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秋霜便搬着她的行囊到了沈府。
她虽做了大半辈子的奴才,但好歹在周府见过世面,因而踏入沈府的时候,反而觉得安心。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周府的小妾,而是自由之身。
秋霜的东西并不多,徐青玉派来的奴仆特意嘱咐她,不必携带太多行李,沈家什么都有。
她想着沈家家大业大,便只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便昂首挺胸地跨入了沈家大门——
这一次,她不再是依附于谁的小妾,而是沈府的客人。
徐青玉亲自出来迎了她。
丫鬟们早已把她的房间收拾妥当,虽说不大,但比从前周府的耳房要好上许多。
徐青玉还让人给她的房内添置了不少物件,就连窗台上都摆满了清雅的玉兰花。
秋霜的心慢慢落进了肚子里,总觉得徐青玉不管身份如何变化,好像还是从前那个与她相伴许久的姐妹。
“青玉姐!”
秋霜虽是客人,却闲不住,一放下东西,便问起徐青玉对她的安排。
她在来的路上就已悄悄打探过,如今沈家是二小姐沈明珠当家,但沈明珠已经定了亲,想必在沈家也待不了一年半载,到时候沈家的担子终究还是要落到青玉姐身上。
因而秋霜以为,徐青玉叫她入沈府是为了让她帮忙一起管家。
“青玉姐,我做些什么呢?”
徐青玉笑着反问:“我送给你的《千字文》学习得如何?”
秋霜羞涩地挠了挠头:“认识大半了。从前沈娘子也教过一些,这两个月秋意姐姐催得紧,总说识字是最要紧的事情,因而学业上不曾怠慢。”
徐青玉很是满意:“我这里眼下倒没什么急着让你做的,日后有需要,我再告诉你。”
秋霜又拉着徐青玉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你院子里来了位厉害的桂嬷嬷,是孙老夫人特意派来照顾你起居的。她该不会是要给你立威?”
婆母给儿媳妇立规矩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徐青玉却好似毫不在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她立便是,省得把婆母给闲坏了。再说一来一回的,我还能快些和婆母增进感情。”
秋霜:???
什么叫闲着也是闲着?
通过立下马威的方式增进婆媳感情?
秋霜一梗,半天没法接话。
徐青玉这边刚安顿好秋霜,迎面就看到桂嬷嬷端着一碗参汤朝她走来。
徐青玉下意识地蹙眉。
十全大补汤来了。
沈玉莲没喝上的汤叫她给喝上了。
自从桂嬷嬷前两日到了她的院子,便俨然成了她第二个婆母,每日盯着她进进出出,入口之物更是要经过她再三检验。
桂嬷嬷本身极善做药膳,一日三餐都会炖汤给她喝。
好在徐青玉对药理也算略有研究,一闻到参汤的气味便知道里面放了当归、人参、红枣等促进气血的药材。
又见桂嬷嬷一脸坚定,仿佛要劝她“入党”一般,徐青玉只好捏着鼻子,将整碗参汤一饮而尽。
行吧。
就当给她补身子了。
桂嬷嬷此番也是受了孙氏的授意,要为她调理身体,尽快生下沈家的孩子。
徐青玉不免头疼——
自从那一夜她霸王硬上弓未遂后,她和沈维桢的战友情就彻底变了味。
沈维桢现在防她跟防贼似的,恨不得夜夜打地铺和衣而睡,生怕她馋他身子似的——
徐青玉真是自讨苦吃。
正巧今日沈维桢要和她一起去布庄查账,徐青玉三下两下喝完汤药便要走,却被桂嬷嬷一把拽住:“外头的事情用不着夫人操心,您只管跟我学如何照顾公子。今日你先跟着我做这道药膳吧。”
徐青玉连忙朝秋霜使了个眼色,又好声好气地对桂嬷嬷说道:“嬷嬷,今儿个要去布庄查账,实在抽不开身。这参汤的做法我也想学。不如让秋霜先跟着您学,她也识字,您把做法告诉她,晚上她再来教我便是。”
秋霜立刻堵住桂嬷嬷的去路,笑着问道:“嬷嬷这汤十分滋补,若是加入乌鸡则更美味,可惜我年轻,不懂如何挑选,不如嬷嬷教教我?”
不等桂嬷嬷开口,徐青玉见缝就钻,和沈维桢前后脚离开了沈府。
坐上马车后,沈维桢见她鬼鬼祟祟地撩着车帘查看桂嬷嬷是否跟来,便开口道:“不若我去跟母亲说让桂嬷嬷回母亲身边照料吧。”
“不必。”徐青玉放下车帘,语气笃定,“桂嬷嬷留着,我还有大用。”
沈维桢不解:“桂嬷嬷为人严厉,又是母亲跟随多年的好友,算是长辈。你在她眼皮子底下想要做些什么,只怕没那么容易。”
徐青玉却笑着反问:“桂嬷嬷是婆母塞给我的人,我作为儿媳如何能推拒?我倒是有法子赶她走,可桂嬷嬷和母亲都是人精,难道看不出我这些后宅的小手段?”
沈维桢蹙眉:“我会告诉母亲,你不只是沈家的少夫人,更身兼我沈家掌事之责,要让母亲至少不再总想着把你拘束在后宅之中。”
徐青玉向来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性子——
沈维桢既然给了她一成的沈家收益,那她就要当好这家“公司”的掌事人。
而孙氏,不只是她的婆母,更是她顶头“领导”的母亲。
她想得开。
这两日回过味儿来竟也觉得沈维桢那一夜的话有道理。
她把沈维桢当领导,孙氏就是领导妈,桂嬷嬷就是大总管。
每个人都是她需要巴结和交好的同事。
“倒也不必如此。我嫁入沈家时日尚短,对沈家的人事纠葛都不甚清楚,而桂嬷嬷却十分有经验。再者我如今这情形可不能树敌。桂嬷嬷这样得力的人正是需要极力拉拢之人。”
徐青玉并不擅长所谓的宅斗,可这桂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人,只怕有八百个心眼子,以后跟桂嬷嬷混熟了,拿桂嬷嬷对付沈家的宵小岂不美哉?
等明珠出嫁以后,再让桂嬷嬷辅佐秋霜管理后宅之事,她不就能腾出手来做生意?
做沈家这艘大船的暗中掌舵人才是她的最终归宿。
沈维桢对她的定位也是如此,所以那一夜才将她牢牢地钉在了沈家掌事这个位置上,再不许她往前越一步。
这样的安排,冷静且绝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