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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大婚(四)
    徐青玉瞪着他,外面的丝竹礼乐之声更叫人厌烦。

    她无端端的压着一股火,“挺好的。”

    她陡然惊觉,“你不是去北方了吗?为什么还会知道我的事情?”

    “我在半路上遇见了小刀。”

    小刀?

    徐青玉说着就要往外跑,头上珠钗声音凌凌作响,“他人在哪里?”

    傅闻山一把抓住她,男人的手臂滚烫无比,落在她的手腕上,仿佛要将她的皮肉都烫透。

    “他没有跟我一起回来。”

    徐青玉身体一僵。

    眼底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低了几分:“他说要去北面战场上建功立业,然后一声不吭地跑了。你要是遇见他,还请帮我照看着些。”

    傅闻山点头:“理当如此。”

    他的手从未松过半分,抓着徐青玉的手腕将她往怀中一扯,两人陡然几乎面贴面、鼻贴鼻。

    他身上的风尘气与淡淡的剑鞘冷香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

    “徐青玉,你告诉我……这门婚事是你愿意的吗?沈维桢到底有没有胁迫你?”

    徐青玉微微蹙眉:“傅闻山,你大老远跑来闯入我和沈维桢的婚宴就是为了污蔑你的朋友?”

    傅闻山眼底的光瞬间全部熄灭,声音沙哑:“所以……今日这一切都是你愿意的?”

    徐青玉想着他千里迢迢跑回来,或许是听了小刀的只言片语,连忙解释:“沈维桢当初是为了救我才谎称与我有婚约。否则我已经死在大牢里。”

    傅闻山眼睛一亮,语速都快了几分:“所以你根本不喜欢他,对吗?嫁给他只是为了报恩?”

    不对。

    傅闻山心底一个声音响起——

    徐青玉曾经说过,救命之恩,以身相报,就是恩将仇报。

    “你只需要告诉我,这门婚事到底是不是你自愿?”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你若是为求保全自己,被逼无奈嫁给沈维桢,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话一出口,傅闻山才觉自己荒谬。

    今日是徐青玉和沈维桢的婚宴,若是新娘被人劫走,沈维桢岂不无颜面无光?

    徐青玉挣脱开他的手,认真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哑然失笑:“原来你以为我是被迫和沈维桢成亲吗?小刀没有跟你说过吗?这门婚事……我心甘情愿。”

    “那你心悦于他?”

    徐青玉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事已至此,喜不喜欢又有何意义?

    她犹豫片刻,终究是点了头:“沈维桢虽然救了我,但他确实也是我为自己挑选的夫婿。”

    傅闻山愣在原地,呼吸微微一滞,只觉得心脏划过一丝浅淡的疼痛,随后便顺着四肢百骸传遍全身。

    他想打破砂锅问到底,逼问徐青玉对沈维桢的心意,可他如今一无所有,身上的污名尚未洗清,不过是一条四处逃窜的丧家之犬。

    就算他去北方重新挣得功名,那也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

    如果徐青玉承认她和沈维桢不过是逢场作戏、被逼无奈,他傅闻山也不能带走她。

    果然。

    只有见了她,才知道自己内心的答案。

    只有见了她,自己才可以死心。

    对面的小娘子却直愣愣地盯着他:“你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我的婚事?”

    傅闻山沉默片刻,才摇头。

    徐青玉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良久,傅闻山薄唇轻启,慢慢说道:“我回来是想取一件重要的东西。”

    “我知道,”徐青玉立刻接口,“是你离开京都前托付给我的东西?”

    她一直妥善守着傅闻山的那些金银珠宝,如今见正主回来,总算如释重负:“你这些东西放在我这儿,我也是心惊胆战。正好这一次你全部拿走,我把地址写给你。”

    徐青玉转身就要寻找文房四宝,却被傅闻山再次拽住了手腕。

    “不必。”他微微抬眸,眼底情绪复杂,“金银之物我都带不走,就留给你……”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眼神愈发幽暗,“就当是新婚贺礼——”

    徐青玉瞳孔地震。

    傅闻山苦笑:“我如今如过街老鼠一般,若再携带财物岂不是自寻死路?”

    “你至少将那些银票带走!”徐青玉反驳,“那东西轻薄又好携带,我已经用牛皮纸一张张卷好,就算揣在身上,也不会叫人轻易发现。”

    “不必。”傅闻山态度决绝,他幽幽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那些黄白之物于我已经没有用处。就当给你和维桢的婚事做贺礼,祝愿你二人和和美美,夫妻同心,琴瑟和鸣。”

    徐青玉听得心头乱跳,心中隐约生出不好的预感:“你还要走?”

    傅闻山点头:“没错,我要建功立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徐青玉颔首:“如今北面正乱,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你放心,你的财物我会继续为你保管,你的那件案子,我也会帮你留心。”

    傅闻山四下一扫。

    小娘子身上喜服的袖口绣着一对戏水鸳鸯,针脚灵动,屋内烛台上摆着一对大红烛,窗户上贴着刺目的喜字——

    一切都在提醒着傅闻山,徐青玉已经和沈维桢成婚了。

    傅闻山神色恍惚之际,肩上忽然一沉,徐青玉的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膀之上。

    “傅闻山,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徐青玉可以交托的朋友。你尽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就算这世上无一人信你,我徐青玉信你。”

    傅闻山站在那里。

    过往的点点滴滴仿佛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闪过,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她动心的痕迹。

    他曾经问过徐良玉,喜欢的是傅闻山,还是傅将军?

    徐良玉答不上来那个问题。

    世人只爱沙场意气、保家卫国的傅将军,却人人唾弃杀害庶弟、被傅家逐出族谱的傅闻山。

    只有徐青玉。

    只有徐青玉会在他陷入生死危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折返回来;

    只有徐青玉会在他被冤枉杀害庶母和庶弟、投入大牢的时候,坚定地说一句“我信你”;

    只有徐青玉会在他如今满身狼狈、犹如丧家之犬时,依然毫不犹豫地做他的后盾。

    傅闻山这一生顺风顺水,少年成名,却从未体验过这般懊恼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