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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真不行我就拼上老命!
    语气平淡。

    谷畸亭愣了两秒。

    才有些僵硬地应了一声

    “是……谢老天师。”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那个蒲团边。

    半边屁股挨着坐下,挺直腰杆,仅剩的左手放在膝盖上。

    姿态拘谨得就像个刚入学堂、面对严厉夫子的小蒙童。

    一位年过半百、名震天下的八奇技传人。

    在这一绝顶面前,乖得像只刚被淋了雨的鹌鹑。

    坐下后。

    静默了几秒。

    谷畸亭低着头,独眼死死盯着地面的青砖缝隙,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但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有些话堵在心里,如果不问出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张之维。

    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试探,和深深的困惑

    “老天师……”

    “您……”

    顿了顿,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您难道不生气吗?”

    “我是三十六贼。”

    更具体、更核心的疑问紧随其后,几乎是脱口而出

    “还有……”

    “您不想知道,张怀义的消息吗?”

    问出“张怀义”三个字时。

    谷畸亭自己先颤抖了一下。

    那是张之维的师弟。

    也是三十六贼之一,更是当年甲申之乱的核心人物之一。

    这个名字,对于龙虎山,对于任何正派领袖而言,都应该是禁忌中的禁忌。

    听到“张怀义”这个名字。

    张之维脸上并无谷畸亭预想中的阴沉、愤怒或痛苦。

    他只是微微一顿。

    然后,竟然哈哈一笑。

    笑声爽朗,带着岁月沉淀后的通透与豁达

    “哈哈!”

    他看着谷畸亭,眼神坦荡

    “那你知道那个大耳贼的消息么?”

    这反问来得太突然。

    谷畸亭愣了一下。

    随即,他认真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怀义兄……”

    他顿了顿,改口道

    “张怀义……他的具体行踪,我确实不知道。”

    “大罗洞观虽然能观因果、窥轨迹,但也有极限。”

    “他离开龙虎山后,似乎有意斩断了许多‘线’,用某种手段遮蔽了天机。”

    “再加上……我并非时刻都在观测他,也不敢随意观测他。”

    谷畸亭语气诚恳

    “这一点,我没有骗您,也无需隐瞒。”

    但紧接着。

    谷畸亭深吸了一口气。

    说出了那个更沉重、也更需要勇气的话题。

    “而且……”

    他独眼低垂,甚至不敢去看张之维的眼睛。

    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有个消息很沉重。”

    “张怀义……早已经……不在人间了。”

    “他去世了。”

    说完这句话。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真的凝固了。

    王也和陈朵都微微屏息。

    虽然他们隐约知道张楚岚的爷爷已故,但由一位同时代的三十六贼亲口确认这个事实。

    依然有种历史的尘埃终于落定的沉重感。

    张正道眼神微动,看向师父。

    他没有说话。

    说完“去世了”三个字。

    谷畸亭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

    独眼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突然长出了一朵绝美的花。

    他根本不敢去看张之维此刻的表情。

    内心翻江倒海

    张怀义是张之维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啊!

    是我三十六贼的同伴……

    而我,现在在向他的师兄,亲口确认他的死讯!

    老天师会怎么想?会觉得我在揭伤疤吗?会愤怒吗?还是会……

    他越想越不安。

    脊背绷得僵硬,断臂的伤口似乎都在隐隐作痛。

    王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谷畸亭的窘迫和不安。

    心中暗叹

    这老谷……虽然看起来猥琐,但对当年的情谊,倒是真在乎。

    也正因为在乎,才更不敢面对这位故人的师兄吧。

    陈朵安静地看着。

    从谷畸亭的反应中,她似乎读懂了“愧疚”和“回避”的表情。

    那是她曾经在某些任务目标脸上看到过的情感。

    静室内,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窗外,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几片枯黄的竹叶飘落。

    茶已微凉。

    张之维那张总是带着慈和笑容的脸上,此刻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沉默着。

    这沉默并不愤怒。

    却也并不轻松。

    长久的、令人不安的沉默后。

    “嗒。”

    张之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却依然平稳,听不出悲喜

    “怀义啊……”

    ……

    静室内,针落可闻。

    张之维那声的轻叹。

    如同一块万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谷畸亭的心头。

    他低着头,独眼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青砖缝隙。

    耳边是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每一次响动都像是在敲打他的良心。

    内心翻江倒海

    是我……是我提起了怀义兄……

    是我亲口告诉了老天师这个噩耗……现在看老天师这般落寞模样,我有责任……

    当年我们三十六贼结义,虽然结局惨烈,但怀义兄待我不薄……

    如今他走了,我连他最后的下落、埋骨何处都不能告知他的师兄吗?

    可是……大罗洞观全力施展,以我现在这残破的身躯,代价极大……甚至可能直接耗尽我仅剩的寿元……

    谷畸亭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攥紧了衣角。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终于。

    像是下定了某种必死的决心。

    谷畸亭猛地抬起头。

    那只浑浊的独眼中,燃烧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豁出一切的决绝。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静室的沉寂

    “老天师。”

    张之维从追忆中回过神,目光平静地落向他。

    谷畸亭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断臂的剧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您……真的想知道怀义兄如今所在……”

    “想知道他究竟埋骨何处……”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抹悲壮的光芒

    “我谷畸亭……”

    “可以拼上这条老命!!”

    “用大罗洞观……为您‘看一看’!”

    “哪怕只有一丝痕迹!哪怕要燃烧我剩余的所有寿元和修为!”

    “至少……也要让您知道,他最后的归处!”

    谷畸亭说得诚恳无比。

    带着对故人的愧疚、对老天师的敬畏,以及一种“祸是我惹出来的,我自己扛”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