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朕……”
莫明空挺直了脊背,玄色残甲上的污血仿佛也成了某种勋章,“朕不会枯坐等待。”
“天洛虽陷,但四方州郡,仍有忠贞之士,溃散的禁军、边军,亦需收拢整顿。朕将亲赴各地,稳定人心,收编力量,同时……”
他眼中寒光一闪,“扫荡沿途所能遇见的一切妖魔邪神!朕要让人知道,大离未亡!皇帝仍在奋战!”
这不是躲在安全后方发号施令,而是御驾亲征。
风险极大,但对凝聚残余的抵抗意志,提振士气,或许比任何诏书都更有效。
江河深深看了莫明空一眼,点了点头:“陛下亲临战阵,确能鼓舞士气。但请务必谨慎,陛下身系……人心所望。”
他本想说身系国本,但如今国本何在?
终究改了口。
“我会按计划联络各派。我们需约定联络方式与大致方向,以便互通消息。”
两人就在这废墟之中,借着短暂的喘息之机,迅速商定了简单的联络手法、几处可能的中转地点,以及大致的时间安排。
莫明空将随身一枚代表皇室隐秘信物的龙纹小印掰下半块,交给江河作为信物。
计划粗陋,前途未卜。
但在这一片混沌的绝望中,这已是他们能做出的最理智、最积极的抉择。
“江河,”
分别前,莫明空忽然叫住他,目光复杂,低声道,“虽然你不说,但朕感觉得到,你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多。关于这场灾变的根源,关于……甚至关于更多。”
他并非愚钝之人。
江河言语中的微妙回避,他早有察觉。
江河身形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弥漫着烟尘与不祥光影的道路。
“有些事情,知道不如不知。”
江河的声音飘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某种莫明空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至少现在如此。陛下只需知道,我们的敌人,是一致的。”
“活下去,杀出去,然后……或许才有资格追寻全部的真相。”
“陛下啊,那个真相……或许你是不会想要知道的。”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莫明空凝视着江河消失的方向,握着半块龙纹印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仅存的、伤痕累累却目光依旧忠诚的禁卫。
“整顿,出发。”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冷冽,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暴怒与脆弱只是幻觉,“去皇宫。”
他没有再追问江河隐瞒的真相。
正如江河所说,活下去,杀出去,才是当下唯一重要的事。
而真相……若这乱世真有幕后黑手,他终有一日,会以手中之剑,亲自问个明白!
哪怕这个真相,足以让他走向灭亡。
……
九州大地上,更多的变化正在发生。
那些神魔,在初步的混乱后,似乎也开始有了更清晰的行为模式。
一些相对温和或好奇的存在,开始尝试理解这个灵气稀薄却充满别样元气的世界,观察着残存人类的挣扎与文明痕迹。
而更多充满侵略性与恶意的,则已开始划分地盘。
建立属于它们的神国或魔域,将人类视为奴役、血食或玩物。
凡人的苦难,在更宏大的层面被忽略。
九州大地上,更多的变化正在发生,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骤然迸裂,飞溅向每一个角落。
青孚剑宗。
青孚山势并不格外险峻,却自带一股冲霄的锋锐之意。
平日里云雾缭绕,剑气隐现,仙鹤翩跹,恍若世外仙境。
但如今,这片净土亦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此刻,青孚山外围三百里处,一片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上空,正发生着惊人的一幕。
“蝼蚁宗门,交出灵机法器,奉上血食贡品,可为本神仆从!”
一尊妖魔发出晦涩的神念波动,充满了傲慢与残忍。
“否则,定要你宗门从上到下,皆入本神之口,成为果腹食点。”
那是一头形如巨蜥、背生嶙峋骨刺、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鳞片、散发着灼热与硫磺气息的妖魔。
它身长超过三十丈,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暗红色的火焰流,将下方的山林点燃,熊熊山火映红了半边天。
它那双熔岩般流淌的竖瞳,贪婪地盯着青孚山主峰方向。
那里传来的、精纯而庞大的灵机波动,对它是极大的诱惑。
此世灵气稀薄,为它不喜,但灵机却仍有一些。
那可是上等的资粮。
比食用那些生灵血肉都要好上百倍千倍。
“聒噪。”
一个平淡清越的声音,自青孚主峰之巅传来。
声音未落,一道剑光,自山中升起。
那并非多么宏大煊赫的剑光,初时不过细细一线,清亮如水,却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剑光划破长空,轨迹玄奥难言。
却在瞬间,灭杀了那尊妖魔。
连带着那妖魔的一众手下都尽数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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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剑光一转,没入青孚主峰,消失不见。
天地间,只余下山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弥漫不散的、令人心魂俱颤的纯粹剑意。
远处窥探的一些弱小妖魔和游荡神念,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瞬间远遁。
再不敢靠近青孚山三百里范围。
……
约莫半日后,一道身影,来到了青孚山脚下。
他仰头望着那依旧云雾缭绕、却仿佛多了一层无形剑意屏障的青孚主峰,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凛冽寂灭的剑意。
江河心神微凛,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青孚剑宗宗主,生出了深深的敬意。
他走到山门牌坊前。
那里有数名身着青孚剑宗服饰、腰佩长剑的弟子肃然值守。
个个精气神十足,眼神锐利。
虽修为不算顶尖,但根基扎实,剑意凝练,显然并未因外界剧变而松懈。
“劳烦通传,”
江河拱手,声音平稳,“大离江河,求见贵宗楚宗主。故人来访,亦有要事相商。”
“江河?朝廷的人?”
为首的弟子是个面容沉稳的青年,他谨慎地打量了江河一番,不敢怠慢:“请阁下稍候,容我等通禀。”
消息很快传入山中。
不多时,一道清越的传音直接落入江河耳中:“故人远来,且上山吧。”
随即,山门云雾微微分开,显出一条蜿蜒而上的石阶小径。
江河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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