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吵闹声虽然不是很大,却也把帐篷里睡觉的其他人给吵醒了。这也是人类的本能,虽然科考队员们已经习惯了野外露营,但野外毕竟不是家里,哪怕睡得再沉,只要有一些风吹草动,就会本能地惊醒。
最先醒来的是周勤和露途。周勤是队里年纪仅次于许中南的老队员,经验丰富,睡觉也浅,一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就睁开了眼睛
路途很少在野外生活,好不容易睡着,又听到外面有声音,也立刻醒了过来 。两人披上衣服钻出帐篷,看到火堆边还有一个血淋淋的人躺在地上,顿时吃了一惊,连忙走过来询问情况。
接着是陈东和耿桂兴。陈东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还以为是做梦。耿桂兴踢了他一脚:“醒醒,外面出事了。”两人揉着眼睛钻出帐篷,看到那人的惨状,顿时睡意全无。
最后连睡得最沉的布鲁斯也被吵醒了。这个老外白天爬山最累,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震天响。
“怎么回事?”周勤问道。
“这个人呀,受伤得这么严重,还活着吗?”路途捂着嘴,看着那人身上的伤口,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么冷的天,连件衣服都没有穿,”李默说完,便往帐篷里赶去,“我去把我的睡袋拿来给他。”
胡静也拿着一件军大衣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水壶。她蹲下身,小心地给那人灌了几口水。水顺着那人的嘴角流下来,流进干裂的嘴唇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艰难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发现是几个人围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昏了过去。
“唐哲,他又昏迷过去了,现在怎么办?”胡静不知所措地看着唐哲,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这个时候李默已经把他的睡袋拿过来了。唐哲接过睡袋,小心地铺在地上,然后把那人抱起来放在睡袋上面,再给他身上盖上一件军大衣。做完这些,他才仔细查看起那个人的伤痕来。
不仔细看不知道,仔细看时,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这个人全身上下,至少一百来处咬伤,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两个手指头都被咬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指根,伤口处已经结痂,但依然能看出当初被咬断时的惨状。
大腿上、腰上以及背上都被咬掉了几块肉,留下深深的凹陷,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化脓,泛着可怖的黄白色。
那些咬痕大小不一,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皮外伤,但密密麻麻布满全身,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胡静都不忍心看下去,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问道:“唐哲,是什么动物咬的呀?把他咬得这么严重。”
唐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俯下身,用手电筒照着那些咬痕,一处一处仔细看过去。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仿佛在辨认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看这咬痕,应该是山狗或是毛狗咬伤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疑惑。山狗?毛狗?这都是什么动物?
唐哲见他们不明白,又解释道:“山狗就是狼,毛狗就是豺,是我们这边的土话。”
等他把话说完,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耿桂兴立刻问道:“唐哲,你是说,梵净山里还有狼群?”
唐哲轻轻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的。梵净山里有一群狼,因为那匹头狼半边脸都是白的,我叫它们半边脸狼群。我和它们打过几次交道,那群狼很狡猾。不过在太子石那边,我也重创了它们,让它们损失不小。现在估计的话,应该只有十来只了。”
周勤推了推眼镜,沉吟道:“十来只狼,完全可以围攻一只成年的大狗熊了。他一个人要是面对着狼群,能逃出来,已经是万幸。”
许中南也说道:“是呀,狼群狩猎都是有章法的,每一次的狩猎,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这个人伤成了这个样子,能够逃出来,的确是奇迹。”
唐哲却摇了摇头,指着那人手臂上的一处咬痕说:“这些牙印,如果不是成年狼群攻击他的话,那就应该是受到了另外一群动物攻击。”
“你是说,还有一群狼?”陈东和李默几乎同时惊出了声音。他们现在处在深山里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一能依仗的,就只有唐哲手中那支枪。如果山里真的有狼群,而且还是两群,那他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唐哲打着手电筒,指着那人手臂上一处被撕掉皮肤的地方:“你们看这个牙印,比狼的牙印要小一些,间距也更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那群毛狗咬伤的。”
“毛狗?”几个人又是一脸疑惑。
“就是豺!”唐哲再一次解释道,“豺的体型比狼小,但更凶猛,成群结队的时候,连老虎都要避让三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那群狼的活动范围,基本上是从麻黄岭一直到辰水,最远应该是到达了凤凰山那边。加上它们去年损失了一大半的有生力量,现在的活动范围还要小一些,应该不会到这一带来。”
“但是,”他话锋一转,“去年上半年的时候,我在清水江,也就是我们脚下的这条河边上,碰到了一群毛狗,大概有三十来只。它们的个头虽然不如狼大,但是发起攻击的时候,也是一窝蜂拥而上,凶猛得很。从这个人的伤口来看,的确也符合中小型猛兽的牙印。”
布鲁斯在一旁听得入了神,等唐哲说完,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唐,你真了不起!仅凭着伤口,就能判断出是什么动物咬伤的,太让人惊叹了。我在野外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你这样厉害的向导。”
唐哲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我也只是猜测,不一定准。因为清水江的这群毛狗,我也和它们打过交道,知道它们的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