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字,仿佛瞬间抽干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一代传奇,就此落幕。
沦为了阶下囚,兼天师府的预备役杂工。
目睹这一幕。
王也、龚庆、陈朵三人,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王也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啧啧啧……”
“三十六贼之一,八奇技‘大罗洞观’的创始者……”
“当年那是何等惊才绝艳,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啊。”
他看了一眼谷畸亭那凄惨的模样——断臂、瞎眼、浑身泥土,哪里还有半点高人风范?
“如今……竟被道君治成了这般田地。”
“真是……时也,命也。”
老张下手是真狠啊,一点情面都不留。
但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这谷畸亭也算是倒霉催的,偏偏撞到了老张的枪口上。
龚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又带着点唏嘘
“所以说啊,老王。”
“人不能太好奇。更不能好奇到不该好奇的人头上。”
“你看,一代奇人,最后落得个断臂、瞎眼、还要去咱龙虎山扫三年的地……”
“这教训,真的够写进异人界的教科书里了论‘偷窥道君的下场’。”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我当年机灵,抱大腿抱得早,跟对了人。
陈朵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思考
“这就是做错事,要受到的惩罚吗?”
“很重很痛。”
“但好像又给了他一个改过的机会?活着的机会?”
她的理解更加直接,也更加纯粹。
将这视为一种虽然严厉,但终究留有“生路”的惩戒。
三人的感慨虽然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空地上,谷畸亭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细针,扎在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
让他更加无地自容,羞愤欲死。
但也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反抗无用,认命吧。
见谷畸亭应允。
张正道不再多言,也不再多看他一眼。
他先是屈指一弹。
“嗡——”
一道柔和的黑白之气,如同流光般没入了谷畸亭那血肉模糊的断臂处。
瞬间,伤口被一层淡淡的光膜覆盖,暂时止住了可能的恶化和剧痛。
这并非治愈,只是为了维持现状,让他能有力气走路干活。
“跟上。”
张正道淡淡说了一句。
便转过身,准备继续踏上前往龙虎山的路。
谷畸亭忍着身体的诸多不适,和内心的万般滋味。
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王也三人也连忙跟上。
走了几步。
张正道似乎觉得,让谷畸亭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长途跋涉,有些麻烦。
也可能是为了……进一步震慑这个还不老实的家伙。
他停下了脚步。
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对着身侧一片空旷的空气,轻轻一挥。
动作依旧轻描淡写,就像是在拂开面前挡路的一根柳枝。
“嗡——”
随着他这一挥袖。
他身侧的空间,竟然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一般,荡漾开了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波纹!
紧接着。
令谷畸亭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高大、凝实、身披古朴黑铁甲胄、面容隐于兜鍪阴影之下、周身缭绕着淡淡灰色雾气和幽冥死寂气息的身影。
无声无息地,从那片空间涟漪中——
“浮”了出来!
正是张正道麾下的阴兵将领之一!
它手持一柄似虚似实、散发着寒光的黑色戈矛。
静静矗立在张正道身侧。
如同从古画、从传说、从九幽地府走出的冥府卫士。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冰冷。
“!!!”
谷畸亭那仅剩的一只独眼,瞬间瞪大到了极致!
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突然出现的阴兵,整个人如同被五雷轰顶,彻底傻眼了!
“阴……阴兵?!”
“真的是阴兵?!!!”
他内心在疯狂尖叫!
之前听龚庆吹牛说什么“阴兵大哥”时,他还将信将疑,以为是全性那种特殊的灵体召唤术或者某种幻术。
毕竟谁会相信这世上真有阴兵?!
可此刻!
亲眼所见!
那股纯正、浓郁、仿佛来自九幽黄泉最深处的幽冥气息!
那种完全不同于阳间生物的规则感和威压感!
做不得假!绝对做不得假!
“卧槽!!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谷畸亭修行多年,走南闯北,见识广博。
但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如此“随手一挥”,就召唤出真正的、仿佛有编制、有灵智的阴兵!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异人”、“术法”乃至“八奇技”的认知范畴!
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在脑海
“他……张正道……”
“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啊?!”
“能随意御使真正的阴兵……这哪里是阳间的修士能做到的?!”
“他……真的是人吗?!”
“还是说,他是某位巡游人间、执掌幽冥权柄的……神明化身?!”
联想到之前自己被轻易看穿本质、空间被徒手撕裂、以及那双恐怖的金色神瞳……
谷畸亭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恐惧。
他看向张正道背影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强者。
而是在看一尊……不可名状的神。
甚至觉得对方在阳光下的身影,都蒙上了一层神秘莫测、让他不敢直视的光晕。
张正道对谷畸亭那震惊到快要晕过去的反应视若无睹。
仿佛召唤个阴兵出来,就像是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一样平常。
他对那名阴兵将领吩咐道
“此人同返龙虎山。”
“看管其劳作,若有异动,直接镇压。”
阴兵将领沉默地躬身领命。
动作一丝不苟,带着军人的肃杀。
然后。
它迈着沉重却无声的步伐,走到了谷畸亭的身侧后方。
如同一尊活动的、冰冷的监视雕像,死死地锁定了谷畸亭的气机。
被阴兵那冰冷无情的视线注视着。
谷畸亭感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汗毛直竖。
却又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只能老老实实地缩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