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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倒霉蛋!
    跟温玲比起来,八局的工作环境就自在多了。毕竟是独立的院子,虽然办公楼看着像是村小学那般的小楼房,跟前面的几栋大楼比起来,显得又破又小,但自由度很高,就算是摸鱼也没有领导盯着。不对,也是...北东街农贸市场外,清晨六点刚过,天光微明,空气里浮动着鱼腥、青菜露水和蒸包子的热气。猫子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夹克,头发乱翘,眼底泛着青黑,手里捏着三张打印纸——上面是死者正面照、侧脸照、以及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穿深灰毛衣、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弯腰在摊位前挑鱼。他站在第三家水产摊前,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围裙上沾着鱼鳞,在砧板上剁着草鱼头,刀声笃笃响。“大姐,劳驾,您瞧瞧这个人,前天下午三点左右,来过这儿没?买过五六斤重的草鱼?”胖女人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眼皮都没抬:“天天来买鱼的,我记谁?你问的是人还是鱼?”猫子没急,从兜里摸出个保温杯,拧开盖递过去:“刚泡的枸杞茶,不烫,解乏。”女人一愣,接过来抿了一口,眉头松了半分:“哎哟,这孩子……行吧,你再问细点。”“不是本地口音,说话带点儿北方味儿,毛衣左袖口有干辣椒片,人瘦高,手背上有块烫伤疤。”女人这才抬眼,眯起眼睛想了几秒,忽然拍了下大腿:“哦!那个‘酱焖哥’!”猫子心口一跳:“酱焖哥?”“对!前天下午,就这儿!”她用刀尖点了点隔壁摊位,“老李那儿,买了条六斤二两的草鱼,还顺手抓了把干辣椒,说回家做酱焖。我听见他跟老李说‘这鱼得现杀,骨头别剔太碎’,说话那腔调,啧,听着不像咱蓉城人。”猫子立刻掏出笔记本:“他跟老李聊多久?”“没几分钟,拎着鱼走了,往南边巷子去的。”“巷子?哪条?”“就是铁港路那边的老菜市后门,通西河坝那条——不过现在封了。”女人朝远处努努嘴,“听说昨儿夜里,铁路港那边出了事,今早全封了,连狗都进不去。”猫子合上本子,道了谢,转身快步穿过市场后门。巷子窄而长,两侧是褪色砖墙,墙根堆着烂菜叶和空泡沫箱,空气潮湿阴冷。他一边走一边数:第七个岔口右拐,第八个电线杆旁有处被踩塌的水泥缝,第九处——一扇掉漆的绿铁门虚掩着,门牌号504。他脚步顿住。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不是晨光。是室内灯。他屏住呼吸,贴墙蹲下,从裤兜掏出微型执法记录仪,按下录像键,镜头缓缓推近门缝——门内是一间十平米不到的屋子,水泥地,一张钢架床,床上叠着薄被,床头柜上放着搪瓷缸、半包烟、一把菜刀。墙上钉着几张泛黄的菜谱,最显眼的那张写着《东北酱焖草鱼》,油渍浸透纸背。而就在床脚边,一只沾泥的劳保防滑鞋斜躺着,鞋底朝上,清晰可见两枚嵌在纹路里的、银白微闪的鱼鳞。猫子喉结滚动,没动,也没喘气。三秒后,他悄悄后退半步,摸出对讲机,压低声音:“喂,杨处,我在北东街老菜市后巷504号门口。屋里有人,刚亮灯。鞋底有鱼鳞,和物证室提取的一致。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缝里露出的半截毛衣袖口,“袖口有干辣椒渣。”对讲机那头静了两秒,传来杨锦文极沉的一句:“别动。等我。”猫子应了声,把身子缩进墙角阴影里,手指按在腰间配枪套扣上。他没看表,但心跳声像秒针砸在耳膜上——咚、咚、咚。忽然,头顶一声轻响,瓦檐滴水,砸在积水洼里,溅起细小水花。他猛抬头。二楼窗户开了条缝。一只眼睛,正盯着他。不是偷窥那种瞥,是直勾勾、冷冰冰、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瞳孔黑得不见底,睫毛长而密,眼尾微微上挑,是双极漂亮、也极危险的眼睛。猫子没眨眼,也没移开视线,只把右手慢慢垂下,指尖触到冰冷枪柄。窗缝无声合拢。三分钟后,巷口传来急促脚步声。皮鞋踏在湿地上,节奏短促有力;随后是胶底鞋的窸窣,再然后是布鞋——温玲没穿制服,只套了件米白风衣,头发挽在脑后,发丝被晨风拂起,颈线利落如刀裁。她身后跟着杨锦文,后者没穿外套,衬衫袖口卷至小臂,腕骨凸出,左手搭在枪套上,指节泛白。杨锦文在猫子身侧站定,目光扫过绿铁门,又掠过二楼紧闭的窗,最后停在猫子脸上:“你确认他看见你了?”猫子点头:“看了我五秒,没眨眼。”杨锦文颔首,朝身后抬手。姚卫华、蔡婷、高成宇三人迅速散开,一人守住巷口,一人绕向屋后,一人蹲在隔壁院墙根下,掏出手持式破门锤。赵朗和龙羽则架起便携式信号屏蔽器,红灯一闪,整条巷子的手机信号瞬间归零。温玲没上前,只站在杨锦文斜后方半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静静落在那扇绿铁门上。风吹动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没伸手去拨。杨锦文抬手,做了个“三”的手势。三、二、一。砰!破门锤撞上铁门下沿,铰链呻吟着崩开一道裂口。高成宇肩抵门板,猛力一顶——门轰然内陷。屋内空无一人。床铺整齐,搪瓷缸冒着淡淡热气,烟盒打开着,半截烟搁在缸沿,烟灰未落。杨锦文跨过门槛,弯腰拾起那只劳保鞋,翻过来,鱼鳞还在。他凑近闻了闻,又用镊子夹起烟灰,装进证物袋。随即直起身,走向窗边,一把推开窗户——窗外是条窄窄的排水管,锈迹斑斑,管壁有新鲜刮痕。“他从这儿下去的。”杨锦文声音很轻,“走了一分钟不到。”温玲这时才走进来,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她没碰任何东西,只是俯身看了看床脚的灰尘痕迹,又蹲下,指尖抹过水泥地接缝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半寸长的拖痕,像是鞋底蹭过,又被人匆匆用抹布擦过,却没擦净。她站起身,走到杨锦文身边,低声说:“不是擦,是补。水泥缝比旁边浅,说明有人用灰浆补过,刚干不久。”杨锦文眼神一凝,立刻招手叫来技术员。那人蹲下,用放大镜照了照,又刮下一星粉末,放进速检盒。三秒后,盒内试剂变蓝。“新拌的水泥,不超过十二小时。”技术员抬头,“而且……掺了沙子,不是纯水泥,是民工自己配的。”温玲点头,目光转向墙上的菜谱。她走近一步,指尖悬在《东北酱焖草鱼》标题上方,并未触碰,只说:“酱汁要熬足四十分钟,火候差一分,鱼肉就柴。可他袖口的干辣椒,是炒制前就沾上的——说明他做菜时,袖子没护住,动作大,习惯性甩手。这种人,不会补水泥缝。”杨锦文沉默片刻,忽然问:“他为什么要补?”温玲终于转过头,看向杨锦文,眼底有极淡的光:“因为怕我们看出,这屋子不是临时落脚点,而是常住地。补缝,是想让我们以为这里刚收拾过,是仓促逃窜。可真正仓促的人,不会费劲补缝。”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他在引导我们,以为他慌了。”巷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龙羽跑进来,喘着气:“杨处!巷口那家修自行车的老爷子说,今早五点四十分,看见一个人提着个黑色帆布包,从504后窗跳下来,往西河坝方向跑!还说……那人手背上,有块烫伤疤!”杨锦文没说话,只看向温玲。温玲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笑了下:“五点四十分?那他补完水泥,只歇了十分钟,就跑了。”她转身往外走,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弧线:“走吧,去西河坝。他没走远。烫伤疤是真,可鱼鳞是假——真鱼鳞不会嵌得那么深,还带着鳞鞘。那是人造仿生鱼鳞,实验室能做,菜市场买不到。”杨锦文一怔:“你怎么知道?”温玲已走到门口,闻言侧身,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眉骨清峻,唇色很淡:“因为解剖台上那具尸体,肺部切面的油烟沉积,是十年掌勺熬出来的。可他墙上那张《酱焖草鱼》菜谱,纸张纤维老化程度,只有三个月。”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他不是厨师。他是演的。”巷子里一时静得只剩风声。猫子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掀开搪瓷缸盖子——缸底沉着半片干辣椒,边缘整齐,断口泛白,不似自然剥落,倒像用指甲钳剪出来的一般。他拿起辣椒片,迎光细看。果然,断面有细微的金属刮痕。他攥紧手掌,辣椒片刺得掌心发痒。与此同时,西河坝芦苇荡深处,季泽瑗蹲在一丛枯苇后,正用一块湿毛巾反复擦拭手背那块烫伤疤。疤是旧的,褐色,蜷曲如蚯蚓,可她擦得用力,皮肤泛红,渗出血丝。她咬着牙,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小瓶碘伏,倒进掌心,再狠狠抹在疤上——火辣辣的疼让她眼前发黑,却仍死死盯着水面倒影。水里映出一张年轻、苍白、汗津津的脸。她抬手,用指甲在左眉尾狠狠一划——一道血线蜿蜒而下,混着汗水流进嘴角,咸腥。她咧开嘴,对着水中自己笑了下。笑得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远处,芦苇沙沙作响,似有脚步踏碎枯枝。她倏然噤声,屏息伏低,手已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剔骨刀,刀柄缠着黑胶布,刃口幽蓝,泛着医院器械才有的冷光。她没回头。只静静等着。等那脚步声,近一点,再近一点。等那声“季泽瑗”,撕开芦苇荡的寂静。她舌尖抵住上颚,尝到血的味道。真好。这世上,总算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