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胡静转过身朝着唐哲走过去的时候,耿桂兴和李默还从帐篷里把头探出来,挤眉弄眼地嘿嘿坏笑着。那两张脸上写满了意味深长的暧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戏。
胡静走出去几步,猛地一个转身,伸出手指点了点他们俩。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却也不敢再闹,缩回帐篷里,只是那压抑的笑声还能透过帐篷布传出来。
“咳!那两个家伙,没个正形,一点都不像搞科研的。”胡静走到唐哲的身边,往火堆里添加了两根木柴,没话找话地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有些生硬,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
唐哲摆弄着手里的枪,拿着一块布小心地擦拭着,连头也没有抬,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弧线。胡静突然觉得有些尴尬,苦涩地笑了笑,也找不到其它话题,便坐在唐哲的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借着火光看着他。
火光在唐哲脸上跳跃,映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他擦枪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那枪是什么稀世珍宝。胡静看着看着,竟有些出神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火堆里的木头已经烧完,只剩下红彤彤的木炭,散发着炽热的光芒。唐哲这才把枪放下,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胡静出神的眼睛。他也不说什么,只是自己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木头。
新柴添进火堆,火苗一下子蹿得老高,也升起了许多烟雾。胡静被烟一呛,这才回过神来,又咳了一声,借以缓解刚才失态的尴尬:“唉,在想一些事情,都忘记添火了。”
唐哲也不问她到底在想什么。其实胡静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从他托周淑芬去沈家说媒开始,他的心就完全被沈月占据了。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这辈子,他是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沈月的事情的。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火苗噼噼啪啪地响着,远处森林里,不时传来几声像老人咳嗽一样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回荡在山谷间,听得人心里发毛。
胡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晃。她不敢一个人坐在唐哲对面了,起身跑到他身边来,挨着他坐下,还把手紧紧地抱着唐哲的手臂。
“唐哲,那是什么声音?我怕。”胡静的声音有些发颤。
唐哲动了动手臂,想抽出来,却没有甩开。他只好由着她,轻声解释道:“那是公山羊子的叫声,也就是你们书上叫的麂子。”
其实不用唐哲解释,胡静作为一个在八家堰当了三年多知青的人来说,也完全知道。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荷尔蒙的味道……”唐哲学着前世动物世界里播音员的口吻说了起来。
胡静拍了他一下:“你在说些什么哦。”
唐哲笑道:“没、没什么。”
胡静“哦”了一声,稍稍安心了些,但还是没有松开手。她想起什么,又问道:“我记得以前在八家堰的时候,申太婆说过,要是听到公山羊叫,是很不好的事情。哪个方向叫,哪个方向就会死人。是不是真的啊?”
唐哲知道胡静是为了找话题,便淡淡地回道:“你是老师,你相信这种话吗?”
胡静又被噎了一下,心里暗暗骂这个死木头,真的是要把话聊得这么死吗?她不甘心地说:“我也不晓得。不过,有许多东西是科学解释不通的嘛。就连爱因斯坦都说过,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唐哲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是你们文化人会说。解释得通的,就叫科学;连科学都解释不通的,也不叫迷信了,而叫玄学。反正都是‘学’,怎么说都有理。”
胡静被他这话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些。她正要说什么,突然——
不远处,树林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厚厚的枯叶上,缓缓移动。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唐哲猛地警觉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迅速从身旁拿起枪,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电筒,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胡静也听到了那声音。她虽然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但唐哲的紧张感染了她。她知道,梵净山里什么猛兽都有——野猪、黑熊,还有那老乡说的老虎。
她连忙放开唐哲的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棒紧紧握在手里。那木棒是她刚才随手捡的,有手臂粗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多少给了她一点安全感。
“唐哲,你听到了什么?”她压低声音问道,声音明显在发抖。
唐哲没有回答,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噤声。他的手电筒还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握在手里,枪口微微抬起,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沙沙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行走,偶尔踩断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唐哲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他在山里长大,对野物的动静多少有些了解。这脚步声不像是野猪——野猪走路没有那么轻,难道是……
他想起了护国寺那家男主人说的话,康老七进山打猎,半个多月了,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全队的人上山找了好几天,就只找到一件带血的衣裳。
不会运气真的这么差,遇到了大猫子吧?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手心微微出汗,不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把胡静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胡静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树林。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和那越来越近的沙沙声。
但是唐哲的这个举动,却让胡静感觉到心里很踏实,要是换做别人,早就已经逃跑了,但是唐哲却本能地挡在了她的前面,就算有危险,他也会保护着她。
她虽然紧张到了极点,但心里却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