怕……我害怕…… "
真武再也忍不住了
"够了!
他暴喝一声,掌中光刃骤然暴涨,整个人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直直朝缝嘴斩去
那速度快到极致,玄光凛冽,杀意滔天,这一击,他可没有留手
缝嘴只是微微侧身,脚下一滑,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轻飘飘地向左移了半尺
真武的光刃贴着他的衣襟斩过,斩碎了他身后的一块巨石,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缝嘴站稳,衣袍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真武瞳孔微缩,他是六御之一,是统摄北方的真武大帝,是三界顶尖的战力之一,他这一剑,就算是同级别的对手,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地闪过
可这个黑衣人……
缝嘴没有反击,他甚至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一阵拂过的微风
"大帝等等!
敖丙的声音响起,他和哪吒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缝嘴身前
"这个黑衣人,和其他的不一样。他是我们的内应"
先前看这两个都没有动作,只能按兵不动,没想到还真打起来了
"他帮了我们很多,如果不是他,我们不可能知道那些真相,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从那个组织里带出重要的东西"
真武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看看哪吒,又看看敖丙,最后看向他们身后那个戴着诡异面具的黑衣人,掌中光刃还在嗡鸣,但他没有再出手,不是因为信了
是因为哪吒和敖丙,这两个刚才还救了他、救了所有人的人,正在用自己的信誉,为那个黑衣人担保
他可以不信任黑衣人,但他不能无视救命恩人的话
"……让开,本座可以不杀他,但他必须给本座一个交代,否则—— "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凛冽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缝嘴从哪吒和敖丙身后走出
他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颗黄豆大小的、通体浑圆的留影珠,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光,隐约可见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影像碎片在翻涌
缝嘴抬起手
然后,他将那颗留影珠,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留影珠碎成齑粉,那些被封存已久的影像碎片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屏,悬浮在洞窟半空之中
光屏上,画面流转
那是一处隐秘的洞府,玉帝端坐于高台之上,面前是一排瑟瑟发抖的妖族幼崽,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过人类两三岁的模样,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眼睛里全是泪
玉帝摆了摆手
那些幼崽被一一投入熊熊燃烧的丹炉
惨叫声,哭泣声,还有玉帝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画面一转
是天庭某处偏殿,几个天将正围着一名被捆仙索缚住的妖族女子,那女子已经奄奄一息,身上遍布伤痕。天将们一边笑骂,一边用刀在她身上比划,讨论着从哪个部位下刀能取出最完整的妖丹
——再一转
是堆积如山的尸骨,有人族的,有妖族的,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旁边是一排排巨大的丹炉,炉火熊熊,日夜不息,无数身着天兵服饰的人,正将那些尸骨投入炉中,炼制成一炉炉丹药和一桶桶浑浊的液体
——还有更多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太过血腥,太过……
令人发指
洞窟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光屏上流转的画面,看着那些他们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些他们从未想象过、也根本不敢想象的场景
有人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干呕声
有人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岩壁,却浑然不觉
有人脸色煞白,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 "
太乙救苦天尊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满是惊骇
"这是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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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刚才还满脸不信的侍从们,此刻一个个如同被雷劈中,呆立在原地
"这……这不是真的吧…… "
有人喃喃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天庭……天庭怎么会… "
"那些妖族……那些孩子…… "
有人蹲下身,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也有人,那个刚才被缝嘴指认的侍女,看着光屏上的画面,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是为那些画面流泪,而是为那个她一直不敢承认的事实流泪,那些画面,她见过,她知道那些是真的,她甚至亲手……不,她没有亲手,但她知道,她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敢说
而现在,那些画面,被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藏了
可她却哭得停不下来
缝嘴站在一块巨大的玄冰之上,抬起手,指向那还在流转画面的光屏
"你们都被骗了,这些,就是证据,玉帝要取经,要推动那个所谓的量劫计划,根本不是为了三界苍生,是因为量劫即将来临,而他需要量劫过后产生的功德,那足以让他更进一步、甚至超脱现有位阶的功德"
"他想要好名声,让三界称颂他,他想要资源,所以暗中抽空世界本源,猎杀妖族炼丹,他还想要自己的地位不被撼动,所以那些敢于质疑、敢于反抗的人,都被他一个一个封了口
为了这些,他做了多少事,你们刚才都看到了,杀妖取乐,不分老幼妇孺,全部投入丹炉,炼成丹药,炼成药水,那你们平时服用过的那些天庭特供的灵丹妙药,有多少是用那些妖族的骨血炼成的,你们想过吗?"
"打压异己,不择手段,那些被你们视为叛徒、逃犯的人,有几个是真的该死?有几个不过是知道得太多了?"
洞窟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些画面还在流转,如同一道道无声的控诉
良久,有人开口了
那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天将,满脸络腮胡,声音沙哑:"可……可我们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我们在天庭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些?"
"因为玉帝很清楚,以你们大多数人的个性,是不会接受的,你们当中,很多人确实善良,确实忠诚,确实相信天庭代表着正义。如果让你们知道真相,你们会反抗,会质疑,甚至会倒戈"
"但他又不想放弃你们这些高端战力,毕竟,你们是他维持统治的基石,所以—— "
缝嘴抬起手,再次指向光屏上的某个画面,那是一个密室,几个身着暗袍的文官正在翻阅着什么,旁边是一摞摞堆积如山的卷宗
"他编造谎言,一步一步,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每一次有人起疑,他就派人暗中处理,然后对外宣称是意外、叛逃、被妖族所害,每一次有人发现蛛丝马迹,他就用更大的谎言去掩盖,或者干脆用一场盛大的庆典、一次慷慨的封赏,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谎言重复千遍,就成了真理,时间久了,连你们自己都忘了去怀疑"
话音落下,洞窟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那些画面流转时细微的滋滋声
真武大帝站在原地,掌中的光刃早已消散,他仰头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却真实得可怕的场景,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到茫然,到最后……缓缓闭上了眼。
"玉帝大人……您……您怎么……妖言惑众!别以为那么假的就能骗得了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画面,那些证据,那个黑衣人冰冷的陈述,所有的所有,都在告诉他一个他从未想过的
他追随了数千年的玉帝,他誓死效忠的至尊——
是个骗子
是个刽子手
是个披着仁德外衣的怪物
洞窟内,依旧死寂
只有那光屏上的画面,还在无声地流转,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如同那些被投入丹炉的妖族幼崽,永远无法闭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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