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下方僧众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江河不再隐匿。
他自岩后转出,神色平静地朝着那巍峨庄严、刚刚展露了雷霆手段的大林寺山门,稳步走去。
门前亦有武僧值守。
见到江河这个陌生面孔从非正路出现,立刻警觉,数根长棍交错,拦在门前。
“阿弥陀佛,施主从何而来?此乃大林寺山门,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为首一名面容刚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武僧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视着江河。
江河停下脚步,不慌不忙,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在下大离江河,受陛下所托,特来拜会大林寺方丈了生大师,有要事相商,关乎九州安危,苍生安宁。”
说着,他取出了那半块龙纹印章,托在掌心。
“朝廷来客?”
那武僧面色微变,眼神中的警惕稍减,但并未立刻放行,“原来是朝廷的使者。只是如今寺外不靖,妖魔环伺,方丈大师正在率众加固护山大阵、超度亡魂,恐怕无暇立刻接见。”
“还请施主稍候,容我等通禀知客院首座。”
“理当如此,有劳大师。”
江河点头应道,收起印章,安静等候。
他能理解对方的谨慎,山下战事未歇,自己又来得突兀。
那武僧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名年轻僧人快步向寺内奔去。
等待的间隙,江河目光扫过周围。
只见寺墙之上,隐约可见符文流转,淡淡的金色佛光如同水幕般笼罩着整个寺庙建筑群,显然护山大阵已然开启。
寺内传来的诵经声宏大庄严,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甚至让山下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都显得遥远了一些。
然而,他的灵觉却微微一动,隐约感到在这浩瀚的佛光与诵经声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又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与扭曲感。
那感觉一闪而逝,仿佛只是错觉。
江河眉头微蹙,这佛门圣地之下,也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正思忖间,那名通报的年轻僧人已快步返回。
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披红色袈裟、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僧。
“阿弥陀佛,老衲慧明,忝为本寺知客院首座。”
老僧合十行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师侄请请随老衲来,方丈师兄已在降魔殿等候。”
“师侄?”
老僧和蔼一笑,“江河施主莫非忘了?十余年前,那蛮国草原上,我寺方丈曾收师侄为俗家弟子。”
江河细细一想,似乎还真有此事。
他不禁一乐:“如此看来,咱还算是一家人了。”
“自是如此。”
老僧含笑点头。
“那就……有劳慧明师叔前面带路了。”江河还礼。
在慧明首座的引领下,江河穿过了重重殿宇回廊。
寺内气氛肃穆,往来僧众虽多,却秩序井然,个个面色凝重,行色匆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与一种紧绷的战意。
沿途可见不少僧人在修复破损的墙壁、搬运物资,甚至还有一些身上带伤、正在接受治疗的武僧。
亦有不少百姓,在这里受到保护。
“看来大林寺也遭遇不少战事啊!”
江河感慨道。
慧明大师点头:“确实如此。”
“天地大变,我大林寺在灾难降临的第一瞬间便受到了恐怖袭击。”
“一位自称天龙佛尊的魔头降临,欲要将我大林寺化为无边魔域。”
“幸好我大林寺有些底蕴,镇压了那魔头,才让寺内僧众及百姓幸免遇难。”
“天龙佛尊?”
江河好奇开口。
“哼。”旁边一同跟来那位武僧冷哼一声,“此大不敬也。”
“那分明是一灭世魔头!”
降魔殿位于大林寺深处,殿宇格外高大宏伟,以黑曜石般的巨石砌成,显得沉重而威严。
殿门敞开,内里供奉的并非寻常的慈悲佛像,而是一尊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手持各种降魔法器的明王金身,怒目圆睁,似要扫清世间一切邪魔。
殿内,一位身披金色绣龙袈裟、面容红润如婴儿、长眉垂肩的老僧,正背对着殿门,仰望着那尊明王金身。
他身形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如高山仰止、渊渟岳峙的磅礴之感。
正是大林寺当代方丈,了生大师。
“方丈师兄,朝廷使者已带到。”慧明首座恭敬禀报。
了生方丈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平和,甚至带着佛家特有的慈悲,但江河却感到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老衲了生,见过江施主。”
了生方丈合十为礼,声音浑厚低沉,“一别多年,江施主却是修为愈发高深了。”
“大师说笑了,说来,我或许还要称呼大师一句师尊?”
江河开玩笑道。
了生大师轻轻一笑:“呵呵……”
“有缘无份,老衲如此可是不敢收下你啊。”
“如此,江施主可与我师兄弟相称。”
江河如此修为,了生方丈身负佛家神通,自然能一清二楚。
距离他这等涅盘尊者境亦只差一步之遥。
他怎么能收下当徒弟呢?
还是师兄弟相称的好一些。
江河也迅速收敛心神,不再开玩笑,将天洛城那边的事情,娓娓道来。
更是讲述一路过来,所观神魔乱象。
席卷九州,任何门派都难以独善其身。
了生方丈静静地听着,长眉低垂,手指缓缓拨动着掌中的一串深褐色念珠,看不出喜怒。
其余僧人听了,更是面色多番变幻。
待江河说完,了生方丈才缓缓开口:
“阿弥陀佛。妖魔乱世,神明降灾,生灵涂炭,此乃末法之兆,亦是众生共业所感。我大林寺以降魔卫道为己任,寺中弟子连日来已与来袭邪魔血战数场,伤亡不小。”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殿顶,望向外间晦暗的天空。
“师弟所言,老衲已然知晓。”
“只是,大林寺如今亦是无暇他顾。”
“师弟应是能感受到,”
他扭头看向这降魔大殿,目光凝重,“这大殿内,便镇压着一头大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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