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五万元的希望!
“姐。”“怎么了?”谷鹏坐在长凳上,长凳一头血乎乎的,他穿着水靴,脚边散落着被斩下的鳝头。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姐姐,小声问道:“那个公安,他是不是想当我姐夫?”听见这话,...猫子蹲在路边,双手插在湿透的裤兜里,肩膀微微缩着,像只被雨淋蔫了的麻雀。他听见姚卫华那句“裤子都湿透了,幸亏没被吓得阳痿”,喉结动了动,没吭声,只是把脸往领口里又埋了埋——其实不是冷,是臊的。风一吹,裤裆那块冰凉黏腻,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鞋子里咯吱作响,脚趾头全泡白了,还泛着青。他不敢站起来。不是怕阳痿,是怕一抬屁股,裤腰一松,那股子尿臊混着泥腥、狗毛味儿和尸臭的复合气息,当场能把人熏晕过去。刚才从洞里爬上来时,大白那张湿漉漉的狗脸就贴在他后颈上喘气,舌头扫过耳根,热烘烘的,带着腐叶和铁锈味儿——那是它刚嗅过尸体脖颈动脉残留血痂的味道。老霍蹲到他旁边,递来一包没拆封的纸巾,顺手把烟盒也搁在他膝盖上:“抽一根?压压惊。”猫子摇头,手指头还在发颤。“不抽也行。”老霍把烟盒撕开,自己叼了一根,打火机‘啪’一声脆响,在渐暗的天光里溅出一点橘红火苗,“你尿得真准。”猫子终于抬头,眼眶发红:“政委,您这叫安慰人?”“我夸你呢。”老霍吐出一口白雾,目光扫过洞口方向,法医正弯腰给尸体套尸袋,塑料布窸窣作响,“你那一泡尿,尿出了四十三米外的抛尸点,尿出了长白山香烟,尿出了七毛钱泡泡糖,还尿出了一个活口——知道为啥大白冲你去吗?”猫子愣住:“不是闻见尿味儿……追过来的?”“一半是,一半不是。”老霍眯起眼,指腹蹭了蹭烟卷过滤嘴,“它闻见你尿味儿的同时,也闻见了底下那具尸体身上渗出来的尸胺和尸绿素混合气。你站的位置,正好是洞口巴茅最稀疏、地表土最松软的一处,草根断口新鲜,土色发暗,还有两道浅浅的拖痕——被靴子碾过的痕迹,往东斜三十度,长不到半米,但边缘有细小碎石被刮起,说明有人急着盖土,又怕弄出太大动静。”猫子怔住了,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脚下那双沾满泥浆的警用作训鞋——鞋帮外侧,确实蹭着两道灰白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石粉。“你尿的时候,身子前倾,重心压低,右脚后跟无意中碾过那片浮土。”老霍弹了弹烟灰,“土松了,气味往上返得更快。大白鼻子比电子秤还准,它没冲你,是冲你脚边三寸的地缝里钻出来的味道去的。”猫子喉咙发紧:“所以……它不是扑我,是扑地?”“扑地。”老霍点头,“但它得先把你撞开——你挡着洞口了。”远处传来蔡婷的声音:“杨处,痕检刚拍完照,发现洞壁有新鲜刮擦痕,工具应该是折叠铲,刃口宽约四厘米,带锯齿边,符合工地常用型号。”杨锦文应了一声,目光却朝这边扫来,停在猫子脸上三秒,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个冒失鬼,而是像在端详一块突然裂开的岩层,底下露出金线。高成宇走过来,手里捏着证物袋,长白山烟盒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猫子,你平时抽烟吗?”“不抽。”“真不抽?”“真不抽,过敏,一吸就打喷嚏。”高成宇没再问,只把烟盒往他眼前凑了凑:“你看这个logo。”猫子凑近,烟盒正面印着巍峨雪峰与苍松,下方一行小字:吉林长白山卷烟厂出品。可就在“出品”二字右下角,几乎与烫金底纹融为一体的极小位置,有个肉眼难辨的凸点——指甲盖大小,呈不规则椭圆,表面有细微划痕。“这是什么?”猫子眯眼。“防伪码压印。”高成宇声音压低,“但不对劲。正规出厂烟盒,压印位置应该在条形码左下角,且边缘平整。这个……是后期补刻的,刀工很糙,像是用美工刀尖硬怼进去的。”姚卫华凑过来:“补刻?谁干的?”“能拿到未拆封整条烟的人。”高成宇指尖点了点烟盒侧面,“而且必须是在包装车间之外——因为烟盒封膜完好,没有二次封装痕迹。也就是说,有人在拿到烟之后,单独刻了这个标记。”冯小菜抱着保温杯走过来,拧开盖子喝了口姜茶,热气腾腾:“会不会是劫匪自己刻的?留个记号?”“不。”一直沉默的龙羽忽然开口,他蹲在洞口边缘,用镊子从巴茅根部夹起一小片枯叶,叶背沾着点灰白粉末,“这是石灰粉,掺了生石灰。工地浇筑混凝土前,防潮垫层会撒一层熟石灰,但这里——”他捻了捻粉末,“颗粒太粗,没经过充分消解,是生石灰渣。而生石灰遇水发热,会加速尸体腐败,但这个洞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尸体青紫发胀的手背,“腐败程度反而低于预期。”杨锦文立刻接上:“对。高支队刚说尸体是重度早期腐败,但没巨人观,没蛆虫,说明抛尸后环境干燥,或有遮蔽。可荒地潮湿,冬雨连绵,唯一可能——是洞口曾被严密覆盖,直到今天才被你尿湿的泥土松动,气味外泄。”老霍把烟摁灭,烟头在泥地上滋出一缕白烟:“所以,不是他们随便扔的。是藏的。”“藏尸。”蔡婷轻声重复,忽然转身走向警车,打开后备箱翻出一份卷宗复印件——是案发当晚铁路港物流园的进出登记表,“昨晚我让内勤调了七号凌晨零点到三点的监控截图,重点查四辆无牌皮卡。其中一辆——”她指尖点在一张模糊的黑白图像上,“车斗里堆着蓝色防雨布,布角露出半截钢管,管径六厘米,跟咱刚才在洞壁发现的刮擦痕宽度吻合。”高成宇一把拿过卷宗,手指猛地戳在图像角落:“看这儿!防雨布下沿,有半枚鞋印!”众人围拢。图像放大后,防雨布垂落边缘果然印着半个灰黑色鞋印,纹路清晰——波浪形底纹,外侧有三道平行凹槽,鞋跟处磨损严重,形成半月形豁口。“这是……”姚卫华皱眉,“工地安全鞋?”“不是。”龙羽忽然出声,他脱下自己右脚的作训鞋,翻过来对比,“看鞋跟豁口角度——二十七度,跟咱们支队配发的07式作战靴一致。但纹路不同。这个波浪纹更密,凹槽更深,是‘磐石’牌,专供高铁施工队,去年武后区轨道延伸段用的就是这个型号。”杨锦文瞳孔一缩:“武后区?”“对。”龙羽点头,“七号凌晨,那辆皮卡驶入物流园前,曾在武后区南绕城高速出口停留十二分钟。监控拍到司机下车,朝路基方向走了五十米,弯腰捡了东西——”他调出另一张图,“就是这个。”图中司机右手握着的,是一截断裂的蓝色防雨布边角。寂静。雨不知何时停了。风卷着枯草掠过荒地,发出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扒拉地面。猫子慢慢站起身,裤子湿冷紧贴皮肤,他却觉得后背发烫。他盯着那张防雨布照片,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洞口:“政委!那具尸体……西装裤口袋,是不是有个鼓包?”老霍一愣:“你看见了?”“没看清,但他趴着的时候,右后裤袋明显比左后高半指。”猫子语速飞快,“我爬下去时,手碰到了——硬的,扁平,边缘有棱角。”高成宇立刻回头吼:“法医!尸体右后裤袋!快看!”法医刚给尸体套好尸袋,闻言立刻蹲下,戴着手套的手探进尸袋缝隙,沿着裤袋轮廓摸索。三秒钟后,他手指一滞,缓缓抽出一个东西——不是钱包,不是手机。是半块砖。红砖,长十二厘米,宽五点八厘米,厚三厘米,一侧沾着暗褐色干涸血迹,另一侧,用黑炭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武后**字迹潦草,却力透砖背。全场死寂。蔡婷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对讲机:“技术科!马上查全市砖厂七月至今销往武后区的所有红砖批次!重点查切割尺寸为12×5.8×3的异形砖!再查所有使用该规格砖块的在建工程!尤其是……”她顿了顿,声音绷紧,“轨道施工标段!”对讲机里传来忙音。杨锦文深吸一口气,转向猫子:“你记性不错。”猫子没笑,只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湿透的鞋,忽然问:“政委,您当年在武警反恐队,是不是也总蹲在坑里等目标?”老霍一怔,随即咧嘴:“蹲过。蹲得比你这儿还深——有一次在废弃矿井,泡在齐腰深的地下水里,蹲了十七个小时。”“然后呢?”“然后目标来了,我尿急,刚解开裤腰带,他一脚踩进我前面的塌方坑,脖子直接折了。”老霍拍拍他肩膀,“小子,有些事啊,不是你算出来的,是它自己往你裤裆里钻的。”猫子终于笑了,笑声有点哑,混着鼻音。他弯腰,从泥地里抠出一小块冻硬的土坷垃,掂了掂,忽然朝洞口扔去。土块砸在洞壁,簌簌落下几粒碎石。就在这时,一直蹲在警车旁啃压缩饼干的大白,耳朵猛地一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噜声,尾巴僵直,鼻尖剧烈翕动——它又闻见了。不是尸味。是另一种气味。铁锈味。混着汗液、机油和……某种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苔的植物清气。张菊立刻拽紧牵引绳:“大白!坐!”大白原地不动,爪子刨着地面,眼睛死死盯住洞口右侧二十米外一丛半人高的黄荆。黄荆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叶片背面泛着微弱的银光。龙羽第一个拔腿冲过去,木棍挑开枝条——泥土被新翻开,湿漉漉的,翻起的土块边缘还带着新鲜的犁沟痕迹。土坑不大,仅容一人蜷缩,坑底铺着半块褪色的蓝布,布上压着两颗生锈的铆钉,钉帽上刻着模糊的字母:**wZ-7**“武后第七标段……”姚卫华声音发干,“他们不止藏了一具尸体。”高成宇已经掏出对讲机,声音斩钉截铁:“全体注意!扩大搜索范围!以抛尸洞为中心,半径两百米!重点排查所有新翻土、异色植被、异常土坑!再通知技侦,把大白刚才锁定的黄荆样本全部采走——查植物dNA!我要知道这株黄荆,是野生,还是……被人从别处移栽过来的!”夜色彻底吞没了荒地。警灯旋转着,红蓝光芒扫过起伏的丘陵,像巨兽缓慢眨动的眼睛。猫子没再蹲下。他站在洞口边缘,望着那具被抬上担架的尸体,忽然觉得那张青紫肿胀的脸,正对着自己无声开合嘴唇。他听不见声音。但脑子里,清清楚楚浮现出三个字:**接着找。**风更大了,卷起枯草打着旋儿扑向马路。远处十字路口的指示牌在灯下泛着冷光——向左,双流;直行,武后;向右,旌阳区。猫子慢慢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雨水和汗,指尖蹭过下巴时,触到一点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凸起。他摸了摸。是干涸的泡泡糖残渣,不知何时粘在了胡茬上。红色的。他把它抠下来,摊在掌心。糖纸在警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诡异的荧光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