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体验人生,仙子你怎么成真了》正文 第488章 不怕死的,尽管来!
“真的……真的吗?”涂山镜辞微微扬起脸庞,双眸一眨一眨地望着萧墨,目光中带着些许恍惚,又透着满满的期许。“萧墨,你真的没有骗我吗?”少女向着面前的少年确认着,生怕自己被骗了。“...夕阳熔金,将整座寒山染成一片温润的琥珀色。林间小径上,萧墨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不是因伤势已无大碍,而是因那枚灵愈丹入腹之后,暖流并未止于皮肉,反而如春水破冰,悄然渗入经脉深处,竟在练气圆满的瓶颈处,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笔、执帚、翻书留下的薄茧,可方才与陈炳四人交手时,那一瞬爆发的力道,连他自己都未全然预料:并非蛮横碾压,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卸力、借势、反震——仿佛身体记得某种早已失传的节奏。《大梦黄粱》……不是梦,是醒着的梦;不是幻术,是把现实当纸面来落笔的笔法。他忽然停下,抬头望向林梢。几只青羽雀掠过枝头,翅尖擦过余晖,拖出细碎金芒。就在这一瞬,他眼角余光瞥见左侧三丈外一株歪脖老松的树皮上,刻着一道极淡的朱砂痕——形如半枚残月,弯钩朝下,末端微微上翘,像一声未出口的叹息。萧墨心头一跳。这痕迹他见过。昨日清晨,他替涂山镜辞去后山取晨露时,在山腰雾隐涧的石壁缝隙里,也见过一模一样的朱砂月痕。当时他只当是哪个顽童胡乱所画,未曾多想。可今日再遇,位置、弧度、笔锋深浅,分毫不差,绝非巧合。他缓步走近,指尖悬于朱砂痕上方半寸,未触,却觉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沁入皮肤——不是阴寒,而是某种被长久封存、尚未苏醒的“滞涩感”,如同古卷合拢太久,纸页之间凝着一层薄霜。“萧墨?”清脆嗓音自林外传来。萧墨迅速收回手,转身时已换上平日温润神色。涂山镜辞提着一只竹编小篮子奔来,裙裾飞扬,九条雪白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其中一条尾巴尖儿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槐花蜜,正往下滴着金亮的糖浆。“我让月石姐姐煮了莲子羹!”她踮起脚,把篮子举高,“还放了新采的山栀子花瓣,清火又香!你快尝尝!”萧墨接过篮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内侧。那里皮肤细腻,却有一道极细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痕——像被什么极薄的刃划过,又似天生胎记,蜿蜒至袖口之下。他顿了顿,垂眸舀起一勺温热的莲子羹送入口中。甜而不腻,栀子清香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问:为何涂山镜辞腕上有痕?为何朱砂月痕接连出现?为何闲先生赠丹时,眼底掠过的是追忆而非审视?为何执法堂对“无故杀妖者”与“无故杀人者”的判罚,一字之差,命如云泥?他抬眼,正撞上涂山镜辞澄澈的目光。她歪着头看他,鼻尖微皱:“你怎么啦?吃个羹都发呆?”“没什么。”萧墨笑了笑,把空碗递还给她,“只是在想,明日先生要讲《山海异志·北荒篇》,里面说北海有龙眠于玄冰之下,呼气成雾,吐息为雷……若真有龙,它梦见的,会是什么样的人间?”涂山镜辞眼睛一亮,立刻凑近:“我知道!我娘说过,龙不做梦!它们睁着眼睛活一万年,闭着眼睛睡一万年,梦是给胆小鬼和小孩子准备的!”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不过……萧墨,你昨夜有没有做梦?”萧墨心头微震:“什么梦?”“就是……”她手指绕着自己一缕发丝,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第一次见我的那天,夜里,有没有梦见一座没有门的院子?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梨树,树下埋着一只锈了的铜铃?”萧墨呼吸一滞。他当然记得。七日前初入书院,宿于东苑最偏僻的柴房改造的耳房。夜半惊醒,冷汗涔涔,脑中全是那座空荡院落——青砖缝里钻出细草,梨树虬枝扭曲如爪,铜铃半掩于土,铃舌锈死,却在他梦中一下、一下,无声震颤。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可此刻,涂山镜辞仰着小脸,眼中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认真得近乎虔诚:“我梦见了三次。每次醒来,手腕这里,就更痒一点。”她用指尖点了点那道浅痕。萧墨喉结微动,终于问出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镜辞,你……究竟是几岁?”涂山镜辞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得狡黠又天真:“我啊?今年六岁零三个月零七天。不过……”她伸出小指,勾住萧墨的小指,“要是按‘梦龄’算,我可能比寒山书院的藏书楼还要老一点点哦。”话音未落,一阵山风骤起,卷得满林落叶翻飞。萧墨下意识抬手护在她身侧,却见她额前一缕碎发被风扬起,发根之下,赫然浮现出半枚淡金色纹路——形如弯月,钩尾朝上,与松树、石壁上的朱砂痕方向相反,却轮廓一致。风停,纹路隐没。萧墨指尖悬在半空,未能落下。远处传来钟声,三响,悠长沉静,是书院晚课收束的讯号。涂山镜辞却毫无察觉,只拉着他的手往回走,絮絮叨叨:“明天我要跟陈觉道歉!父皇说男子汉大丈夫,错了就要认!虽然我觉得他根本没做错……但父皇说,有时候低头不是认输,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也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萧墨,你说是不是?”萧墨望着她被晚风拂动的睫毛,忽然想起闲先生那句未尽之言——“像你们,没有好下场……”像谁?像闲先生与王钟?还是像……当年那对站在山门前,一袭青衫、一袭素裙,最终却连墓碑都不敢立全名的男女?他沉默着点头,牵紧了她的手。回到院中,月石已备好热水。涂山镜辞非要帮萧墨擦背,萧墨拗不过,只得由她。她动作笨拙却极其认真,棉巾浸透温水,仔细擦过他肩胛骨上新添的淤青。萧墨伏在木桶边缘,闭目养神,却觉颈后皮肤微微发烫——不是水汽蒸腾所致,而是涂山镜辞指尖无意划过之处,竟隐隐浮现与她腕上同源的浅痕,细如游丝,转瞬即逝。“萧墨?”她忽然轻声问,“你怕不怕……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桶中水波微漾。萧墨没有睁眼,只听见自己心跳沉稳,一声,又一声:“怕。所以我会一直记得你今天的样子——辫子歪了,蜜糖沾在下巴上,说话时左边虎牙会露出来。”涂山镜辞怔住,随即“噗嗤”笑出声,拿棉巾狠狠擦了擦他后颈:“傻子!我怎么会不见!我是涂山镜辞!我爹是涂山氏当代家主!我娘是……”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住了尾音,“……是我娘。”萧墨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沉入远山。院角那株野梨树静默伫立,枝头不知何时,悄然缀上了三朵半开的白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渐浓的夜色里,泛着幽微的、近乎透明的光。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天妖国皇宫深处,陈炳独自立于摘星台。夜风猎猎,吹得他玄色袍袖鼓荡如帆。他面前悬浮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混沌,唯中心一点幽光缓缓旋转,映出的并非他的面容,而是寒山书院东苑那株野梨树,以及树下并肩而立的两个小小身影。镜中,涂山镜辞正踮脚,将一颗糖塞进萧墨嘴里。陈炳盯着那颗糖——通体剔透,内里竟有细小金砂流转,形如微缩星河。他忽然抬手,一指点向镜面。“嗡——”古镜剧烈震颤,幽光暴涨,那点星砂糖影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金线,瞬间刺入镜中萧墨的眉心!可下一瞬,金线尽数崩断。镜面“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痕。陈炳瞳孔骤缩。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镜面裂痕之上,血珠竟如活物般蠕动,试图弥合缝隙。可裂缝深处,一缕淡金色雾气悄然渗出,缠上他指尖——冰冷,寂静,带着亘古梨花初绽时的凛冽清香。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大梦……黄粱……”他嘶哑低语,声音里第一次没了帝王威仪,只剩惊惧,“原来……不是功法……是契印……”话音未落,镜中景象陡然变幻——不再是梨树,不再是孩童。而是一片无垠雪原。风雪狂啸,天地苍茫。雪原尽头,一袭素白长裙的身影背对而立,长发如瀑,随风狂舞。她缓缓抬手,指向远方。指尖所向,并非山川城郭,而是……整个星空。星轨应指而移,北斗倒悬,南斗迸裂。她开口,声音却同时响彻陈炳识海与寒山书院东苑——“萧墨,该醒了。”萧墨浑身一震,桶中热水泼洒而出。他霍然抬头,正撞上涂山镜辞骤然放大的瞳孔。她小嘴微张,似欲惊呼,可喉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紧接着,她整个人软软向前倾倒,被萧墨一把揽入怀中。她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眉心一点金光隐现,旋即消散。萧墨抱着她,指尖探向她腕上那道浅痕——温热,鲜活,脉搏有力。可就在他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整座东苑、整座寒山、乃至整个妖族天下的灵气,齐齐一滞。仿佛时间,在此刻屏住了呼吸。而遥远雪原之上,那素衣女子缓缓转身。风雪骤歇。她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如刻——左眼漆黑,盛着万古长夜;右眼纯金,燃着不灭业火。她唇角微扬,似笑,似叹。“这一次,”她轻声道,“我押他赢。”风起。梨树落花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