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在大同煤矿待了整整几天。
他们对那些瘦骨嶙峋的矿工、那些连绵不断的土堆、那些裸露在外的白骨拍了照记录。
他们采访了老矿工们流着泪,讲述着三年多来日寇的暴行。
他们记录了一万两千多人死亡,每日劳动十六到二十小时,食物是发霉的高粱面和黑豆饼,医疗完全缺失,矿难只救机器不救人。
他们看到了被解救的矿工们重新站起来的模样、
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眼睛里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
带队的记者叫林海,是《新华日报》的首席记者。
他在煤矿待了五天,瘦了五斤,眼睛熬得通红,但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这不是一篇报道,”他对陪同的政治部干部说,“这是一份控诉书。
是那一万两千多名死难同胞,托我带给全世界的控诉书。”
......
随着各个报社的记者离开,返回后。
山城。
《大公报》报社。
《大公报》用整整两个版面,刊登了大同煤矿万人坑的报道。
头版头条的标题是黑色的,沉痛而压抑。
“大同煤矿万人坑:日寇以人换煤,一万两千同胞惨死”
文章配发了十几张照片。
有矿工们骨瘦如柴的身体,有万人坑连绵不断的土堆,有从土里露出的白骨,有被解救矿工眼中的泪水。
每一个字,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国民的心上。
山城的街头,报童们的叫卖声比平时更加响亮,但声音里多了愤怒。
“看报看报!大同煤矿万人坑!鬼子害死一万两千华夏人!”
“号外!号外!日寇暴行曝光!以人换煤,猪狗不如!”
市民们涌上街头,抢购报纸。
“给我一份!”
“我也要!”
“天杀的鬼子!一万多人啊!”
茶馆里,人们围在一起,听识字的人念报纸。
念到矿工们每天干十六个小时、吃发霉的高粱面时,有人哭了。
念到矿井出事、鬼子只救机器不救人时,有人拍桌子骂娘。
念到病弱矿工被活活烧死时,整个茶馆的人都站了起来。
“打鬼子!不打鬼子,咱们都得当奴隶!”
“对!支持8路军!支持独立纵队!”
“我要去参军!谁拦我跟谁急!”
人群中,几个便衣特务阴沉着脸,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记名字。
因为整个山城,都在愤怒。
......
黄土高坡。
宝塔山下。
报纸用了更大的篇幅,更详细的报道。
总指挥亲自审阅了稿件,在标题上加了一行字。
“血债要用血来偿”。
报纸发出去之后,延安沸腾了。
人们涌上街头,高呼口号。
“打倒日笨帝国主义!”
“血债血偿!”
“支援前线!支援独立纵队!”
宝塔山下,报名参军的队伍排得更长了。
有工人、有农民、有学生、有知识分子,甚至还有从果党统治区跑过来的青年。
“我要去独立纵队!我要给死难的同胞报仇!”
一个年轻学生站在报名处,眼睛通红,声音沙哑。
负责登记的干部看了看他:“多大了?”
“十九。”
“家里同意吗?”
“家里人都被鬼子杀了......我是从河南逃难来的。我要打鬼子,给我爹娘报仇!”
干部沉默了一下,在登记簿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收下了。去领衣服,明天跟运输队一起走。”
“是!”
......
独立纵队司令部。
大同。
李云龙坐在指挥所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从头到尾看完了关于万人坑的报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
赵刚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
“老李,看到了?”
“看到了。”李云龙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的火在烧。
“写得好。”赵刚夸赞道:“林海记者写得很好。”
“不夸张,不渲染,就是老老实实地记录。但越是老老实实地记录,越是让人看了心里发堵。”
李云龙点了点头。
“老赵,你说这篇报道发出去,能起多大作用?”
赵刚想了想:“作用不会立竿见影,但影响会很深远。”
“第一,更多的人会看清日笨人的真面目,抗日热情会更高。”
“第二,国际社会也会看到这些报道,日笨人的国际形象会进一步受损。”
“第三将来抗战胜利了,这些报道就是证据。是审判战犯的证据,是记录历史的证据。”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大同城正在从战争的创伤中慢慢恢复。街道上有了行人,店铺开了门,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城墙上,8路军的红旗在风中飘扬。
“老赵,”李云龙忽然开口,“你说那些死难的矿工,能看到今天吗?”
赵刚走到他身边,坚定地说道:“也许看不到。但他们的在天之灵,会知道的。”
李云龙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目光坚定。
一万两千多条人命,不能白死。
这笔账,迟早要算。
而俘虏的日寇将是利息。
......
随着消息的发酵,大同煤矿万人坑的报道,像一颗炸弹,在舆论场上炸开了。
山城。
黄山官邸。
光头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份具有影响力的报纸,每一份都在头版刊登了万人坑的报道。
他看得很仔细,一个字都没有跳过。
何应钦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委员长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翻着报纸,像是在阅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敬之,”光头放下报纸,端起参茶抿了一口,“你怎么看?”
何应钦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但开口时还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委座,这件事影响很大。”
“八路军独立纵队把消息捅出来,全国上下都在议论。老百姓看了报道,对日寇的仇恨更加强烈了。”
光头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仇恨,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