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猫子的情事侦查!
“霍政委,啥叫耍个朋友?”晚上六点半,八局的院子里,猫子挽着袖子,一边帮老霍切菜,一边请教道。老霍手里正抡着大勺,在锅里炒着火锅底料,锅里刺啦作响,香味嗷一下就上来了,还冒着白烟。...龙羽咽下最后一口面,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抬眼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却依旧绷紧的脸。他没再笑,也没再眨眼睛,只是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杨锦文没动,但手里的碗停在半空。耿秀瑞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无声断落。高成宇缓缓放下筷子,目光沉下来:“你接着说。”龙羽没立刻答话,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没点的烟,在指腹间慢慢捻着,烟纸被搓得微微起毛。“你们查了押运车出发时间、路线、银行交接流程、押送人员轮岗表……可有没人问过——今天这批钱,是干嘛用的?”空气静了两秒。蔡婷眉头一跳:“铁路港分行上周刚升格为二级结算中心,这笔款是首批调拨的营运备用金,用于今日下午三点前完成系统压力测试。”“对。”姚卫华接道,“解款单上写着‘现金调拨(系统压测专用)’,金额七百八十三万六千四百元,分装两个合金保险箱,锁具编号与总行后台实时同步。”龙羽点点头,烟还在手里,没点:“那……压测,需要多少人参与?”没人答。他自问自答:“至少二十人。技术科、清算组、风控部、IT运维,还有现场监督的审计组。这些人——全在铁路港分行大楼里,从上午十点就开始准备。系统一旦启动,所有终端必须在线,网络专线全程监控,连手机信号都做了屏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朗:“赵队,刚才你说,三组防滑钉鞋足迹,新买的。那鞋店呢?查了没?”赵朗摇头:“还没来得及,现场只提取到鞋印,鞋码分别是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都是男鞋,但没找到购买记录。”“不是找不到,是根本没卖。”龙羽忽然笑了下,很淡,“我让小菜去查了青江区工商登记和近三个月新开业的劳保用品店,一共七家。其中五家主营安全帽和反光背心,两家卖工装靴——但这两家,都没进过梅花钉底的防滑鞋。最近一笔进货记录,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六号,由‘蓉城宏达劳保批发部’统一配送,发往全市十七个分销点。配送单上写着:‘军绿工装套装(含草帽、手套、铁锨、竹筐)’,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专供市政绿化突击队,配发至各街道环卫站’。”全场寂静。杨锦文放下碗,声音低而稳:“市政绿化突击队?”“对。”龙羽终于把那根烟放回烟盒,拇指按着盒盖,“这支队伍,是上个月刚成立的,由市容局牵头,抽调各区环卫站骨干组成,名义上是整治春节前铁路港片区脏乱差,实则——没人知道他们归谁管。工资走的是临时用工预算,合同签的是劳务外包公司‘绿源人力’,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在双流区一个城中村,法人代表叫周国栋,身份证号我让小菜查了——是假的,照片跟户籍库无匹配,名下没房产、没社保、没银行流水,连手机卡都是预付费黑卡。”姚卫华猛地坐直:“你是说……这伙人,本身就是‘绿化突击队’?”“不。”龙羽摇头,“他们是冒充的。真正的突击队,今天根本没来铁路港。”“你怎么知道?”蔡婷问。龙羽看向门口——耿秀瑞刚接完一个电话,脸色变了。他走过来,把手机递到龙羽面前,屏幕还亮着:“刚接到消息,西门街环卫站站长打来的。他说,今天早上七点半,突击队队长刘勇带队出发,去的是东郊苗圃基地拉树苗,车上一共九个人,三辆皮卡,有面包车,更没来过铁路港。”龙羽接过手机,手指划过通话记录,停在一条未接来电上——号码归属地显示“青江区”,时间戳:中午12:47。“这是谁打的?”他问。耿秀瑞摇头:“不知道,站长说不认识这个号。”龙羽把手机还回去,转向高成宇:“高支,案发前十七分钟,有人用公用电话亭打了这个号。我们查过铁路港沿线所有IC卡电话,只有怀民路十字路口西南角那个亭子,在12:47有通话记录,时长四十一秒。”高成宇瞳孔微缩:“你什么时候查的?”“半小时前。”龙羽说,“我和小菜绕着绿化带走了三圈,数了十七个监控探头——六个坏了,四个角度歪,三个被广告牌挡住,剩下四个,全都拍不到绿化带东侧。但怀民路口那个电话亭,在镜头死角之外,正对着路口。凶手选那里打电话,不是为了隐蔽,是算准了——押运车从那边过来,一定会减速等红灯。只要车一停,他们就能看见司机副驾有没有人转头看后视镜,就能判断车上是不是四个人齐整。”他停顿两秒,声音沉下去:“他们要的不是钱。”“那是要什么?”姚卫华声音发紧。龙羽缓缓吐出一口气:“要四个人——全都在场,全都在车上,全都没有下车。”众人一怔。杨锦文忽然明白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田飞开的门……不是被吓的。”“对。”龙羽点头,“他是主动开的。”“为什么?”“因为门锁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龙羽看向蔡婷,“解款员童茂时,和押运组长田飞。童茂时坐在车厢里,田飞在副驾。车门防弹钢板加双锁,外侧是机械密码锁,内侧是电子感应锁,但电子锁的启动指令,必须由田飞的工牌刷一下才能激活——这是总行刚升级的安防协议,上个月才上线,连押运车厂家都不知道。”蔡婷失声:“那……田飞他——”“他刷卡开门的时候,枪声就响了。”龙羽声音冷得像铁,“不是劫匪先开的枪。是他在门开到十五度角的瞬间,自己扣动了副驾下方暗格里的警报触发器——那是个老式蜂鸣器,声音不大,但能传三米。紧接着,他故意把车门撞开,整个人向外扑,把胸腹完全暴露在枪口下。”姚卫华倒吸一口凉气:“他……是卧底?”“不是。”龙羽摇头,“是饵。”这时,一直沉默的赵朗突然开口:“我刚想起来……尸体解剖初步报告,田飞中了七枪,但全部是贯穿伤,子弹轨迹高度集中——都在左胸第三到第五肋间,偏下两厘米。法医说,这是最接近心脏又不会当场死亡的角度。而且,他腹部的血窟窿……不是枪打的。”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脸上。赵朗深吸一口气:“是刀捅的。三处,深度约八公分,避开大动脉,但足够让他失血性休克,又不至于死透。凶器……是一把折叠水果刀,刃长九点三厘米,单刃,刀柄上有细密防滑纹,跟我们在绿化带边捡到的那把,完全一致。”杨锦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刺耳一声。“绿化带边的刀?”“对。”赵朗点头,“就在田飞倒下的位置,右后方三十公分泥地里,刀尖朝下插着,刀柄沾泥,但指纹被雨水冲没了。我本来以为是劫匪丢的,现在想想……是田飞自己塞进去的。”龙羽看着杨锦文的眼睛:“他不想死,但必须看起来像死了。”“为什么?”“因为真死的人,不该有心跳。”龙羽说,“救护车来的时候,田飞脉搏微弱但存在。急救员给他做心肺复苏,按压三次,他就吐了一口血——全是胃液混着少量胆汁,没有鲜红血块。这说明他根本没伤到肝脾,更没破腹主动脉。”蔡婷声音发颤:“可他流了那么多血……”“血袋。”龙羽说,“我检查过他衣服内衬,左腋下缝着一个微型储血囊,容量三百毫升,材质是医用硅胶,跟皮肤颜色几乎一样。他中枪前,就已经把血袋灌满了——血型AB型,跟他自己一致。”全场死寂。高成宇盯着龙羽,嘴唇翕动:“你……怎么知道这些?”龙羽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医院急诊室的缴费单复印件,日期正是今天上午十一点零三分,项目栏写着:“AB型悬浮红细胞×2U,预存血浆200ml”,付款人签名栏,潦草写着两个字:田飞。“他提前两小时,去市一院输血科预约了自体备血。”龙羽把单子轻轻放在桌上,“不是为了救命。是为了一具‘尸体’,看起来足够真实。”杨锦文喉咙干涩:“那邓志辉呢?”“邓志辉说的是真话。”龙羽说,“但他漏了一句——田飞中枪倒地后,右手一直在动。不是抽搐,是摸索。我在他右手食指指甲缝里,刮到了一点蓝色纤维,跟运钞车副驾座椅套的材质一模一样。他是在找东西。”“找什么?”“副驾储物格底层,有个隐藏夹层。”龙羽说,“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两行字——”他顿住,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目标确认:童茂时、黄奇山、周严军、罗涛。任务代号:清账。’”耿秀瑞手一抖,烟掉在裤子上,烫了个焦黑小洞。没人去拍。龙羽把缴费单折好,重新塞回口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四个人,四个名字。田飞知道他们是谁,也知道他们今天都会在车上。所以这场抢劫,从来就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灭口?”姚卫华声音嘶哑。龙羽摇头:“不。是为了验证名单。”“验证?”“对。”他点头,“劫匪开枪之后,田飞倒地,童茂时在车厢里喊了一句——我调了现场录音,原话是:‘老田!顶住!别让他们靠近驾驶位!’”“这有什么问题?”蔡婷问。“问题在于,”龙羽说,“童茂时喊的是‘驾驶位’,不是‘驾驶室’,也不是‘副驾’。而当时,黄奇山已经被打中左肩,倒在方向盘上,驾驶位根本没人控制车辆——可童茂时的第一反应,是保护那个空着的位置。”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因为他知道,真正该坐在那里的人,不是黄奇山。”杨锦文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罗涛……”“罗涛今天不该开车。”龙羽说,“押运车排班表显示,今天开车的是黄奇山。但罗涛的工牌,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刷过总行地下车库B3层电梯——那个楼层,只有金库运钞通道和押运车调度中心。”姚卫华呼吸急促:“你是说……罗涛早知道会出事?”“他不是早知道。”龙羽纠正,“他是安排的人。”这时,高成宇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只听三秒,脸色骤变:“……什么?罗涛在人民医院急诊室?”龙羽没看他,只是盯着自己左手虎口处一道浅浅的旧疤,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刚做完手术。”“什么手术?”“取弹头。”龙羽终于抬眼,“三小时前,他左肩中了一枪。跟田飞挨的那几枪,用的是同一批子弹——9毫米巴拉贝鲁姆弹,弹头有轻微变形,膛线痕迹完全一致。”他顿了顿,补充道:“而罗涛的病历上写着:‘患者自述,于今日中午12:50左右,在怀民路与建设街交叉口遭遇持刀抢劫,对方抢走钱包后逃逸,过程中发生肢体冲突,致左肩受伤’。”耿秀瑞嗓音沙哑:“……那地方,离电话亭,步行两分钟。”龙羽点头:“他报了警。派出所出警记录显示,接警时间12:53,出警民警赶到时,现场已无人。但他在报警前,已经把钱包里的身份证、银行卡、工牌,全都留在了电话亭旁边垃圾桶里。”杨锦文攥紧拳头:“他在伪造不在场证明。”“不。”龙羽摇头,“他在制造第二现场。”“第二现场?”“对。”他伸手,指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你们查了所有监控,查了所有电话,查了所有车辆——但没人查过,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铁路港片区所有商铺的监控硬盘,是不是都还在。”姚卫华一愣:“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龙羽缓缓起身,拉过一把椅子,把桌上吃剩的担担面推到一边,拿起一支圆珠笔,在餐巾纸上画了个简略的街区图,“从怀民路十字路口,到铁路港中段,一共七个商铺安装了监控。其中,四家是电信营业厅,三家是连锁便利店。他们的监控系统,全部接入市安防云平台,由市网安支队统一管理。”他笔尖点在“电信营业厅”三个字上:“而市网安支队,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接到一份紧急工单——‘铁路港片区监控信号异常,疑似遭受ddoS攻击’。工单编号:wAN-20010104-087,提交人:市网安支队三级工程师,林振海。”蔡婷脱口而出:“林振海?”“对。”龙羽抬眼,“就是那个,三年前因违规操作导致‘青江网吧杀人案’关键录像丢失,被记过处分,去年调去网安支队技术保障科的林振海。”杨锦文脑中轰然炸开——网吧案,正是他亲手翻案的起点。龙羽看着他,声音低沉:“他今天,值班。”空气凝滞。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龙羽把餐巾纸揉成一团,扔进空碗里,声音很轻:“现在,你们还认为——这是个抢劫案吗?”没有人回答。只有面馆门口风铃,被穿堂风撞得叮咚一声,清越而冷。杨锦文低头,看着自己制服左胸口袋露出的一截钢笔——那是田飞昨天递给他、说“改天一起喝顿酒”的那支。笔帽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青江分局 1998届优秀学员”。而田飞的警校毕业照,至今还挂在青江分局荣誉墙第三排,左边第七个。照片上,他站在一群穿着崭新警服的年轻人中间,笑容干净,眼神明亮,肩膀挺得笔直。就像十五年前,第一次走进保卫科大门时那样。杨锦文慢慢合上手掌。掌心里,那支笔冰凉坚硬。像一块未拆封的证词。像一具尚未入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