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的空气，因独臂壮汉的暴怒而凝固。
狂暴的灵力如沸水般翻滚，那只仅存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砸向秦昊。
秦昊神色不变，身形微沉，一股同样凝练的暗影之力蓄势待发，脚下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咚。”
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不是灵力冲击，也不是神魂威压，就是一声再普通不过的敲击声。
柜台后，鬼算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酒杯，那根枯瘦的手指，正轻轻地敲击在老旧的木质柜面上。
“咚。”
第二声。
整个酒馆，瞬间化作了一方琥珀。
空气凝滞了，光线扭曲了，独臂壮汉脸上狰狞的杀意和秦昊眼中的沉稳，都定格在了这一刻。他们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冻结的河流，瞬间失去了控制，变得滞涩无比。
那是一种超越了境界压制的绝对掌控。
仿佛这间小小的酒馆，就是一方独立的世界，而鬼算子，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独臂壮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满脸的横肉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抽搐。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秦昊的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自认隐藏得极好，可在这股力量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的人，毫无秘密可言。
“我的地方。”
鬼算子终于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分别扫过两人。
“不许见血。”
沙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是不容置疑的律令。
“要打，滚出去打。”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足以让空间凝固的压力骤然消失。
“噗通！”
独臂壮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不敢看柜台一眼。他连滚带爬地冲出酒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秦昊深吸一口气，对着柜台的方向深深一揖：“是晚辈鲁莽了，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说完，他看了一眼那已经空无一人的桌子，也转身走出了酒馆。
酒馆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就在秦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一道青色的影子，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飘回了柜台前。
正是去而复返的李风灵。
鬼算子头也不抬，仿佛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又拿起了那只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酒杯。
“老规矩。”
李风灵没有废话。
她伸出右手，白皙的掌心向上。
四周的风元素开始向她掌心汇聚，起初是和缓的微风，随即变得急促，最终化作一个高速旋转的青色漩涡。风声呼啸，却被奇异地约束在她掌心三寸之地，没有一丝外泄。
青光闪烁，一枚比上次更加凝实、通体碧绿、内部仿佛有风暴在孕育的菱形晶体，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风之精粹。
李风灵将这枚精粹轻轻推到柜台上。
鬼算子擦拭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那只独眼，盯着那枚风之精粹看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枯瘦的手，将其收起。
“说。”
“不久前，我收到一枚竹简。”
李风灵的声音压得很低，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朱砂烙印的棋子印记，‘将’。”
她紧紧盯着鬼算子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我想知道，他是谁。”
鬼算子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那只独眼，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酒馆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和李风灵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许久，鬼算子才重新睁开眼。
“这上面的气息，很古老，也很霸道。像个……高高在上的棋手。”
李风灵的心，往下一沉。
“不过，”鬼算子话锋一转，“这种霸道里，还夹杂着一种熟悉的味道。”
“什么味道？”
“销魂窟，新来的那位管事，身上就有这种味道。虽然淡了很多，但根子是一样的。”
销魂窟！
秦昊刚刚从鬼算子口中问出的，血煞教的新据点！
一道电光在李风灵脑中炸开！
那个神秘的鬼面人，那个自称为“将”的棋手，竟然是血煞教的人？
可他为什么要阻止夜魅，又为什么要给自己送信？
“他不是血煞教徒。”
鬼算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
“至少，他身上的味道，和那些臭虫不一样。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客人。”
客人？
李风灵感觉自己脑子快不够用了。
“言尽于此。”
鬼算子低下头，重新拿起了酒杯，
“你的报酬，只够问这么多。”
李风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心中的万千疑惑压下，对着他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
酒馆外，街道上。
一场“冲突”正在上演。
秦昊与那名独臂壮汉已经战作一团。
秦昊身法飘逸，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神武院功法特有的堂皇正气，将那壮汉压制得节节败退。
而在战圈外，一道靓丽的身影正上蹿下跳，挥舞着拳头，卖力地呐喊助威。
“秦师兄加油！打他！对，打他那只独眼！让他知道我们神武院的厉害！”
林月瑛喊得脸都红了，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崇拜”的光芒，活脱脱一个被英雄救美冲昏了头脑的小迷妹。
躲在远处巷子里的龙茵，看得嘴角直抽抽。
“疯婆子，戏过了啊……”
苏瑶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场中，小声地对龙茵说：“龙茵姐姐，秦师兄不会有事吧？”
“放心，死不了。”
龙茵哼了一声，目光却也紧紧盯着战场。
只有林月瑛自己知道，她此刻根本没在看热闹。
在她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褪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二色的能量流。
她的太阴暗影圣体，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着。
“喝！”
独臂壮汉率先发难，他怒吼一声，仅剩的右臂肌肉坟起，一拳轰出。
土黄色的灵力在他拳锋汇聚，竟隐隐化作一个狰狞的兽头，带着狂暴的气息，直扑秦昊面门。
秦昊身形不动，直到那拳风及体，他才终于动了。
他没有闪避，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迎着那兽头拳劲，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华丽的光影特效。
一缕比夜色更深邃的黑色指芒，从他指尖弹出。
那黑色，纯粹，死寂，不带一丝烟火气。
在林月瑛的感知世界里，那道黑色指芒，就像是一滴落入水面的浓墨，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蚀与湮灭之力。
兽头拳劲在接触到黑色指芒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连一声悲鸣都未发出，就溃散成了最原始的土元素，消散在空气中。
独臂壮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那道黑色指芒便已穿透了他的护身灵力，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一声轻响。
独臂壮汉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出现一个指头大小的焦黑洞口，一股黑气如跗骨之蛆，正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生机。
“砰！”
场中，秦昊一掌印在独臂壮汉的胸口，将其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战斗结束。
秦昊收掌而立，气息平稳，白衣胜雪，风度翩翩。
“秦师兄，你太厉害了！”
林月瑛第一个冲了上去，满眼都是小星星，就差直接挂到秦昊身上了。
“举手之劳罢了。”
秦昊温和一笑，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林师妹没吓到吧？”
“有师兄在，我才不怕呢！”
林月瑛娇滴滴地说道，她的心却沉了下去。
刚刚那一指，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暗影之力，精纯无比，没有半分血煞教功法的邪异与污秽。
但是，那股纯粹之中，又蕴含着一种连她这个太阴暗影圣体都感到心悸的……死寂与终结的意味。
这绝不是普通暗影系灵修者能拥有的力量。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酒馆的阴影中走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们身后。
李风灵回来了。
秦昊的目光立刻转向她，关切地问道：“李师妹，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脸色不好，我还担心……”
“多谢师兄关心，我没事。”
李风灵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家名为“销魂窟”的方向，
“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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