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屋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依旧呼啸的风雪。
“哈啊~舒服。”
时雨放下酒杯,满足地叹了口气,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落幕的滑稽戏,站起身,随手扯过厚重的军大衣盖在和香身上,动作随意,却透着一股熟练,显然这事没少做。
另一边,佐城智惠熟练地调整姿势,让醉倒的切里诺在自己怀里睡得更舒服些,甚至贴心地帮她理了理那两撇已经歪到下巴上的假胡子。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些挤在门口,被冻得瑟瑟发抖且一脸茫然的亲卫队士兵。
“既然会长已经休息了,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守着。”
佐城智惠的声音很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实质般的重量。
“所有人员退出校舍,在周围建立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半步——哪怕是一只路过的熊。”
“可是……巴大人……”领头的一名士兵看着窗外狂暴的风雪,面露难色,“外面现在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度了,而且大家的补给……”
“哦?”佐城智惠微微侧头,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难道你们想留在这里吵醒正在‘思考战略’的会长吗?我想会长醒来后,一定会很乐意把打扰她美梦的人送去西伯利亚更北边的地方挖煤呢。”
听到更北边和挖煤两个词,几名士兵猛地打了个寒颤。
“是、是!我们这就去!”
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门轴的吱呀声,白色的身影门迅速消失在门外,厚重的木门被重新关紧,将呼啸的风雪和闲杂人等彻底隔绝。
现在,屋内只剩下倒在桌上的和香、睡在巴怀里的切里诺,以及靠在窗边的时雨和坐在床边的乾启。
“那么,至于这一位……”
佐城智惠的目光转向了时雨,深深地看了时雨一眼,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算是默认了时雨的在场。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个一直安静坐在床边的银发身影上。
“算了,那么闲话少说。”
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佐城智惠收敛了笑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礼貌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处理正事时的干练与笃定。
接着,她站起身,对着乾启微微欠身,目光死死盯着乾启的脸: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夏莱的老师,或者……现在该称呼您为——小姐?”
“……”
面对佐城智惠那仿佛早已洞悉底牌的注视,乾启知道再装傻已经没有意义了。
毕竟从刚刚的表现看,这位红冬事务局的实际操盘手,虽然看起来是个只会无底线溺爱会长的“傻大姐”,但她的政治嗅觉在整个基沃托斯都是数一数二的敏锐。
敏锐到切利诺只需要维持政权就完事了,而她要考虑的就多了。
“还是叫我老师吧。”乾启叹了口气,并没有因为身份被拆穿而感到慌张,伸手将耳边滑落的银色发丝别到耳后——虽说这个动作他现在做起来已经越来越顺手了,“虽然我现在这副样子稍微有点缺乏说服力,不过你是怎么确定的?时雨与和香因为被流放太久不知道这件事很正常,但你应该也才刚到这里吧。”
“确实,如果只看外表,很难把现在的您和那位大人联系起来。”
佐城智惠抱着切里诺,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乾启面前。
她并没有因为乾启现在的性别而表现出任何轻视,反而凑得很近,近到乾启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但这毕竟是那个基沃托斯。”佐城智惠轻笑了一声,“旧校舍虽然是个信息孤岛,但事务局的网络可是畅通无阻的,就在昨天,关于‘夏莱的老师变成银发美少女’的新闻可是屠版了整个基沃托斯的匿名论坛,哪怕是忙着处理政务的我,想看不见都难呢。”
说着,她微微侧头,目光在乾启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欣赏。
“起初我也只是当成什么无聊的八卦新闻,直到亲眼看见您坐在这里,以及哪怕在逆境中依然保持泰然处之的气质,才让我确信了这一点。”
“是吗……”
乾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古人诚不欺我。
“好吧,既然身份的问题解决了,那我们来谈谈正事。”
他回过神来,神情严肃地看着佐城智惠道。
“刚才听切里诺说,那个叫玛丽娜的学生发动了政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红冬的政变虽然频繁,但通常也就是大家在广场上打打雪仗,互相丢几个布丁,闹腾个半天就结束了,怎么这次弄得这么狼狈,连你也只能带着会长逃到这种地方?”
提到这个话题,佐城智惠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
“您说得没错,按照往常的惯例,这种由‘布丁分配不均’或者‘不想加班’引发的骚乱,顶多持续到晚饭时间就会因为大家肚子饿了而自动解散。”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动作轻柔地调整了一下怀里切里诺的睡姿,避免惊醒这位正在做着反攻美梦的会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但这次不一样,玛丽娜这次背后似乎有了什么不得了的支持。她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
“力量?”乾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的,并非红冬常规编制的部队。”
佐城智惠眉头紧锁,像是在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片刻后娓娓道来。
“就在今天早晨,玛丽娜突然率领着一支装备精良的机械化部队包围了事务局,那些士兵……不,那些东西甚至不是人类,它们手持着我们也未曾见过的能量武器,全身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我们的常规火力打在上面甚至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