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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分别(二)
    徐青玉仿佛做了一场大梦,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落在地板上,透着几分岁月静好。

    可下一刻,手指和脚上的伤痛骤然传来,让她倒抽一口凉气,瞬间从幻境跌回现实。

    秋意一进来,徐青玉就发现她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刚哭过。

    秋意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表姐,小刀走了。”

    徐青玉茫茫然地看过来,眼神仿佛无法聚焦。

    秋意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小刀走了,他说要去北……北面战场上建功立业,回来以后做你的靠山。”

    “哦。”徐青玉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再无多余反应。

    秋意忽而问道:“表姐早就知道了?”

    徐青玉垂下眼眸。

    她这些日子瘦了一圈,本就小巧的脸如今更显巴掌大,衬得一双眼睛空洞无神。

    自从从牢狱里出来,她便整日恍惚,秋意根本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好半晌,徐青玉才缓缓开口:“先前……仿佛听到他的声音了。”

    “可我睡得昏沉,好几次想起身却动弹不得。”

    她扭头望向大门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听到他离开的马蹄声了,想出去追,可全身仿佛被定在了这张床上。”

    话毕,一滴清泪落下,砸在秋意的手背上,灼热无比。

    秋意心中更是一痛,想找些话来安慰,可她本就笨嘴拙舌,更何况,小刀去的是大神朝最危险的地方。

    那里百姓流离失所,流民甚至已经往南冲到青州城来。

    小刀才十三岁,手里就只有一把剑和一张弓,别说建功立业,能不能活着走到北方参军,都是未知数。

    “表姐——”秋意话一出口,全是哭腔。

    徐青玉却笨拙地抬起手,擦干她的眼泪,轻声道:“无妨,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他长大了,不可能永远围着我们转。”

    北方啊……

    小刀也去了北方。

    北方到底有什么好?

    怎么傅闻山、徐良玉,还有小刀,她身边亲近的人,都要往北方去?

    徐青玉艰难起身,对秋意道:“笔墨伺候。”

    “表姐是要……”

    “我写一封信,你送去沈家。”徐青玉顿了顿,又道,“再去把尺素楼的老裁缝请来。”

    秋意不解地看着她。

    徐青玉面色苍白,勉强牵起一抹笑:“既然要成亲,总要制备喜服才是。我怕到时候绣娘们来不及。”

    秋意一下来了精神,先前对小刀的挂念瞬间被压下——表姐的婚事,才是头等大事。

    不曾想信送去没多久,沈维桢竟亲自来了。

    此刻天已放晴,正是一年春好处。

    沈维桢身着一件月白色暗纹长衫,衣料轻软如流云,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缠枝纹,低调又雅致。

    春日里一片暖洋洋的春意,他面色却依旧苍白,像是被春风拂到极致、下一刻便要枯萎的白梅,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却丝毫不减那份温润出尘的气质。

    他就静静站在徐青玉的窗边,直到徐青玉抬头撞见他的人影。

    “沈公子。”徐青玉轻声开口。

    得了应允,沈维桢才大大方方入内,手里还攥着秋意刚送来的信,神色竟是少见的急切:“你要走?”

    徐青玉点头。

    她坐在床上——后背满是皮肉伤,刚上了药不能躺,秋意便找了张高脚书桌,让她双手撑着借力。

    她看起来羸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鬓边一缕长发松散垂下,宽大的衣袍罩在身上,险些压不住那单薄的身子,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很,精神依旧矍铄:“我要回通州城一趟,去接我母亲和妹妹。”

    沈维桢暗道自己粗心,竟忘了要接岳母和徐三妹,连忙道:“我跟你去。”

    徐青玉笑着摇头:“你留下来准备我们的婚事。”

    一句“我们”,让沈维桢脸上火辣辣地烧,却还是坚持:“你受了重伤,大夫说必须静养,不宜挪动。”

    徐青玉却不肯松口:“我在车上不下来走动便是。况且通州城离这里不远,来回十天,再留两三天办我的事,我会提前几天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请尺素楼的裁缝来量了尺寸,不会耽误任何事。”

    沈维桢抿着唇,显然不赞同:“我派人去接岳母大人和三妹便是。”

    说这话时,他心脏突然漏了一拍,这般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心头升起一种奇异的荒谬与幸福感。

    徐青玉眼神笃定:“我回通州城,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你是要去找田氏他们算账?”沈维桢问道。

    徐青玉眯起眼,眼尾藏着几分锐利锋芒:“不止。一桩桩,一件件,总要在成亲之前解决干净。”

    她看向沈维桢,语气认真:“这是我的心病,得我自己去拿药。”

    沈维桢沉默了。

    他凭什么反对?他不过是借着徐青玉虎落平阳时落井下石,用下作手段赢得这段婚姻的卑劣者罢了。

    “不必担心。”徐青玉以为他怕误了婚期,“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会在下个月初七之前回来。”

    沈维桢微微颔首,即便不赞同,终究还是没有阻拦。

    从第一次见徐青玉,他就知道她是天上自由自在的鸟。

    这门婚事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绝不想把她禁锢在笼子里。

    徐青玉又给秋意使了个眼色,秋意立刻寻了借口出去,顺带将门轻轻关上。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沈维桢鲜少有这样与徐青玉独处的时光,更何况这一次如此不同——徐青玉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妻子。

    “沈公子,临别之前,有些话我想跟你说说。”

    沈维桢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衣料,不等她往下说,反倒先开了口:“你我还有一月便要成婚,你再叫我沈公子总觉生分。”

    徐青玉并未多做纠结,从善如流地改口。“执安。”

    沈维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问:“那我叫你阿玉可好?”

    这般亲密的称呼——

    徐青玉似乎毫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是盯着沈维桢的眼睛,斟酌半晌才道:“我很感谢你救了我。正是因为感激,才替你觉得吃亏。”

    “如果不是这一次牢狱之灾,你全然可以找到比我好上千倍万倍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