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莫名和谐的组合,抵达了中央广场的边缘。
此时的广场周围已经围满了不明真相的吃瓜学生。
切里诺骑在乾启脖子上,“俯视众生”的快感让她膨胀到了极点,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一番没有胡子也能震慑全场的演讲。
然而——
“找到了!切里诺在那儿!!”
一声尖锐的喊叫突然从人群中炸响。
人群瞬间沸腾。
“在那边!那个骑在奇怪骑士上的小矮子!”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为了假期!为了不再扫雪!”
“烧了她!!”
无数个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树上的积雪都在簌簌落下。
切里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欸?”
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显然大脑还没处理过来这个信息。
——烧了她?
——谁?咱吗?为什么?咱不是最受爱戴的会长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广场边缘的巷子里、建筑后,突然涌出了大量身穿工装、头戴安全帽、手里拿着各种扳手、铁铲甚至燃烧瓶的学生。
那正是红冬赫赫有名的社团——工务部。
此刻的她们就像一股泥石流,瞬间冲散了围观的群众,气势汹汹地朝着乾启这边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想加班”的怨气。
“哇啊啊啊啊!!”
切里诺终于反应过来了,吓得一声惨叫,死死抱住乾启的头盔,整个人缩成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要烧了咱?!咱可是会长啊!咱不是最受爱戴的吗?!巴!这是怎么回事?这和剧本不一样啊!大家不是应该欢呼着迎接咱吗?!”
“……”
乾启感受着头盔上传来的颤抖,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会长对自己风评的认知偏差,看来比红冬的冬天还要深啊。
很快,工务部的学生就把众人团团围住。
看着面前这群黑压压一片、手里挥舞着铁铲、扳手甚至自制燃烧瓶的学生,乾启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
相反,他甚至发出了一声轻笑。
因为在那群激动的工务部学生最前方,正站着一个他也非常熟悉的身影。
那名少女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头顶戴着一顶印有红冬齿轮徽章的白色安全帽,头顶的光环像是齿轮般缓缓转动。
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实的白色围巾,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深蓝色防寒工装外套,手臂上鲜红的“工务部”袖标格外醒目。
外套下是与这冰天雪地略显不搭的白色百褶裙和黑色连裤袜,脚上踩着厚重的工程靴,还身后背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AKm,手里则提着一个扩音喇叭。
此时,她正站在一个用来装修材的木箱上,一只脚踩着边缘,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副充满激情与煽动力的工头模样,简直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工友们!不要怕!那个铁皮人只是虚张声势!”
少女举起扩音器,清脆的嗓音经过放大,变成了如同雷鸣般的咆哮。
“为了我们被剥夺的假期!为了不再无偿修建毫无意义的雪像!更为了食堂里那少得可怜的布丁!给我冲啊!把那个万恶的资本家……啊不,暴君切里诺赶出红冬!建立属于工人的乐园!”
“喔——!!!”
周围的工务部学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手中的铁铲敲击着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战吼。
是的没错。
安守实梨。
红冬工务部的部长,全基沃托斯最热衷于罢工、游行、爆破以及在此过程中顺便搞点建设的“革命家”。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两人的重逢竟然是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对立面上。
“希望她能听得进去。”
乾启低声自语,随后抬起手,覆盖着装甲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头顶已经吓成一团,正死死抓着他头盔天线的切里诺的小腿。
“坐稳了,会长,看来在进场之前,我们得先和老朋友叙叙旧了。”
“实梨,听得到吗!”
乾启大声道。
“停——!!”
实梨猛地按下了扩音器的开关,刺耳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她举起右手,身后的工务部大军如同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瞬间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怎么了怎么了?”
“不知道啊,发生了什么?”
几百双眼睛疑惑地盯着自家的部长,又不解地看着那个红蓝金配色的骑士,似是在疑惑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实梨跳下木箱,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乾启。
“这个声音……还有这种哪怕变成了铁皮罐头也依然让人感到安心的语气……”实梨瞪大了眼睛,试探性地问道,“难道是……老师?”
“是我。”
乾启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敲了击胸口的装甲,发出一声脆响。
“虽然因为一些意外变成了这副样子,但我确实是你的‘同志’。”
“老师!真的是您!”
实梨脸上的戒备瞬间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她把扩音器往腋下一夹,几步冲到乾启面前,想要握手却发现对方的手甲太大,只能兴奋地拍了拍乾启那坚硬的臂甲。
“太好了!我就知道!只要有剥削和压迫的地方,老师一定会为了正义而降临!”
但下一秒,实梨的表情又僵住了,她后退半步,指着正骑在乾启脖子上,一脸紧张地抱着老师头盔的切里诺,眉头紧锁。
“可是老师……身为我们劳动者的盟友,您为什么要站在那个最大的剥削者那边?就是因为这个小胡子下令让我们在这个该死的休息日全员出动扫雪的!”
“就是就是!!”
周围工务部的学生也发出了不满的骚动,手中的铁铲再次举了起来。
乾启并没有慌张,他平静地注视着这位愤怒的革命家,缓缓道。
“实梨,你冷静想想,究竟是谁下令让你们今天加班的?”
实梨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指着切利诺回答道:“当然她下令了,怎么了?”
“那你知道她已经下台了吗?”
“什么?!”
她突然卡住了。
“切里诺今天早上就被赶下台了,现在只是个流亡者,哪里来的权力命令你们?”乾启循循善诱道,逻辑清晰得如同他在解一道物理题,“那么现在坐在事务局发号施令的人是谁?是谁控制了广播系统?又是谁有权调动你们工务部?”
“是……玛丽娜?”
“没错。”乾启加重了语气,“你们原本的诉求是‘反对切里诺的强制劳动’,但现状是,切里诺已经不在位了,玛丽娜上台后,不仅没有兑现给你们假期的承诺,反而变本加厉,让你们在暴风雪天全员加班,难道不是比之前更恶劣的剥削吗?”
实梨握着扩音器的手开始颤抖。
见此,乾启指了指远处戒备森严的中央广场,补上了最后一刀。
“而且据我所知,玛丽娜为了庆祝她的‘新政权’,可是把全校的特供布丁都集中到了广场,你们在这里吹着冷风加班抓人,而她在那里开着暖气办庆功宴,实梨,这真的是你们想要的‘新秩序’吗?”
完美的逻辑陷阱,也是最直击灵魂的拷问。
对于工务部来说,“加班”和“没布丁吃”是最大的原罪。
而玛丽娜现在的所作所为,完美踩中了这两个雷区。
“当然不是!但这跟这个小胡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啦!”
骑在乾启脖子上的切里诺虽然不太懂什么叫“逻辑”,但捕捉到了“布丁”这个关键词,立刻探出头,挥舞着小拳头大声补刀:
“玛丽娜那个叛徒!她不仅抢了咱的位置,还把咱私藏的三倍……不,五倍特供布丁全都独吞了!那是咱……那是咱本来打算分给工务部当加班费的!”
虽然最后半句明显是刚编的,但在此时此刻,这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实梨的脸色变了。
从“打倒旧地主”的愤怒,瞬间转化成了“被新老板欺骗”的狂怒。
“也就是说……”实梨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上位后不仅让我们无偿加班帮她铲除异己,她自己却躲在后面吃独食?!”
“不可原谅——!!”
实梨猛地转身,重新跳上那摇摇欲坠的木箱。
这一次,她身上的气势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连头顶的安全帽都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
“工友们!我们被骗了!真正的敌人不是这个已经下台的小矮子,而是那个正在广场上吃独食,让我们在大雪天加班的玛丽娜!”
她举起扩音器,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嘶哑,却更加具有穿透力。
“老师说得对!谁让我们加班,谁就是敌人!谁独吞布丁,谁就是阶级之敌!现在目标更改!中央广场!为了布丁!为了假期!为了给被骗的我们讨回公道!全员——突击!!”
“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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