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东流，寒波澹澹。</br>冬日的枯草覆着薄霜，在岸边萧瑟。</br>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了洛水口岸。</br>马车内，楚嫣然依偎在赵奕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原本因出门而有些雀跃的心情，在得知此行目的后，变得沉重起来。</br>“你是说……爷爷带的那个盒子里，装的是……是害死我爹的那个文家的人头？”楚嫣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br>“嗯。”赵奕点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南越文家，家主文庆。我答应过国公爷，这笔血债，我来讨。”</br>楚嫣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赵奕的衣襟上。</br>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身体微微颤抖。</br>“赵奕……”</br>“我在。”</br>“谢谢你……”</br>“傻丫头。”赵奕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柔声道：“我是你男人，这是我该做的。以后，我会替老爷子，也替岳丈大人，好好照顾你。”</br>楚嫣然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br>“嗯。”</br>祭拜的仪式很简单。</br>楚峰在江边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将文庆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摆在上面。</br>没有香烛，没有纸钱。</br>只有三个人和一些下人，和一壶烈酒。</br>楚峰拧开酒壶，将辛辣的酒液缓缓洒在地上，望着滔滔江水，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儿子。</br>“烈儿，爹来看你了。”</br>“害死你的贼首，爹给你带来了。”</br>“你在天有灵，安息吧。”</br>说完，他将剩下的半壶酒一饮而尽，呛得连连咳嗽。</br>楚嫣然跪在地上，对着江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头。</br>“爹……”</br>赵奕站在她身旁，对着江面，郑重地鞠了三躬。</br>“岳丈大人，小婿赵奕，前来拜见。”</br>祭拜完毕，楚峰提起文庆那颗人头，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扔进了冰冷的洛水之中。</br>“噗通”一声，人头沉入江底，激起一圈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br>……</br>回到安国公府，天色已近黄昏。</br>楚峰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巨石，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精神头也好了许多。</br>“奕儿，留下吃顿便饭再走。”楚峰看着赵奕，眼神里满是身为长辈的慈爱。</br>“好嘞！”赵奕一口应下。</br>饭桌上，没有外人，气氛温馨。</br>酒过三巡，楚峰放下筷子，看向赵奕。</br>“奕儿，你和嫣然的事，我看也该定下来了。”</br>赵奕正襟危坐，准备聆听教诲。</br>“不过……”楚峰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老夫思来想去，这婚嫁之事，终究要讲个尊卑有序。陛下待你不薄，你与陛下的婚事，理应为先。”</br>“我的意思是，等你和陛下先行完婚之后，再明媒正娶，将嫣然迎进门。你看如何？”</br>赵奕：“？？？”</br>“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楚峰仿佛看穿了赵奕的心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说了，如今这全天下，谁人不知你赵王身边的几位红颜知己？先娶谁后娶谁，也就是个名头上的事。”</br>赵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br>就在他抓耳挠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边的楚嫣然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br>只见楚嫣然俏脸微红，站起身来，对着楚峰盈盈一拜。</br>“爷爷说的是。女帝姐姐不仅是姐姐，更是一国之君，于情于理，都该是姐姐先行。谁先谁后，并不会影响我们一家人的关系呀。”</br>她转过头，看着赵奕，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柔情与信赖，嘴角还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br>“对不对呀，夫君？”</br>“噗——”</br>楚峰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还好他反应快，扭头喷向了一边。</br>夫……夫君？</br>小妮子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当着我的面就敢这么叫？</br>楚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老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出话来。</br>好家伙！这胳膊肘拐的！还没过门呢，这就开始叫上了？</br>“咳咳！”赵奕反应过来，脸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赶紧站起身。</br>“多谢国公爷体谅！多谢我的小然然！”</br>楚峰看着自家孙女那副含情脉脉的模样，又看了看赵奕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br>“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br>他放下酒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幽幽地看向赵奕。</br>“对了，老夫听说，这次在南境，秦国那位长公主……好像也在？”</br>赵奕：“……”</br>他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凝固。</br>这老登！绝对是故意的！</br>“这……这个……”赵奕支支吾吾，眼珠子乱转，试图蒙混过关。</br>“这什么这！”楚峰眼睛一瞪，随即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br>“唉……真不知道你这小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他摇了摇头，一副懒得再管的表情，“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老头子也看不懂，就不管了。你只要记着，好好待嫣然就行。”</br>“嗯！一定！一定！”赵奕如蒙大赦，连连点头。</br>一顿晚饭，吃得是甜蜜温馨。</br>饭后，赵奕起身告辞。</br>“国公爷，那我就先回去了。”</br>“好。”楚峰点了点头。</br>楚嫣然主动请缨：“爷爷，我送送夫……送送赵奕。”</br>她红着脸，拉着赵奕就往外走。</br>两人并肩走在王府的回廊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br>“我走了啊。”走到门口，赵奕停下脚步。</br>“嗯。”楚嫣然低着头，捏着衣角，没有松手的意思。</br>气氛一时有些沉默。</br>就在赵奕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分别的离愁别绪时，楚嫣然却抬起头，那张俏脸在月光下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br>她飞快地凑到赵奕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赵奕当场石化的话。</br>“要不……今晚别走了，留下来吧？”</br>赵奕：“？？？？”</br>还有这种好事？</br>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正厅，压低声音道：“这……万一被老爷子发现了……”</br>楚嫣然的脸更红了，她踮起脚尖，再次凑到赵奕耳边，声音细若蚊蚋，却充满了惊人的诱惑力。</br>“我……我声音小点，爷爷他……他听不见的。”</br>赵奕：“……”</br>他感觉自己的鼻血都快要流出来了。</br>下一秒，他一把抓住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拉着她就往旁边漆黑的小路钻去。</br>“走！带路！”</br>两人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溜回了楚嫣然的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