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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没打中要害
    唐哲的心跳与呼吸,在伏低身子的瞬间,便与周遭冰封的山林融为一体。

    他像一块覆雪的岩石,纹丝不动,只有一双眼睛,透过自制的、用铁片和牛筋简单捆扎的准星缺口,死死锁定了前方那座半掩在坡坎下的炭窑黑黢黢的洞口。

    窑口周围的积雪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布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蹄印,最深的那类,蹄甲分叉清晰,边缘被冰壳包裹——是野猪,而且不止一头。但更让他心头警铃微作的,是夹杂在兽印中,那几行已经覆上薄冰、略显模糊的人类脚印。看深浅和方向,是走向窑内的,却没有出来的痕迹……

    或者说,被后来密集的野猪脚印完全盖住了。这炭窑周围的树木被砍伐一空,裸露着黄土和树桩,显然不久前还在使用。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刺,扎在他作为猎人的准则上:在没百分百确定目标是野兽且没有误伤人的风险前,绝不开枪。

    唐忠之前偷民兵连的枪去山上打猎,却误伤别人腿脚的惨痛教训,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

    窑洞里黑沉沉,静悄悄,只有山风掠过坡顶枯草的呜咽。但唐哲的直觉,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

    那是粗重的、带着湿气的呼吸声,夹杂着某种蹄子轻刨硬土的窸窣,被厚厚的窑壁和积雪过滤后,变得似有若无。他的手指稳稳地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没有扣下,全身肌肉却已绷紧如弓弦。

    他深吸了几口凛冽的空气,强迫自己更加冷静,目光如鹰隼般反复扫视窑口及周围每一寸雪地,试图从那片混乱中分辨出更多信息。时间在紧张的静默中仿佛被拉长了。

    就在他气息将匀未匀之际——

    窑口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突兀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灰黑粗糙、沾着草屑和泥土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两只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贼溜溜的光芒,机警地左右转动,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地。

    最显眼的是它嘴边那对向上弯曲、黄褐色的长长獠牙,在雪地反光中泛着冷硬的釉光。这是一头正值壮年的公野猪,看那脖颈的厚度和肩背的宽度,起码有两百多斤。

    它似乎有些不安,粗短的鼻子在空气中使劲抽动着,发出“哼唧、哼唧”的低沉声响,或许已经嗅到了风中那一丝属于人类的、难以掩盖的陌生气味。

    就是现在!

    目标清晰,无人干扰。猎人狩猎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谨慎的权衡。唐哲的头压得更低,脸颊紧紧贴住冰冷的枪托,右眼、准星、野猪暴露出的头部要害,瞬间连成一条无形的死亡直线。

    他右手食指第一节指腹稳稳扣住扳机,感受着那微微的阻力和弹簧的紧绷,左手同时极快地向后一拉枪栓,“咔嚓”一声轻响,子弹上膛,金属的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放大。

    瞄准,屏息,预压扳机——

    “砰——!”

    中正式半自动步枪特有的、清脆而暴烈的枪声,猛然炸裂在这片冰封的山林之间,惊起远处林梢一大片飞鸟,扑棱棱的振翅声乱成一片。枪口喷出的火光一闪即逝,淡淡的硝烟味迅速被寒风吹散。

    枪响的刹那,那头公野猪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嘶嚎。它没有立刻倒下,反而像是被剧痛和恐惧彻底激发了凶性,两只小眼睛瞬间充血变红,粗壮的四蹄猛地蹬地,刨起大片的雪泥,竟不顾一切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也就是唐哲隐蔽的位置——埋头猛冲过来!那架势,完全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糟了!没打中要害?!” 电光石火间,唐哲心头一紧。

    但他伏在原地没动,枪口微微调整,手指再次扣上扳机,准备补枪。

    然而,那野猪只冲出了不到十米,狂奔的势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它肥壮的身躯开始踉跄,四条腿像喝醉了酒般互相拌蒜,又勉强支撑着冲了几步,终于在距离唐哲埋伏点仅仅几步之遥的地方,前腿一软,整个身躯轰然侧倒,重重地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由于巨大的惯性,它倒下的身躯又向前滑了一小段,那颗长着獠牙的狰狞猪头,带着额头上一个正在汩汩涌出暗红鲜血的弹孔,赫然停在了唐哲的面前,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一股浓烈的、公野猪特有的腥臊恶臭,混合着新鲜血液的铁锈味,猛地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躲在后方杉木林里的郝好,心脏猛地一跳。她对枪声并不陌生,但在这寂静山林中突然炸响,还是让她浑身一激灵。

    听到枪声,又没听到唐哲示警或别的动静,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唐哲可能遇到了危险!顾不得简科军低声的“别动!”和申二狗急切伸过来想拉住她的手,她一把挣开,握紧手里那把原本用来防身开路的沙刀,弯腰就从藏身的树后冲了出去!

    “郝好!” 简科军低吼一声,想追已来不及,只能焦急地对身旁的沈月快速交代:“小月!趴着别动!千万别出来!” 随即抓起靠在树边的自制六股筋长矛,对申二狗低喝:“二狗!跟我上!准备接应!”

    申二狗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同样抓起了自己的钢叉,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紧紧握住,嘴里骂骂咧咧却又带着无奈:“这个郝好姐……真是胆子大过天!这回怕是要遭!”

    两人一前一后,压低身子,疾步向杉木林边缘冲去。

    郝好刚冲出杉木林的边缘,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被砍伐出来的空地。她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上那头倒在雪泊中、仍在微微抽搐的巨大野猪,也看到了不远处刚刚从雪地里半支起身子的唐哲。

    她心头一松,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竟忘了压低声音,朝着杉木林方向兴奋地喊道:“科军!二狗!你们快点过来帮唐哲呀!他打到一头大野猪!好大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