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一网打尽
王灿也不知道夏可微这是抽了什么风,竟然在他“黯然销魂掌”之下,还能从迷离状态中挣脱出来,给他来了个反击。还好力道不大,不然他以后就得和夏可微当姐妹了。至于夏可微,在偷袭得手后,立刻踩上...王灿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没立刻点开那条消息,只盯着“江亦雪”三个字微微出神。晨光斜斜切过桌面,在他指节投下一小片淡金的影子,而屏幕幽幽泛着冷白的光,像一记无声的叩问。邵有承见他不答,又夹起一块煎蛋送进嘴里,含糊道:“怎么?老板上午有安排?还是……临时改主意了?”王灿抬眼,对上邵有承那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试探的眼睛,忽然笑了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声音轻快得毫无滞涩:“改什么主意?上午当然照旧——我带教授去试试尾波冲浪,她昨儿还说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飘起来。”话音刚落,楚舒雅端着空餐盘从旁边经过,闻言脚步顿了半秒,目光飞快扫过他扣着的手机,又掠过他脸上那抹过于自然的笑意,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朝回收台走去。可那声“嗯”,轻得像片羽毛,却偏偏让王灿心头一跳。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已暗,但江亦雪的名字仍固执地浮在记忆里,带着清晨海风般的清冽气息。他昨晚明明和夏可微在洲际喝到九点多,送她回房时她醉眼迷蒙,指尖勾着他衬衫第三颗纽扣,呵出的气都烫在他锁骨上,说“你再靠近一点,我就真不踹你了”。结果他刚往前倾身,她就反手“砰”一声关了门,连门缝都没留。而江亦雪呢?昨夜饭局散后,她与容遇并肩走在酒店回廊,月光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她发梢微湿,指尖无意识捻着耳垂,听容遇低声汇报燕京分部新来的实习生名单。王灿站在二楼露台抽烟,远远望着,烟头明灭三次,她才转身朝电梯走去,背影挺直,步态从容,仿佛昨夜那句“不小心被人弄湿了”从未出口。可王灿知道,她耳根红透时,睫毛会颤得极细;她心虚时,会先抬眸看人一眼,再迅速垂下,像受惊的蝶收拢翅膀。他忽然想起大学时教《组织行为学》的张老教授说过一句话:“人最擅长的伪装,不是说谎,而是把真相切成碎片,分给不同的人,再让它们看起来天衣无缝。”现在,他正被分到其中一片。“老板?”邵有承用叉子敲了敲瓷盘边缘,“尾波冲浪是几点?我得去通知教练提前备板。”王灿回神,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海风干涸后的微痒:“十点整,主码头集合。你让后勤组把防晒霜、急救包、备用毛巾全备两份——教授怕晒,舒雅……”他顿了顿,嗓音略沉,“她第一次玩,多盯两眼。”邵有承点头应下,转身要走,忽又停下,压低声音:“对了,刚才在前台碰见彭畅,他问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和江教授有单独行程。”王灿挑眉:“他问这个干什么?”“没说什么,就笑笑。”邵有承耸肩,“不过我看他手里捏着张地图,标了码头、潜水中心、还有……洲际酒店的位置。”王灿没接话,只慢慢剥开一只溏心蛋,蛋黄流金般漫出来,温热稠密。他忽然问:“彭组长这人,平时爱打听别人行程?”“不常。”邵有承摇头,“但自从上个月申海那边签了‘云图’那个千万级订单,他来总部开会时,就总在问江教授最近在忙什么项目。”空气静了一瞬。王灿用叉尖戳破蛋黄,金黄液体缓缓渗进吐司缝隙里。他没再提彭畅,只将餐盘往旁边推了推,起身道:“我去趟前台,借台对讲机——信号不好,免得一会儿失联。”走出餐厅前,他余光扫过自助餐台。楚舒雅正踮脚够顶层玻璃柜里的芒果布丁,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纤细脖颈。她今天穿了件浅藕色吊带衫,肩带细得像两根银线,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王灿脚步微缓,却没过去。他径直走向前台,取对讲机时,顺手翻了眼今日天气预报:晴,东南风3级,浪高0.8米,适宜尾波初体验。前台姑娘笑着递来设备:“王总,您那位江教授刚来过,说跟您约了九点半在大堂碰面,让我看见您就提醒一声——她已经到了。”王灿“嗯”了声,指尖摩挲着对讲机冰凉的塑料外壳,忽然问:“她一个人来的?”“对,就她一个。穿灰蓝色亚麻长裙,戴草编宽檐帽……”姑娘话没说完,王灿已抬步朝大堂方向走去。九点二十八分,他推开旋转门。大堂挑高八米,穹顶垂落大片绿植藤蔓,阳光穿过玻璃顶洒下斑驳光晕。江亦雪果然坐在左侧休息区的藤编沙发上,膝上摊着本硬壳笔记本,正用铅笔勾画什么。她今天换了条墨绿色丝绒阔腿裤,衬得腰线极细,脚踝纤瘦,踩一双平底小白鞋。听见脚步声,她抬眸,帽檐下的眼睛清亮如洗,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准时。”“教授更准时。”王灿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把对讲机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吃早餐了吗?”“吃了两片全麦吐司,一杯黑咖啡。”她合上笔记,指尖点了点封皮,“刚整理完潜水课程要点——要是下午改去潜水,我可以直接带新人下水。”王灿笑:“教授这是怕我教不好?”“怕你教太好。”她将笔记本翻过来,露出内页密密麻麻的手写备注,“比如‘如何在三分钟内让学员克服深水恐惧’,你上次教跳伞时用的‘数星星法’,我试过了,效果不错。”王灿凑近看,墨香混着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他忽然伸手,替她把滑落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廓,触到一片微烫。江亦雪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几乎透明的护甲油。“舒雅也怕水。”她忽然开口,“昨天选泳衣时,她对着镜子站了五分钟,最后挑了件连体高领的。”王灿收回手,靠向沙发背,语气轻松:“怕就对了,怕才记得抓牢我。”江亦雪终于抬眼,目光直直落进他眼里,像两泓深潭映着初升的太阳:“那你得保证,不会松手。”王灿没立刻答。他盯着她瞳孔里那个小小的、晃动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夜林心悦唱《樱花草》时,全场哄笑鼓掌,只有江亦雪安静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节奏稳得像心跳。“不松。”他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除非你先松。”江亦雪静静看了他三秒,忽然伸手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语气温婉:“邵组长,麻烦通知教练,尾波冲浪改到十一点,上午……先去海钓。”王灿一怔:“海钓?”“对。”她起身,拎起放在一旁的草编包,侧脸线条柔和,“听说这片海域早上六点到九点,鲯鳅群会浮到浅层觅食——银鳞在阳光下像撒了一海碎钻,很美。”王灿跟起身,喉结微动:“教授什么时候研究起鲯鳅习性了?”“昨晚睡前查的。”她脚步未停,穿过光影交错的大堂,“顺便还查了洲际酒店顶楼观景台的开放时间……以及,某位夏总监今早九点退房的记录。”王灿脚步一顿。江亦雪没回头,只把草编包换到另一只手,腕骨伶仃,声音轻得像叹息:“王灿,你骗别人可以,别骗我。”他没辩解。只在她即将踏出旋转门前,伸手攥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停步。阳光正穿过玻璃门,在他们脚下铺开一道明亮的光带。王灿低头看着她纤细的手腕,看着那截素白肌肤下青色血管微微搏动,忽然低声道:“江亦雪,我昨晚没碰夏可微。”她没抽手,也没应声。“但我也没碰你。”他顿了顿,拇指擦过她脉搏处,声音沉下去,“因为我知道,你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个。”风从海面涌来,掀起她帽檐一角,几缕发丝拂过王灿手背,痒得钻心。江亦雪终于转过身。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下颌,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刮胡刀划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我要的?”她声音很轻,却像海浪拍岸,“我要你清醒地站在我身边,而不是在两个选择之间摇摆。”王灿喉结滚动:“如果我说,我没摇摆呢?”她凝视着他,目光锐利如解剖刀,剖开所有浮华辞藻,直抵内核:“那为什么,你手机里存着夏可微的语音,却删掉了我昨天发的那条‘晚安’?”王灿怔住。他记得。昨夜十一点零七分,他独自坐在豆芽酒店阳台,海风咸涩。手机屏幕亮着,江亦雪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底部:【今天累吗?早点睡。】他盯着看了很久,最终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累,但想到明天能见到你,就不累了。”然后删掉。又打:“教授,你发梢的水珠,比三亚的星星还亮。”再删。最后,他点开夏可微五分钟前发来的语音——背景是洲际浴室哗哗的水声,她带着鼻音哼歌,调子跑得离谱,却让他笑了整整两分钟。他没回江亦雪。此刻,她就站在光里,穿着墨绿丝绒,像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鸢尾,美丽,危险,不容亵渎。王灿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却没退后半步。他直视她眼睛,一字一句:“江亦雪,我不是在摇摆。”“我只是在确认——”“哪条路,才是我想用余生丈量的海岸线。”江亦雪眼睫剧烈一颤,像被强光刺中。她忽然笑了,那笑却没什么温度,反而透着股孤绝的凉意:“好。那我等你量完。”她转身欲走,王灿却再次伸手,这次扣住了她指尖。“等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东西,摊在掌心。是一枚银色潜水镜调节旋钮,边缘磨得温润,刻着模糊的“S”字母——那是他三年前在马尔代夫潜水时,从废弃沉船里捡的。后来一直带在身边,当作某种隐秘的信物。“这个,”他声音沙哑,“给你。”江亦雪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金属零件,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礼物。是抵押。是他把某个尚未启封的未来,押在她掌心。她没接。只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旋转门外海风卷起她的裙摆,久到大堂钢琴师开始弹奏《Sea and Sand》的前奏。最后,她轻轻抽回手,指尖从他掌心滑过,带走了所有温度。“我收下。”她说,“但王灿,别让我等太久。”她转身离去,草编包带子在臂弯晃荡,像一艘驶向深海的小船。王灿站在原地,掌心空落落的,唯有那枚旋钮的冰凉触感还残留着。他忽然想起昨夜楚舒雅踩他鞋尖时,鞋面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椰子酱,黏腻,甜得发齁。而江亦雪指尖的温度,却像退潮后留在礁石上的海水,微凉,清醒,余味悠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忽然笑了。原来所谓清醒,并非不心动。而是明知心动,仍敢把心脏剖开,任其暴露在烈日之下,等一个答案。哪怕那答案,可能需要横跨整个夏天。——就像鲯鳅群只在晨光最薄时浮出水面,稍纵即逝,却美得令人屏息。王灿攥紧拳头,将旋钮重新藏回口袋。他抬步追出去,身影融进大堂明亮的光里。九点四十五分。海风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