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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返程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在江亦雪的悉心照料下,王灿的状态比昨天明显好转了些,可身体依旧发软发虚,四肢沉甸甸的使不上力气,脑袋也时不时昏昏沉沉。照理说,至少还得静养两三天才能完全恢复,但团建已是最后...江亦雪愣了一瞬,耳根倏地浮起一层薄红,指尖下意识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刚想开口解释,王灿却已抢先一步笑着接话:“阿姨您这眼神可真准——不过不是女朋友,是老师,豆芽直播的首席顾问,也是我……特别敬重的一位前辈。”他语气坦荡,尾音微扬,既没否认“般配”二字,又把关系框得清清楚楚:是师生,是合作,是敬重,不越雷池半步。韦飞芸“哦”了一声,笑意却没减半分,反倒更热络了:“哎哟,顾问?那比女朋友还金贵哩!能当上豆芽的顾问,那得是多厉害的人物呀!”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围裙兜里摸出两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塞进江亦雪手里,“喏,临走前带点路上吃,刚出锅的梅干菜酥饼,趁热香,凉了就韧。”江亦雪低头看着掌心那两团温热的油纸包,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咸香与麦香,喉头忽然有些发紧。她和这位打饭阿姨打交道两年有余,对方记得她不吃葱、少放盐、爱喝温豆浆,连她某次感冒后连续三天只点清汤面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种琐碎到近乎笨拙的温柔,早已不是客气,而是把人放进心里的印记。“谢谢韦阿姨。”她声音轻了些,却格外柔软,“等我回来,一定第一个来尝您的红烧肉。”“好嘞!我留着肥瘦相间的五花,小火慢?三小时!”韦飞芸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又转向王灿,压低声音道,“小王啊,江教授可是咱们申大数一数二的好老师,心正、手稳、嘴严,你可得好好跟着学——别光顾着忙公司,把学问落下了。”王灿认真点头:“必须的,阿姨放心。”两人又寒暄几句,才挥手告别。直到走出百米开外,江亦雪才侧过头,眸光清亮如初春溪水:“你刚才说‘特别敬重’,是临时编的,还是早有腹稿?”王灿脚步未停,唇角微扬:“真话掺假话,假话藏真话——就像您总说我心理成熟,可偏偏在您面前,我连撒个谎都想提前排练三遍。”江亦雪怔住,随即轻轻笑了,笑意像一缕阳光拨开晨雾,落在她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上:“原来你也会紧张。”“当然会。”他答得干脆,“见您一次,心跳快三分;跟您说句话,脑子要预演八种可能;连今天穿什么大衣都挑了二十分钟——就怕颜色太沉显得老气,太亮又显得轻浮。最后选这件灰蓝的,因为去年校庆晚会上,您夸过它衬我眼睛。”江亦雪脚步蓦地一顿。风掠过梧桐枝杈,卷起几片枯叶,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打着旋儿。她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像一泓被微风吹皱的湖水,底下藏着太多没出口的东西——惊讶、动容、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还有某种被长久压抑、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微光。王灿也没催,就站在原地,背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很稳。良久,她终于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油纸包边缘:“……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细节的?”“从您第一次在我答辩PPT第十七页批注‘数据来源需标注原始期刊卷期号’开始。”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天我回去重改了六版,第七版交上去,您在末尾写了句‘逻辑闭环了,恭喜’。”江亦雪怔然。那已是三年前的事。她批阅过太多学生的论文,几乎不记得具体哪一篇、哪一句评语。可他不仅记得,还记住了那个数字——十七页,六版,第七版,连标点都没错。她喉间微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将两个油纸包重新裹紧,转身继续往前走。可这一次,她步子明显慢了下来,仿佛脚下不是冰冷的水泥路,而是铺满细沙的海滩,每一步都陷得更深些。王灿默默跟上,没再开口,却悄悄把行李箱拉杆调低了半寸——让她走得更轻松些。十分钟后,他们抵达集合点。校门口那条商业街已彻底苏醒。奶茶店玻璃门上贴着“春节歇业”的红纸,炸鸡摊飘着焦香,快递站门口堆着尚未拆封的年货包裹。大巴车静静停在路边,车身印着“豆芽·三亚行”几个活泼的卡通字,车顶行李架上已零星绑好几只色彩鲜艳的旅行箱。远远便听见林薇的声音:“王总!您可算来了!齐夏姐说您要是再不来,她就要发动全队地毯式搜校了!”王灿抬眼望去,只见豆芽直播团队十几号人已尽数到齐。齐夏果然站在车头,穿着件明黄色羽绒服,头发高高扎成马尾,正踮脚朝这边张望。她身边站着戴眼镜的运营总监陈默,怀里抱着一台平板,屏幕上实时跳动着航班延误预警;再旁边是刚签约不久的00后新人主播阿哲,正蹲在地上给一只迷路的流浪猫喂火腿肠——那只猫毛色灰黑,左耳缺了一小块,像被岁月咬掉的一角。王灿松了口气,加快脚步:“来了来了!没误点吧?”“差三分钟九点整!”林薇举起手机晃了晃,“齐夏姐掐表掐得比高考监考员还准。”齐夏快步迎上来,目光先扫过王灿,又落在他身后半步的江亦雪身上,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江教授!您真来啦?我还以为王灿吹牛呢!”江亦雪微笑颔首:“答应过学生的事,总得守约。”齐夏立刻挽住她胳膊,亲热道:“那您坐我旁边!我给您留了靠窗的位置,还能看海——虽然飞机上看不到,但落地后第一眼就是!”她说着眨眨眼,“而且我偷偷塞了三包芒果干,两包椰子糖,保证不齁嗓子!”江亦雪失笑:“你倒是准备周全。”“那必须的!”齐夏得意一笑,忽又压低声音凑近,“对了江教授,您猜我今早看见谁了?”“谁?”“夏可微老师。”齐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开着辆崭新的揽胜,后视镜上还挂着个小海豚挂饰,一路飙到机场高速入口——我亲眼看见的,车速表指针直奔一百四。”江亦雪睫毛微颤,没接话,只低头整理了下围巾。王灿心头一紧,忙插话:“咳,那车不是她的,是借的……朋友的。”“哦?”齐夏拖长声调,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忽然拍拍他肩膀,“行吧,老板,我懂。车可以借,但人不能抢——尤其不能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抢。”周围哄笑一片。王灿头皮发麻,正欲辩解,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冽的嗓音:“谁说不能抢?”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辆黑色揽胜缓缓停在校门斜对面,车窗降下,露出夏可微半张脸。她戴着墨镜,唇色是冷调的蔷薇粉,指尖闲闲搭在方向盘上,腕骨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我刚刚路过,听见有人讨论‘抢’字。”她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王灿脸上,唇角微扬,“怎么,王总现在连车钥匙都要被抢走了?”空气骤然安静。林薇悄悄拽了拽齐夏袖子,齐夏则不动声色把江亦雪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王灿深吸一口气,迎上前两步,笑容依旧:“夏老师来得巧,正说到您呢。”“是吗?”夏可微推了推墨镜,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那替我转告各位——我订的是CA1237,九点四十分起飞,比你们晚二十分钟。登机口在T2航站楼B12,值机柜台在A区三号。如果谁临时改变主意,想跟我同班,现在上车还来得及。”她顿了顿,视线掠过江亦雪,又落回王灿脸上:“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把我的箱子从后备箱卸下来。”王灿:“……”江亦雪忽而轻笑出声。那笑声极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瞬间击碎了所有紧绷的弦。她往前一步,站到王灿身侧,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夏老师,您箱子还在车上?那正好,我和王灿一起帮您搬。”夏可微墨镜后的眸光一闪,似乎没料到这一手。王灿却心头巨震——她这是……主动入局?不等他反应,江亦雪已抬步朝揽胜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笃定。夏可微沉默两秒,竟真的推开车门下了车。三人并肩走向车尾。后备箱打开,两只行李箱静静躺在那里。一只深蓝,一只浅灰。夏可微伸手去拎浅灰那只,指尖刚触到拉杆,江亦雪却已先一步握住深蓝箱的提手:“这只稍重些,我来。”夏可微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江亦雪也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夏老师平时上课,是不是也常这样——明明自己能做,却总把最沉的那份,留给别人?”夏可微瞳孔微缩。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没回答,只将墨镜摘下,露出一双极清、极亮、极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挑衅,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像结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王灿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一场偶遇。从夏可微知道江亦雪会来,到她刻意选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从她报出精确的航班信息,到此刻亲手打开后备箱……她不是来搅局的,是来验货的。验他到底把多少真心,分给了谁;验江亦雪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端方自持、滴水不漏;更在验,他自己——敢不敢在这两个人之间,真正站出来,说一句人话。他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资料时,偶然翻到的一份旧档案。那是江亦雪三年前指导的一篇本科毕业论文,作者名叫夏可微。论文题目是《新媒体语境下青年教师职业认同建构路径研究》,结尾致谢栏里,工整写着一行小字:“感谢我的导师江亦雪教授。您教会我,讲台不是高台,是渡船;教育不是灌输,是点燃。”王灿胸口猛地一热。他大步上前,一手提起浅灰行李箱,一手自然搭上深蓝箱的另一侧提手:“两位老师,别争了——箱子我来搬。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张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折的脸,“上飞机前,我能单独跟你们各说一句话吗?就三十秒,不算过分吧?”夏可微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江亦雪却轻轻颔首,唇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线:“好。不过王灿,记住你说过的话——敬重,是双向的。”揽胜后备箱“砰”一声合上。大巴车启动,引擎低吼,缓缓驶离校门。后视镜里,申大的梧桐树影被拉得越来越长,最终化作一条模糊的灰线。而前方,是湛蓝无垠的天空,和通往三亚的三百公里高速公路。王灿坐在靠窗位置,左手边是江亦雪,右手边空着一个座位——那是他特意留的,留给还没上车的齐夏。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和夏可微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到了。】他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窗外,冬阳破云而出,金光泼洒在车窗上,晃得人眼微涩。王灿慢慢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江亦雪。她正侧着脸,凝望窗外飞逝的风景,侧影线条柔和,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只装着梅干菜酥饼的油纸包,静静躺在她膝上,边缘已被体温烘得微微发软。他忽然开口:“教授,您信命吗?”江亦雪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我不信。”王灿望着她耳后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我信选择。比如三年前,我选了您的课;比如今天,我选了坐在这儿,而不是去追另一辆车。”江亦雪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车轮滚滚,载着年轻的心跳、未出口的言语、和无数个即将被阳光晒透的明天,驶向南方。而此时此刻,在T2航站楼B12登机口,夏可微独自坐在候机椅上,指尖缓慢转动着一枚银色的飞机形书签。书签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英文:*when the tide goes out, you see who’s swimming.*退潮时,方知谁在裸泳。她抬眸,望向落地窗外一架正滑向跑道的客机。机翼在阳光下闪出一道锐利的白光,像一把出鞘的刀。她轻轻合上眼。三十秒后,她睁开,眸光如洗,平静无澜。登机广播响起。她起身,拖着那只浅灰行李箱,汇入人流。箱子里,一半是泳装。另一半,是一本硬壳精装的《教育心理学前沿》,扉页上,印着江亦雪三年前签下的名字,和一行娟秀小字:“赠可微:愿你永远保有提问的勇气,和等待答案的耐心。”——而此刻,那本书正静静躺在她随身的登机包里,夹着一张崭新的登机牌,航班号:CA1237。王灿不知道的是,在他登上大巴的同一秒,夏可微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短信:【目标已确认。拼乐乐三亚团建行程表,已同步至您云端。附:江亦雪教授近三个月所有校外行程记录,含三次私人会面地点与时间。另,您上周五凌晨两点十七分拨打的那通电话,对方号码归属地为——三亚湾海景公寓B座1803室。】夏可微指尖划过屏幕,删掉短信。她抬头,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唇角缓缓扬起。那笑容很淡,却锋利如刃。原来这场游戏,从来就不是谁抢谁。而是——谁先,亮出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