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渊王抓林陌和林思思，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那么姬王恐怕就是真的想杀了柳紫嫣了！然。此时的柳紫嫣，却压根不知道姬王是谁。但从姬王这个与渊王相似的名字，以及林陌那震惊的表情来看。此人恐怕跟渊王一样，都是来自天渊殿的通天大能！“一位渊王尚且让你焦头烂额了，若是再来一位姬王，这你受得了吗？”少承欢笑问道。“........”林陌不言。答案是显而易见了。“林陌，你虽与圣灵宫的圣采儿有着不错的关系......林陌心头一震，谢军华？！这个名字像一柄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刮过他的记忆深处。五十年前，谢军华不过是个刚晋升内门执事的中年修士，天赋平平，修为卡在元婴中期整整三十年，靠的是勤勉与忠诚，在宗门后勤司管着灵药园三年，从未出过差错。林陌当年离开前，曾亲自批阅过一份关于灵药园扩建的奏报，落款处正是谢军华的名字——字迹工整，措辞谦恭，末尾还附了一行小楷：“愿效犬马，不负掌门托付。”可如今……谢军华竟已坐镇紫陌城，成了能压住红月长老威势、令于禁这般悍将俯首帖耳的实权人物？林陌不动声色，指尖在储物戒边缘轻轻一叩，一缕极淡的神识悄然溢出，无声无息渗入于禁衣袖内侧——那里，一枚巴掌大的紫金令牌正静静贴着皮肉。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阴纹小字：“南域巡天司·副使·谢”。巡天司？！林陌瞳孔骤然一缩。初圣宗并无“巡天司”这一建制。南域诸宗，也从未有过以“巡天”为名的执法机构。此名一听便非宗门所设，倒像是……朝廷钦命！可南域早已无朝廷。三千年前大周覆灭，九洲分裂，南域自立为“南天府”，后又经七次宗门大战，最终由初圣宗牵头，联合十二大宗缔结《南域共治盟约》，废除一切世俗官僚体系，唯以宗门法度统辖万民。自此之后，“巡天”二字，便只存于古籍残卷与禁典密录之中，象征着上古天庭遗脉对九州的监察权柄。莫非……谢军华背后，站着的不是初圣宗，而是某个蛰伏千年的上古道统？抑或……是那支传说中早在五百年前便已全军覆没于“断界渊”的天机营残部？林陌喉结微动，面上却愈发温顺，甚至带上了三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原、原来是谢长老麾下……失敬失敬！敢问于城主，谢长老如今可在紫陌城中？晚辈久仰谢长老威名，若能当面聆听教诲，实乃三生有幸。”于禁见他服软，笑意更盛，下巴微扬，负手踱了两步：“谢长老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不过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陌腰间那枚内门弟子令牌，又落在他方才被强行塞入怀中的檀木盒上，“既然你既是内门弟子，又撞上这档子事，本城主倒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哦？”林陌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那盒子，你还没打开吧？”于禁忽然伸手，指尖一弹，盒盖“咔哒”一声自行掀开半寸。一股清冽冷香瞬间弥漫开来，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血气。盒中静静卧着一枚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光膜——那是南域禁地“寒魄渊”特产的寒髓凝成的封印，非化神修士以本命真火灼烧三日不可破。而玉简下方，压着一方素绢，绢上墨迹未干，赫然是八个力透绢背的小楷：【谢师座下，代掌巡天。奉诏缉拿，叛宗逆女。】林陌呼吸一顿。叛宗逆女？初圣宗近百年来，何曾有过“叛宗逆女”？连名字都未曾听闻！他指尖悄然一勾，一缕无形剑气已缠上素绢边缘——就在即将触碰到绢面的刹那，于禁猛地抬手，一道赤金色符箓自袖中激射而出，“啪”地一声贴在绢上。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缕青烟，裹着那八个字一同消散于无形。“李寻欢，你最好别碰它。”于禁声音陡然低沉，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警告，“有些东西，看一眼，就再也洗不干净了。”林陌缓缓收回手，笑得人畜无害：“于城主言重了。晚辈只是好奇，不知这位‘逆女’，究竟是谁家弟子？犯了何等大罪，竟要劳驾巡天司亲自出手？”“不该问的，别问。”于禁冷哼一声，挥手召来两名狱卒，“带他去偏牢，好生‘照看’。待谢长老三日后回城，再亲自审问。”“是！”狱卒躬身领命，却不敢靠近林陌半步，只战战兢兢引路。林陌不反抗，也不言语，任由他们押送。穿过幽深曲折的监牢甬道，两侧铁栏后关押的囚徒皆衣衫褴褛、气息萎靡，唯有一间最尽头的牢房，门楣上悬着半块残破铜牌，依稀可辨“玄”字轮廓。林陌脚步微顿。玄字牌……那是初圣宗外门刑堂旧制。但五十年前，刑堂已被红月长老裁撤，所有刑狱职能并入新设的“律法殿”。此地怎会还留着玄字牌？且牌角磨损严重，绝非近年所挂……他目光扫过牢门缝隙——里面没有囚徒，只有一张石床，床头凿着四个浅浅凹痕，呈北斗七星之势缺其二。而床板之下，隐隐透出一线微不可察的暗红光泽，像干涸百年的血，又像某种活物在缓慢搏动。“走啊，发什么呆！”狱卒不耐催促。林陌颔首，继续前行。可就在他经过那扇玄字牢门时，袖中指尖忽地一颤——一道极细微的神念，如蛛丝般自他指尖逸出，悄无声息钻入石床缝隙。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轰然冲入识海：——漫天血雨中，一名少女背影踉跄奔逃，黑发散乱，左肩衣衫尽碎，露出半截雪白脊骨，骨缝间却嵌着三枚幽蓝冰针，针尾微微震颤，每一次脉动都引得她身形剧晃；——她突然回头，脸上沾满泥污与血痂，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仁深处，竟浮现出两轮微缩的、缓缓旋转的银月虚影；——画面陡转，一座青铜巨门轰然关闭，门上铭文灼灼：【玄牝之门，逆者永锢】。而门缝中，一只染血的手正奋力向外扒抓，指甲崩裂，血肉翻卷……林陌脚步一顿，喉间泛起一丝腥甜。这气息……这眼神……这银月虚影……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若他没记错，五十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亲手将一枚蕴养十年的“太阴孕神丹”塞进襁褓中婴儿口中，又以自身精血为引，在她眉心点下第一道本命契印时——那婴儿睁开眼的瞬间，瞳中浮现的，正是这样一轮微缩银月。而那婴儿，是他与红月长老所生。取名……林昭。因生于寅时，昭示破晓，故名昭。他离开宗门前，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托付给红月亲自教养，叮嘱她务必护其周全，直至自己归来。可如今……“李寻欢！”狱卒厉喝，“再磨蹭，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林陌猛地回神，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指尖却已悄然攥紧。他低头，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平稳得可怕：“走吧。”牢房尽头，是一间狭小偏室。四壁斑驳，墙角堆着发霉稻草，唯一一张木床上铺着薄薄一层陈旧苇席。狱卒粗暴地将他推搡进去，反手落锁。“老实待着！谢长老回来前，你最好别打歪主意！”门外传来锁链哗啦声，脚步渐远。林陌缓缓坐下，指尖拂过苇席边缘——席面下，竟用炭笔写着几行细小字迹，字迹稚嫩，却力透苇席：【我姓林，名昭。他们说我是叛徒，可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每日申时，石床会震动，我听见地下有哭声。我想出去，可门上有‘玄’字，师父说看见玄字的人，都会变成石头。……爹，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最后一个“我”字末端，拖着长长一道墨痕，像一道未干的泪。林陌静坐良久，终于抬手，指尖凝出一滴殷红精血。血珠悬浮于掌心，缓缓旋转，映出他此刻面容——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似有万载玄冰在无声崩裂。他屈指一弹。血珠飞出，不偏不倚，正正滴落在苇席角落那行稚嫩字迹的末尾。刹那间，血珠炸开，化作一缕赤金火焰，无声舔舐过每个字。焰光摇曳中，那些炭笔字迹并未消失，反而被镀上一层流动金边，随即缓缓沉入苇席纤维深处，如同被大地温柔收容。林陌闭目，神识如潮水般铺展，穿透层层夯土、岩层、地脉……直抵紫陌城最幽暗的地底。三百丈下。一座早已被遗忘的古老地宫静静蛰伏。宫墙由整块“息壤岩”砌成，岩面布满蛛网状裂纹，每一道裂缝里，都流淌着粘稠如汞的暗金色液体——那是初圣宗立派根基“玄牝地脉”的本源精粹，寻常弟子终其一生，也只能在宗门祭坛上远远瞻仰一丝气息。而地宫中央，是一座悬浮于半空的青铜棺椁。棺盖半启。棺内，并非尸骸。而是一名少女。她静静躺着，双手交叠于腹，黑发如瀑铺散，肌肤莹白如玉，仿佛只是沉睡。唯有胸前衣襟处，一道狰狞伤疤蜿蜒如蛇，疤口尚未愈合，正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泵出一缕幽蓝寒气，汇入上方缓缓旋转的六芒星阵。阵心，悬浮着一块残破玉珏，上面裂痕纵横，却仍顽强闪烁着两点微弱银光——与林陌识海中那幅画面里，少女瞳中的银月，分毫不差。林陌神识轻轻拂过少女面颊。她睫毛倏然一颤。紧接着，棺椁四周，六根青铜柱上同时亮起血色铭文：【玄牝拘魂·六爻锁命·逆女昭，永镇于此。】林陌缓缓收回神识，睁眼。窗外，暮色四合。紫陌城上空，不知何时聚拢起厚重铅云，云层深处，隐约有雷光游走，却始终不落。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葫芦——五十年前，他亲手炼制，内蕴一滴“混沌胎息”，本欲留作女儿诞辰贺礼。如今，葫芦表面，正有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痕，自瓶口蜿蜒而下，如一道无声的控诉。林陌指尖抚过裂痕，轻声道：“昭儿……爹回来了。”话音落，窗外一道惨白闪电骤然劈落，映亮他半边脸颊。那脸上，再无半分云淡风轻，唯有一片山雨欲来的死寂。同一时刻，紫陌城最高处的摘星楼顶，一道修长身影凭栏而立。夜风吹起他墨色广袖，露出腕间一道暗红旧疤——疤形如弯月，与少女瞳中银月遥相呼应。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染血的青铜铃铛，铃舌已断，却仍固执地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铃声入耳，楼顶风势忽变，卷起满地枯叶，盘旋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两个飘渺篆字：【等你】风过，字散。而远处地宫深处，青铜棺椁内，少女紧闭的眼睫，再次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