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距离的实时影音通讯，耗费魔晶巨大。在沟通完毕后，圣谕之镜立刻被中断。虽然可以只使用声音召开会议，但堂堂光明神殿，教皇出席的议事排场还是要讲究的。奥古斯德转身返回了办公室，推开门，...珍妮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光幕中穹顶煤矿仓库的影像随之微微晃动。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惊疑——莎希姆的记忆，竟真被翻出来了？还是……被刻意放出来的？她早知戏命师在莎希姆识海深处埋下的那道“伪蚀印”，是种极难复原、更难逆向解析的复合型精神锚定术。它不篡改记忆，只扭曲感知：当莎希姆回溯某段经历时，脑内会自动补全“末骨狂械突袭”的逻辑链，连带生成符合常理的细节残片——冻土上白骨列车碾过的压痕、水晶龙骸骨断裂处泛出的磷火余烬、甚至空气中残留的腐殖酸气味模拟……全都严丝合缝。可此刻，枢机议会却将这份被“伪造得过于真实”的证词，当成了揭穿谎言的利刃。荒谬。可笑。又令人脊背发寒。因为这恰恰说明——有人比她更懂戏命师的手法，甚至比她更早一步，把这枚早已埋好的钉子，撬出来，擦亮，再亲手按进敌人的太阳穴。是谁？她目光斜掠，不动声色扫过议长布拉梅克低垂的银灰眉梢，掠过右侧第三排那位常年闭目养神、据说已失聪三十年的枢机主教袖口露出的半截焦黑指骨……最后，停驻在教皇奥古斯都交叠于膝上的双手。那双手枯瘦、青筋微凸，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黯淡无光的玄铁指环，戒面刻着一道极细的螺旋裂隙——那是“永寂之痕”的旧印，三百年前被光明神殿亲手抹除的禁忌学派图腾。珍妮特喉头微动，指甲悄然掐进掌心。她忽然记起，半年前自己初入劫荡之钟，在泰亚圣所接受“刻针”试炼时，引导师曾以骨笛吹奏一段残调。那旋律的变奏节拍，与教皇指环裂隙的螺旋走向，竟分毫不差。她强迫自己眨眼，将瞳孔里翻涌的冷汗蒸干。“诸位大人，”她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惜与笃定，“莎希姆的记忆确为真实，但‘真实’本身，亦可成为最锋利的凶器。”光幕倏然切换。画面中不再是空荡仓库，而是一组三帧并列的符文拓片：左为圣山日面通讯塔基座的原始铭文，中为哈维尔卷轴上展示的奇境商会模块符文阵列，右则是一张泛黄的、边缘焦卷的古老羊皮纸残页——其上用暗红朱砂绘着七道交错的荆棘藤蔓，藤蔓中心，赫然嵌着与教皇指环同源的螺旋裂隙。“这是‘永寂之痕’学派失传的‘双生蚀刻术’。”珍妮特语速平稳，字字如钉，“同一组基础符文，仅需在第七重共鸣节点注入不同频段的精神震波，便可同时生成两种截然相反的效用——一种用于稳定魔力传导，另一种，则专为……诱爆。”厅内骤然死寂。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主教猛地坐直，手中镶嵌圣晶的权杖“咚”一声顿在地上：“你怎会知晓此术？！”“因为我在劫荡之钟的‘锈蚀圣所’见过它。”珍妮特坦然迎视，“那里供奉着七具被活体封印的‘永寂’遗老，他们的颅骨内壁，就刻着这种双生蚀刻。”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教皇：“而圣山所有通讯节点的基座铭文，正是由光明神殿‘圣典缮写院’统一镌刻。缮写院首席大师，三年前便已失踪——尸骨，至今未寻获。”奥古斯都终于抬起了眼。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瞳孔里没有怒意，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缓缓摘下左手玄铁指环，轻轻放在身前檀木案几上。金属与木纹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珍妮特，”他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石板，“你可知，‘永寂之痕’为何被列为禁忌？”不等回答，他指尖抚过戒面螺旋：“因其不灭。刻下者死，蚀印犹存；传承者绝，纹路自衍。它不在卷轴里，不在骨笛中，而在……每一寸被光明神殿亲手净化过的土地之下。”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珍妮特脸上：“所以，你今日所呈之证，究竟是要指控劫荡之钟，还是……要证明，光明神殿的根基，早已被这道永寂的裂隙，啃噬得千疮百孔？”珍妮特呼吸一滞。这不是质问，是邀请。一个让她亲手掀开神殿最后一块遮羞布的邀请。她垂首，金发滑落肩头，遮住半边脸颊。就在发丝垂落的阴影里，她舌尖抵住后槽牙内侧一枚微小的骨刺——那是戏命师植入的“断言锁”，一旦她说出违背劫荡之钟根本信条的证词，此刺将瞬间溶解，释放剧毒神经毒素，令她当场瘫痪、失语、意识湮灭。可若不说……她眼角余光瞥见布拉梅克议长袖口滑出的一角素绢。那绢上绣着细密银线，纹样是七朵倒悬的荆棘玫瑰——与她腰间隐秘匕首柄端的蚀刻，如出一辙。原来，连议长，也是“锈蚀圣所”的人。她忽然明白了。这场枢机议会，从来不是为审判劫荡之钟而设。它是祭坛，是熔炉，是光明神殿主动张开的血盆大口——它需要一场足够惨烈、足够混乱、足够让所有敌人互相撕咬的“真相”，来掩盖自身早已溃烂的内里。而她，不过是被推上祭台的第一块活肉。“冕下，”她抬起头，泪水再度盈满眼眶，却比方才更清澈，更无辜，“属下只是……想找出杀害麦金太斯大主教的真凶。”她深深吸气，胸腔起伏，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若双生蚀刻确为圣典缮写院所刻，那麦金太斯大主教临终前，为何拼尽全力，在圣所地砖上划出的……是‘劫荡之钟’的星轨图？而非永寂之痕的螺旋？”光幕应声切换。画面中，是圣所废墟一角。一块被血浸透的灰白地砖，上面用焦黑指骨划出的图案——七颗星辰围成不规则环形，中央一点幽蓝，正对应劫荡之钟最高阶仪式“渊瞳启明”的星图坐标。“麦金太斯大主教，是您亲自任命的‘日面监察使’。”珍妮特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巡查圣山三十七年，亲手焚毁过十二本疑似劫荡之钟的禁书。他至死，都在追查那个组织。”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枢机主教：“而此刻，我们却在争论，该由谁来背负这口黑锅——是远在北地的亡灵法师，还是……早已渗透进神殿血脉的永寂余孽？”“够了！”议长布拉梅克猛然起身，袍袖带起一阵凛冽风声，“珍妮特长公主殿下，您的悲恸我等感同身受。但证据链已然清晰：奇境商会组件缺陷确凿，劫荡之钟采购多男意图明确，末骨狂械截杀现场痕迹无可辩驳！至于‘永寂之痕’……”他冷笑一声，银发在穹顶琉璃光下泛着冷硬光泽：“那已是三百年前的尘埃。而眼前这滩血，还热着。”他转向教皇，声音陡然转厉：“奥古斯都冕下！枢机议会需要的，不是考古，而是裁决！请即刻下令，对劫荡之钟所有已知据点，发动‘净焰’总攻！”“且慢。”奥古斯都抬起手。他并未看布拉梅克，目光只停驻在珍妮特脸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投入熔炉的祭器，又像在凝视一面映照自身深渊的镜子。“珍妮特，”他声音低沉下去，几乎只剩气音，“你可愿，以光明神殿长公主之名，立下‘圣约誓契’？”珍妮特心头巨震。圣约誓契——以灵魂为墨，以血脉为纸，以光明神谕为印。一旦缔结，任何违誓之举，都将引发神性反噬，令施誓者神魂俱焚，永不超生。她指尖冰凉，却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陌生：“属下……愿立。”奥古斯都颔首，右手食指在虚空缓缓划过。一道纯粹无瑕的金色光痕凭空浮现，蜿蜒如蛇，最终凝成一枚旋转的六芒星徽记，悬浮于珍妮特眉心之前。“誓约内容有二。”他一字一顿，声如洪钟，“其一，你所陈述关于劫荡之钟、末骨狂械、圣山惨案之一切证词，皆为亲身所见、亲耳所闻、亲心所判，绝无他人授意、胁迫、诱导；其二，自此誓成之日起，你之性命、忠诚、一切所得，皆归光明神殿所有，生死荣辱，唯教廷马首是瞻。”金色徽记嗡鸣震动，散发出灼热光芒。珍妮特望着那枚近在咫尺的死亡烙印，唇角竟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她当然会立誓。因为她知道，戏命师早已为她备好了“破契之钥”。那枚藏于舌底的骨刺，并非只为封口。当圣约徽记触及她眉心的刹那，骨刺内蕴藏的“悖论孢子”将被激活，悄然寄生在誓约能量流中——它不会破坏誓约，只会让誓言本身，陷入永恒的逻辑闭环：她越是忠于劫荡之钟，便越是忠于光明神殿；她每一次为组织执行任务，都在加固对教廷的誓言。完美。残忍。如同神殿本身。她缓缓闭眼，向前一步，任那枚滚烫的金色徽记，烙印在眉心。“我，珍妮特·奥古斯都，以光明神殿长公主之名，立此圣约。”金光炸裂。没有惨叫，没有异象。只有她眉心浮现出一枚纤毫毕现的六芒星烙印，边缘流转着细碎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火苗。布拉梅克长舒一口气，刚欲开口，却见教皇奥古斯都忽然抬手，指向光幕角落——那里，是珍妮特先前展示的古斯洞窟战场痕迹图。“等等。”奥古斯都声音冷了下来，“这幅图，少了一样东西。”他指尖凌空一点，光幕上那片焦黑冻土的影像骤然放大、锐化。无数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银色结晶，从翻卷的泥土断层中析出，在强光下折射出蛛网般的冷光。“‘霜蚀银晶’。”教皇的声音像冰锥凿入大理石，“只生长于北地永冻苔原最深处，需百年寒魄滋养，遇热即化。末骨狂械的白骨列车，从未驶入过永冻苔原。”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而劫荡之钟的‘锈蚀圣所’，建在泰亚地下七百米的永冻岩层之上。”厅内空气凝滞如铅。珍妮特眉心烙印的幽蓝火苗，无声跳跃了一下。她忽然想起，昨夜潜入圣所密库时，曾在一具封印遗老的颅骨缝隙里，发现过同样微小的银色结晶——当时她以为是苔藓孢子，随手拂去。原来，那不是痕迹。是标记。是劫荡之钟，早已在光明神殿的心脏里，埋下的第二道永寂之痕。“传令。”奥古斯都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迟疑，“即刻彻查圣典缮写院所有在职及离职人员，重点筛查近三年内，所有接触过‘日面通讯基座’铭文镌刻任务者！另，调取‘锈蚀圣所’七百年来所有献祭记录，逐字核对——”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珍妮特眉心那枚幽蓝跳动的烙印上：“——查清楚，究竟有多少个‘珍妮特’，曾在此处，立下过同样的誓。”珍妮特垂首，长睫覆下，遮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教皇摘下指环，不是认罪。是亮剑。而她，不过是第一滴溅上剑锋的血。光幕忽明忽暗，映照着六十多张骤然失色的脸。穹顶琉璃滤下的斑斓光影，此刻看来，竟似无数支离破碎的彩色骸骨，正无声坠落。门外，寒山王国使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达芙琳公主的平板电脑屏幕，正静静亮着。左下角序号，悄然跳转为143。强攻辉煌圣城作战模拟推演——第143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