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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回城(一)
    他听着外面隐约的刀剑碰撞声,只觉得那刀就要落在自己脖子上——

    原来这就是傅闻山说的“灭顶之灾”——

    他这儿子……可真歹毒啊。

    竟拖着全家人去死!

    心腹对傅闻山还有些感情,迟疑着问:“或许公子是受了委屈才越狱?主公不如等案子判下来看看风声再行动——”

    “来不及了!”傅国公当机立断,“今日这事跟案子本身已没多大关系。傅闻山和傅家……我只能保一个。”

    心腹不忍,“可公子到底是您唯一的孩子啊……”

    傅国公连连冷笑:“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可傅家的基业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下笔越发果断,心中再无杂念,“去,现在就去把傅家族老们都请来!明日天亮就开祠堂将这孽种逐出傅家族谱!”

    心腹刚要走,又被傅国公叫住:“还有那个徐青玉——我瞧我这儿子对她颇为上心,说不定早就暗中苟且。你派个人去客栈把她绑过来,这多事之秋,万不能因一个妇人坏了全盘计划!”

    可徐青玉根本没回之前的客栈。

    她拿着公主府的腰牌,大张旗鼓住进了另一家客栈,天一亮连行李都没收拾,就直奔之前拴马的地方——

    好在那匹马还在,昨夜虽乱,竟没人偷马。

    徐青玉骑着马往城东赶,终于和在傅家别院等候的秋意、小刀会合。

    “老徐!你可算来了!”

    小刀一晚上没合眼,总觉得徐青玉走时脸色不对,又知道她嘴里没两句实话,生怕她出事,见她骑马而来这才松了口气。

    徐青玉一身狼狈,衣裳好几处沾了脏污。

    她刚下马,就有条不紊地吩咐:“小刀,快把马套上马车!秋意,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见她行色匆匆、语气急促,小刀一边套马一边问:“出了何事?”

    徐青玉避无可避,只能和盘托出:“傅闻山越狱了,如今整个京都掘地三尺的抓他。”

    小刀和秋意都是一愣。

    秋意忍不住问。“好端端的为何要越狱?难道他真的杀了那位外室夫人和弟弟?”

    徐青玉冷冷一笑:“这不过是万千线头中的一个罢了。这事牵连甚广,恐怕这杀人案只是暴风雨的引线。”

    秋意和小刀听得云里雾里——

    说到底是傅家的事,和他们本无多大关系。

    在他们看来徐青玉对傅闻山已仁至义尽,如今傅闻山跑了,他们该操心的是怎么从这案子里撇清关系。

    小刀想得更深:“这事……会牵连我们吗?”

    徐青玉面色凝重:“我进出监房都被衙役登记在册,他们顺藤摸瓜找到我们是早晚的事。”

    两人瞬间明白得立刻往青州走。

    虽可惜客栈里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但和保命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秋意和小刀不敢耽搁,连忙往马车上搬东西。

    徐青玉来回打量马车,问秋意:“傅闻山的东西呢?”

    秋意知道她问的是那批财物,敲了敲马车木板:“银票我都缝在坐垫里了,金银珠宝全放在车顶的车盖里。”

    一说起这个,她就心惊肉跳,“表姐,咱们真要带这么多财物上路?我心里怕得厉害。”

    “我也怕。”徐青玉经过一夜奔波,脸上竟无疲色,反而精神矍铄,此刻她一点一点检查马车的夹缝,“都说财不露白,咱们现在就是那行走的肥肉。”

    小刀提议:“要不咱们把钱存在钱庄里?”

    徐青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这不是给人留现成的证据吗?再说这是傅闻山的东西,又不是傅国公的,万一傅国公发现顺理成章拿走怎么办?”

    小刀难免抱怨傅闻山,“人都走了,倒留下这么一摊烂摊子。”

    徐青玉摇了摇头:“覆水难收,别再说这种话了。”

    秋意这辈子在村里老实巴交,跟着徐青玉才半年就卷进这么刺激的事里,此刻既害怕又兴奋:“表姐,他们会不会沿路抓我们啊?毕竟咱们之前为傅公子奔走,肯定有不少证据指向我们。”

    这话倒提醒了徐青玉。

    她看了看三人的装扮,说:“咱们乔装打扮上路吧。”

    小刀却皱起眉:“可我容易暴露——两个女人带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太显眼了。”

    徐青玉盯着小刀,笑得“邪恶”。

    小刀心里一紧:“你、你想做什么?”

    徐青玉按住他,对秋意说:“秋意,给他扎两个小辫,再打点脂粉,把他打扮成小姑娘。”

    他们要朝南方走,而眼下几人正身处东面。

    加上路上不时有官兵追查徐青玉一行,光是跨城而过就又耽误了好几天。

    等终于能正儿八经朝着城南方向出发时,徐青玉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尽管如此,同行的三个人却还是战战兢兢。

    原因无他——

    这辆马车上装着巨额财富,这让平日里习惯了清贫的三人组夜里都睡不安稳。

    晚上三人轮流守在马车旁,还得刻意收敛着不能让人看出他们对这马车的看重引人生疑。

    不过短短几天三个人就肉眼可见地憔悴消瘦,个个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眼下泛着青黑。

    恍惚间,三人走到了一间茶肆前。

    这是离开京都城二十里外的官道旁,一间依着小道搭起的铺子,来往的多是进出京都的商户。

    小小的茶肆面积不大,陈设也简单,却每日都高朋满座,烟火气十足。

    徐青玉和小刀决定进去喝茶,顺便买些干粮,秋意则留在外头守着马车。

    为了不引人注目,徐青玉和小刀特意换了装扮,化作寻常农妇模样——

    身上的衣裳也换成了粗麻布材质,针脚略显粗糙,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还会以为这俩人是哪个大户人家后院里打杂的烧火丫头。

    两人急着赶路,只走到柜台前点了些肉脯、馒头之类方便存放的干粮。

    趁着老板娘转身去后厨忙活的间隙,两人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议论声。

    说话的人显然是刚从京都出来,正围坐在茶肆角落的桌旁,高谈阔论着这几日京都里最热闹的新闻——

    话题中心,自然是傅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