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坡后的地势逐渐开阔,脚下的数据流不再频繁重组,地面趋于稳定。沈逸停下脚步,抬起手腕检查追踪器信号。图标依旧闪烁,但频率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他回头扫了一眼,林悦正扶着法杖喘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陈宇靠在一块断裂的金属梁上,手指仍搭在战斧柄上,目光来回扫视四周。
“到这儿了。”沈逸说,“废塔前区,没有触发警报。”
林悦抹了把脸,“总算能站直说话了……刚才那段迷雾走得我脑子都晕了。”
陈宇没接话,只低哼一声,视线落在前方那座半塌的塔形建筑上。顶部断裂处露出几圈环状权限门框,像被强行撕开的系统接口,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数据焦痕。
三人沉默了几秒。风从断塔缝隙穿过,发出低频的嗡鸣,像是老程序运行时的余响。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塔顶残垣上。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能量波动预警。那人就这么站着,披着深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面容完全隐在阴影里。他的出现方式太过突兀,仿佛是从背景代码中直接生成的一帧画面。
“是他。”林悦轻声说。
沈逸没动,手已经悄悄移向技能栏。他知道这人——不是第一次见。上次在矿道外围,对方曾在他们遭遇侦查小队后短暂现身,留下一句“别走主通道”便消失无踪。之后几次危机前,也都有类似的提示痕迹。
“你一直跟着我们?”陈宇开口,语气带着戒备。
神秘人没回答。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然后另一只手轻轻一划,空气中浮现出一段投影——是加密日志的片段,显示多个匿名账户正在集中收购高阶装备、权限令牌和战场控制模块,交易时间集中在深夜,Ip经过七层跳转,最终指向一个未登记的服务器节点。
“这不是普通玩家的行为。”神秘人终于开口,声音经过轻微处理,听不出性别,“这是组织化操作。他们在囤积资源,准备接管职业联赛的裁判系统和匹配机制。”
林悦皱眉:“你是谁?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我观察你们很久了。”神秘人说,“裂谷跳跃时的节奏控制,矿道避敌时的隐蔽意识,破除迷雾时的协同频率——你们不是普通的冒险小队。你们有能力打破他们的布局。”
陈宇冷笑:“所以你是挑中了我们当枪使?”
“你可以这么想。”神秘人平静地说,“但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说,看着你们一头撞进陷阱。”
沈逸盯着投影中的交易记录。那些数字和路径太熟悉了,和他早前分析过的异常资金流高度吻合。他缓缓放下手,“你说他们有个基地?”
“就在前面山谷地下。”神秘人指向远处一片灰白色雾区,“坐标已解密,建筑群未录入官方地图,属于非法扩建区域。守卫由AI与真人混合组成,通讯加密等级为S级。”
林悦看向沈逸:“如果真有这种地方,里面肯定藏着更多线索。”
“也可能是个坑。”陈宇提醒,“谁知道他是不是对方派来引我们送死的?”
神秘人没反驳。他只是将手掌再次一挥,投影切换成一张简略地形图:一条隐蔽通道通向地下结构,入口藏在干涸的数据河床下方,周围设有三重伪装屏障。
“信息给你们了。”他说,“信或不信,自己决定。”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沈逸出声。
神秘人停住,没回头。
“谢谢你提供这些。”沈逸说,“不管你是谁,这对我们很重要。”
那人微微一顿,抬起手,轻轻摆了下,身影随即淡去,如同被系统自动清除的临时进程,不留痕迹。
现场安静下来。
林悦低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宇盯着那片雾区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他说得没错,这条路不好走。但如果真让他们控制了比赛系统,以后每一场对决都不再公平。”
沈逸点头:“上报官方不是不行,但消息一旦泄露,他们随时可以转移基地、销毁证据。等我们再想找,就没了。”
“所以我们只能自己去?”林悦握紧法杖。
“不是强攻。”沈逸说,“先探。四人小队减员风险太高,我们三人足够。到外围确认基地真实存在,拍下结构影像,再决定下一步。”
林悦咬了咬唇,点头。
陈宇把战斧重新背好,“那就别站在这儿废话了。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换岗。”
三人整理装备。沈逸关闭追踪器的公共标记功能,改为短距脉冲通信;林悦检查元素共鸣装置的储能状态;陈宇活动肩颈,测试斧刃出鞘速度。
他们开始向山谷方向移动。地面越来越硬,踩上去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踏在冷却的玻璃渣上。远处雾气翻涌,隐约可见几根扭曲的信号塔轮廓。
沈逸走在最前,脚步放得很轻。他知道,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触发现行防御机制。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林悦跟在后面,抬头看了眼前方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话不多、总躲在数据背后的“夜莺”,此刻走得很稳,也很坚决。
陈宇落在最后,手始终没离开武器。他望着前方两人的身影,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冷峻。
风吹过干涸的河床,卷起一层薄薄的数据尘。三人身影渐行渐远,朝着那片隐藏在系统盲区中的未知地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