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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这画面似曾相识
    夜色渐浓,一月的晚风裹着几分料峭的凉意,将路灯的光晕揉开一圈朦胧的暖黄。榕港海鲜饭店的门口,拼乐乐的员工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脸上仍残留着聚餐后的微醺与满足,正七嘴八舌地回味着今晚的菜肴。...王灿一愣,手机还贴在耳边,下意识转头朝后挡风玻璃望去。果然——一辆墨灰色揽胜极光正不紧不慢地缀在大巴尾后,车窗半降,驾驶座上那人侧脸轮廓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如刀削,左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皮革包覆的盘面。阳光斜斜切过他眉骨,在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却压不住那双眼里沉静又带点戏谑的光。是容遇。不是燕京分部刚落地、理应还在首都机场候机厅里等国际航班的容遇。王灿挂断电话,声音低而稳:“他没坐错航班?”“没坐错。”容遇隔着玻璃扬了扬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界面——上面赫然是王灿五分钟前发给他的消息:【燕京组已抵达T2,按原计划登机。】可此刻,他正坐在一辆从申海郊区某私人机场直飞三亚凤凰机场的湾流G650里,落地不过四十分钟,连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换,就驱车绕了整整三圈才在迎宾高架桥上截住这辆大巴。江亦雪也听见了动静,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窗外那辆极光,又缓缓落回王灿脸上:“……你那位‘兼职秘书’,好像不太守时。”王灿喉结微动,没接话,只抬手敲了敲前排座椅背,示意司机靠边停。大巴缓缓减速,驶入应急停车带。引擎声渐弱,车厢里叽叽喳喳的喧闹也跟着静了一瞬。众人不明所以,纷纷探头张望。郝萱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窗外惊呼:“卧槽?容遇姐?!她不是该在燕京吗?!”楚舒雅立刻掏出手机狂拍,一边调滤镜一边嘀咕:“完了完了,我泳衣还没试穿,她怎么就来了……她要是拍照发公司群,我明天就得集体社死。”张云峰已经拉开侧门跳下车,几步冲到极光车旁,弯腰凑近驾驶座:“容总,您这波操作太硬核了啊!我们刚还在猜您是不是被民航局临时扣下了呢!”容遇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落地,黑色高跟踩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她今天穿了件剪裁极简的驼色羊绒大衣,内搭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腕间一块百达翡丽低调得几乎隐形,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Ref. 5170G——全球限量三百枚,三年前拍卖价破千万。她没理张云峰,径直走到大巴前门,抬眸,视线越过前排座椅,精准落在王灿脸上。王灿已经起身,扶着椅背站定,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却比平时淡三分:“学姐,惊喜来得太猛,容易心梗。”容遇轻轻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心梗不至于。但我刚在燕京接到通知,豆芽法务部今早收到三封律师函,分别来自‘星焰文化’、‘幻视互娱’和‘千域电竞’——都指控豆芽平台未经授权,擅自使用其旗下签约选手的肖像权、赛事画面剪辑权及语音解说素材。”车厢里瞬间安静。连后排正偷偷往嘴里塞薯片的金昊都僵住了,薯片碎屑卡在嘴角忘了咽。江亦雪眉头微蹙:“这三家,全是今年刚签LPL战队冠名权的赞助商?”“对。”容遇点头,目光仍锁着王灿,“他们要求豆芽七十二小时内下架全部相关视频,并公开致歉;否则将联合向联盟施压,申请取消豆芽LPL赛事直播资质。”郝萱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咱们剪的那些集锦,不都是从联盟官方授权的公共素材库里扒的?连水印都没动过!”“水印没动,但你们加了弹幕、配了鬼畜音效、做了二创混剪,还把选手比赛失误镜头单独拎出来,配上‘此子不可留’的字幕。”容遇语气平静,像在念天气预报,“法律上,这叫‘实质性改变原作品表达意图’,构成侵权。”林心悦脸色发白:“那……咱们之前发的《LPL十大名场面》系列,播放量全破五百万的……”“全在律师函附件里,编号001到037。”容遇顿了顿,终于侧身,目光扫过满车年轻面孔,最后停在江亦雪身上,“另外,江教授——您上个月给拼乐乐做的‘场景化推荐模型’,被星焰文化技术团队逆向分析出核心逻辑,今天凌晨,他们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了三项发明专利申请,名称分别是《一种基于用户行为轨迹的电商实时推荐方法》《一种融合多模态特征的商品匹配系统》《一种适用于移动端的轻量化协同过滤算法》。”车厢里彻底鸦雀无声。连风声都像被抽走了。江亦雪指尖无意识蜷起,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容遇,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们,用了我的论文数据?”“不。”容遇摇头,“他们用的是拼乐乐测试服务器上,未脱敏的AB测试日志。而那份日志的访问权限,只开放给了拼乐乐CTo、首席算法官,以及——”她目光转向王灿,“豆芽董事会特批的,唯一拥有跨平台最高读取权的人。”王灿没说话。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手指缓慢松开扶着的椅背,转身走下车。江亦雪看着他下车的背影,忽然开口:“王灿。”他脚步一顿。“拼乐乐测试服务器的密钥,你给过谁?”她问。王灿没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自己太阳穴位置轻轻一点。——意思是,只在我这儿。江亦雪沉默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像初春湖面刚裂开的一道细纹,却奇异地让车厢里绷紧的空气松了一寸。“那就好。”她说,“既然没外泄,就还有补救余地。”容遇闻言,终于将视线从王灿身上移开,转向江亦雪:“江教授有办法?”“办法不敢说。”江亦雪解开大衣纽扣,从内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U盘,外壳上蚀刻着几道极细的电路纹路,“但这个,能保住拼乐乐的算法核心不被认定为‘现有技术’。”她将U盘递给容遇:“里面是我上周重写的模型底层代码,所有变量命名、函数结构、训练路径全部重构,逻辑等效性保持100%,但代码指纹完全不可逆向——它甚至没经过编译,直接以AST抽象语法树形式存储。星焰就算拿到,也看不出和原模型的关联。”容遇接过U盘,指尖摩挲过冰凉金属表面,眼神微动:“……这不像普通学术重构。”“当然不是。”江亦雪抬眸,眼底有光,“这是我在重写过程中,顺便加入的‘反溯识别’模块。任何试图用静态分析工具解析它的行为,都会触发自动混淆层,生成一段随机但合法的假代码链。他们越想破解,越会陷入无限递归的逻辑迷宫。”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段混淆代码本身,也申请了独立著作权。”车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楚舒雅小声问郝萱:“……江教授她,平时是不是晚上都在偷偷修炼黑客技能?”郝萱没理她,只盯着江亦雪,眼神发亮:“教授,这玩意儿……能卖吗?”“能。”江亦雪颔首,“但只卖给豆芽。价格嘛……”她看向王灿,“抵掉你上次欠我的三万八千元咖啡钱,再加利息。”王灿终于转身,唇角重新扬起,这次是真的笑了:“成交。不过教授,利息按年化36%算,我怕您下次团建得给我发工资。”“可以。”江亦雪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当场提笔刷刷写下协议条款,末尾龙飞凤舞签上名字,撕下一半递给王灿,“签字,按手印。”王灿接过,也不看内容,拇指蘸了点舌尖唾液,干脆利落按在签名旁。江亦雪看着那枚鲜红指印,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笃定密钥没泄露?”王灿将纸叠好收进口袋,目光坦荡:“因为我知道,如果真有人偷,第一个偷的绝不会是拼乐乐的代码。”他看向容遇:“学姐,你刚说,三封律师函,对吧?”容遇点头。“那你知道,为什么偏偏是这三家,而不是其他二十多个同样用过豆芽直播素材的赞助商?”容遇眉梢微挑:“你想说,他们串通好了?”“不。”王灿摇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相册,翻出一张截图——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豆芽内部Im群“豆芽-战略预备队”的聊天记录。置顶消息是一条系统提示:【成员‘星焰-周总监’已退出本群。】而就在他退出前五分钟,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王灿发的:【各位,LPL春季赛决赛前瞻PPT已上传至共享盘,路径:/豆芽/战略/2014/LPL-Final-PPT。含独家战术分析模型及选手状态预测曲线,仅供内部参考。】江亦雪瞳孔微缩:“你故意的?”“嗯。”王灿收起手机,笑意渐深,“我把PPT里所有战术模型参数,全替换成拼乐乐的推荐算法变量名。比如‘选手BP胜率矩阵’,实际对应的是‘用户点击-加购-下单转化漏斗权重’;‘地图资源控制热力图’,其实是‘商品品类热度时空分布图’。整份PPT,看起来全是电竞分析,拆开全是电商逻辑。”他看向容遇:“学姐,你猜,星焰的周总监,看到那份‘LPL决赛制胜策略’,会不会以为——豆芽真打算用算法预测比赛结果,然后下注?”容遇怔住。随即,她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肩膀微微抖动起来。不是生气,是忍笑。“王灿……”她缓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的沙哑,“你这是钓鱼执法,还是教唆犯罪?”“都不是。”王灿耸肩,“我只是提醒某些人——别把豆芽,当成只会做直播的小平台。”他转身,朝大巴前门走去,脚步轻松:“走吧,飞机快登机了。至于律师函……”他回头,目光扫过全车,“回去以后,让法务部把起诉书打印出来,装进信封,寄给星焰、幻视、千域的CEo办公室。附言写:‘感谢贵司对豆芽技术实力的高度认可。随函附赠豆芽2014年度技术白皮书一份,内含LPL直播AI裁判系统架构图——该系统将于夏季赛正式启用,届时,所有争议判罚,均由算法终审。’”郝萱猛地一拍大腿:“卧槽!这招狠啊!”楚舒雅双眼放光:“意思是……他们告我们侵权,反而帮我们把‘豆芽有AI裁判’这事,提前官宣了?”“对。”王灿笑着点头,“而且,AI裁判系统的底层,就是江教授刚写的那个反溯识别模块。他们每告一次,我们就多一个案例,证明这个模块——真的能防住最顶级的逆向工程。”江亦雪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软的牛仔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学生,和三个月前在她办公室里,用五亿现金支票当书签的少年,仿佛重叠又分离。她抬手,将额前一缕被风吹散的碎发别至耳后,轻声道:“王灿。”“嗯?”“下次钓鱼,记得提前告诉我鱼饵是什么。”王灿咧嘴一笑,眼角弯起,露出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教授,这可不是钓鱼。”他抬手,指向远处航站楼穹顶之下,一架正在拖行的空客A330——机身上,豆芽LoGo在阳光下泛着哑光蓝。“这是请君入瓮。”大巴重新启动,汇入迎宾高架桥的车流。江亦雪靠回椅背,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浦东机场出发大厅巨大的落地幕墙。玻璃映出她清冷侧脸,也映出她身旁王灿的倒影——他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光映亮他半张脸,睫毛浓密,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行李时,无意翻出抽屉深处一本泛黄的《信息论基础》,扉页上是她十年前的字迹:“数据即权力,算法即疆域。”那时她以为,疆域需要一砖一瓦去筑。直到今天,才明白——真正的疆域,是别人连边界在哪都找不到的迷雾森林。而王灿,早已在迷雾中心,种下第一棵标记之树。大巴驶入航站楼地下通道,灯光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江亦雪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轻轻擦拭镜片。再戴上时,视野澄澈如新。她侧过头,声音很轻,只有王灿能听见:“王灿,到了三亚,陪我去趟免税店。”“啊?”王灿一愣,“教授您要买什么?”江亦雪抬眸,眼尾微扬,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买点泳衣。”“……啊?”“不然。”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笑意渐深,“怎么配得上,和豆芽首席技术官,一起在海边,演一场——全世界都信了的,假戏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