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莫特克显然是被搞崩溃了。之前他说的还只是一部分，像什么太空死灵被钢管捅死，荒蝎领主被泰伦刽子手撞散架，位于物理世界单兵巅峰的死印射手被泰伦感染者手撕，这种诡异情况层出不穷。甚至在某次...阿尔萨斯地表在震颤。不是那种被轨道炮犁过三遍后、连岩浆都懒得涌出的死寂震颤，而是自星球内核深处翻滚上来的、带着活物搏动节奏的震颤——像一颗被缝合了万年的巨大心脏，在腐烂的胸腔里骤然重启。卡洛斯捏着阿特拉斯原体阿特拉德的手指正一寸寸收紧，甲壳碎裂声如枯枝折断，翠绿血浆顺着七爪缝隙滴落，在半空便蒸腾成带状灵能雾。可那雾刚腾起三尺，便被一股无形斥力拧成螺旋，倒卷回阿特拉德眉心——那里正缓缓浮现出一枚暗金符文，形似扭曲的双头鹰，又像两柄交叠的弯刀，刃尖直指卡洛斯左眼。“你认得这个？”阿特拉德喉骨被捏得变形，声音却仍平稳，甚至带着点懒散笑意，“尔达刻在初代基因种子基底里的镇魂印……专防你们这种，靠吞魂攒经验、拿同族当电池的‘永生者’。”卡洛斯瞳孔骤缩。不是因为恐惧——他早将恐惧锻造成刀鞘，插在自己脊椎第三节；而是因为那符文边缘正渗出极细微的银色丝线，如活物般钻入他指尖甲壳裂缝，顺着他神经触须反向攀爬，所过之处，八条触须末端原本躁动喷吐的污浊灵能竟如遇沸水般嘶嘶蒸发。“不可能……”他低吼，腕部肌肉暴涨三倍，白石尖塔群轰然共鸣，整颗战斗月亮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蚀刻阵列，紫光如潮水漫过天幕，“达尔从未记载过这种反制……”“达尔没记载？”阿特拉德突然仰头大笑，颈骨噼啪作响，硬生生将卡洛斯指节撑开一道血缝，“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记全！你真以为那玩意儿是尔达造的？哈——那是帝皇用莫德雷德第三百二十七次失败克隆体的脑干髓质，混着纳垢瘟疫里提纯的‘不朽因子’，再掺进西西弗斯子宫壁脱落的胎膜组织，熬了整整四十年才凝出来的‘锚’！”他猛地向前撞去，额角狠狠撞在卡洛斯鼻梁骨上。没有血，只有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咔嚓”，卡洛斯左眼眼球当场爆开，飞溅的不是液体，而是无数细小齿轮与跳动的幽蓝电路板。可那爆裂的瞬间，阿特拉德额间符文骤然炽亮，银丝暴涨十倍，瞬间刺入卡洛斯颅骨缝隙！记忆洪流逆冲而上。不是画面，是触感——冰冷手术台的金属反光，铁锈味的呼吸面罩，还有帝皇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按在他后颈时，指尖传来的、比亚空间风暴更刺骨的麻木。“原来如此……”卡洛斯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沙哑中透出少年般的惊惶，“那场‘净化仪式’……不是为杀我，是为把‘锚’埋进我的共生神经网……”“聪明。”阿特拉德抽身暴退，左臂齐肘断裂处喷出浓稠翡翠色物质，在空中迅速塑形成一柄双刃战斧，斧刃上流淌着与卡洛斯白石尖塔同源的符文，“可惜晚了。你吞噬钛星人一万年灵魂，却没吞够一个真相——你们拉斯，从来不是达尔的造物。”他斧尖斜指地面，轰然劈下。没有爆炸，只有一道无声涟漪扩散。涟漪所过之处，正在鏖战的拉斯猎手与阿特拉斯战士同时僵直，眼白瞬间被银丝覆盖。下一秒，所有被银丝缠绕者脖颈后方皮肤崩裂，钻出细长如蚯蚓的银色触须，彼此连接，眨眼织成一张横跨三公里的巨网——网心，赫然是阿特拉德断裂左臂处新生的银色神经索。“看清楚了！”阿特拉德咆哮，声浪掀飞百米外两座坍塌高塔，“达尔公司档案室最底层的加密保险柜里，有份《胚胎溯源日志》——编号d-7342。上面写着：‘第11号原型体（西西弗斯）胚胎植入前，已确认携带拉斯基因序列污染。污染源：非达尔实验室，非亚空间逸散，系远古时期人类联邦‘摇篮计划’遗留样本。’”卡洛斯浑身剧震，八条触须疯狂抽打空气，却不敢再靠近那张银网分毫：“摇篮计划……那个传说中试图用基因编辑创造‘完美新人类’的疯子项目？可它早在黑暗科技时代就……”“就毁于一场人为引爆的亚空间风暴？”阿特拉德冷笑，斧刃银光暴涨，“引爆者是谁？——是尔达本人。她炸毁实验室，却把所有存活胚胎冷冻封存。其中一管，被达尔公司考古队从废墟里挖出来，误认为是‘史前超文明遗物’，偷偷解冻培育……结果培育出了你们这群，顶着人类面孔、血管里流着摇篮计划失败品血液的‘冉丹’。”风停了。连远处正在对轰的轨道要塞与憎恶号主炮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卡洛斯悬浮在半空，八只猩红复眼中映出阿特拉德身后银网缓缓旋转的图腾——那根本不是什么防御阵列，而是一幅立体星图，中心标注着微小却刺目的坐标：泰拉，圣堂区，地下第七层，尔达基因库B7区。“所以……”卡洛斯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你们这些所谓‘正统人类’，血脉里早就混着我们‘异种’的污染？”“污染？”阿特拉德甩掉斧上残血，断臂处银光涌动，新肢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尔达把摇篮计划称为‘返祖工程’。她说人类本就是摇篮计划第一代实验体，而你们……只是第一批成功体。我们？不过是她回收失败品时，不小心漏掉的几粒孢子。”他顿了顿，望向卡洛斯逐渐灰败的甲壳：“现在，孢子想吃掉母体。可母体口袋里，揣着当年给孢子们准备的驱虫剂。”卡洛斯沉默良久，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整片天空的紫云龟裂：“好！好一个尔达！好一个帝皇！好一个……莫德雷德！”他猛地撕开自己胸甲，露出下方搏动的、由无数钛星人面孔拼接而成的活体心脏。心脏中央，一枚暗金色胚胎静静悬浮——正是西西弗斯幼年形态的缩小版，双目紧闭，唇边却挂着与阿特拉德如出一辙的、近乎嘲弄的弧度。“你以为只有尔达留了后手？”卡洛斯五指插入心脏，硬生生剜出那枚胚胎，“看看这个。西西弗斯被改造时，我亲手剥离了她三分之一的灵魂碎片。这碎片里，封存着摇篮计划真正的核心密码——不是基因锁，是认知锁。只要我引爆它……”胚胎表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痕，裂痕中渗出粘稠黑液，所过之处，银网触须竟如遇强酸般滋滋溶解。阿特拉德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真正凝重之色：“……‘归零协议’？”“答对了。”卡洛斯狞笑，指尖黑液已蔓延至胚胎脐带，“摇篮计划终极指令：当‘母体’判定‘子体’彻底失控，启动认知覆写。届时，所有携带摇篮基因序列的生命，无论人类、冉丹、还是你们阿特拉斯……都将回归最初模板——无意识，无记忆，无痛觉，只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他话音未落，胚胎脐带突然绷断！一道无法形容的惨白光芒自断口爆发，瞬间吞没方圆十里。光芒中，阿特拉德看见自己的银网触须如冰雪消融，看见卡洛斯半边身体化为齑粉，更看见远处基里曼刚刚催生出的蜥蜴人军团集体僵直，眼窝里银光褪尽，只剩下浑浊的、属于爬行动物的呆滞。可就在光芒即将吞噬阿特拉德眉心符文的刹那——“汪！”一声犬吠撕裂白光。不是来自战场，不是来自虚空，而是从阿特拉德自己断裂的左臂伤口深处传来。那截新生银肢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狗爪印记，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沾着翡翠血浆的狗头猛地撞破银光，张口咬住胚胎脐带残端！“放开那玩意儿！这是老子的加餐！”狗头龇着獠牙，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嗡鸣，赫然是兰博的声音。白光骤然黯淡。胚胎表面裂痕急速弥合，黑液倒流回脐带，而狗头口中，一截闪烁着幽蓝电弧的金属脊椎正缓缓探出——分明是莫德雷德标志性的动力拳套零件！“爸！别玩了！”狗头突然开口，声音却变成莫德雷德特有的懒散语调，“再装下去，卡洛斯真要捏爆自己脑子跟咱们同归于尽了！”卡洛斯如遭雷击，狂笑着的动作戛然而止。白光彻底消散。阿特拉德喘着粗气，看着眼前景象：卡洛斯胸前空荡荡的创口里，那枚胚胎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湿漉漉的狗头正慢条斯理舔舐爪子，而狗头背后，莫德雷德正倚着一截断裂的白石尖塔，手里拎着半截还冒着电火花的动力拳套，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嘴角叼着根不知哪捡来的草茎。“哈喽。”莫德雷德朝卡洛斯挥挥手，“好久不见啊，老卡。上次见面，你还在达尔公司当保洁主管，记得吗？那时候你擦地板，我偷你清洁剂兑酒喝，咱俩蹲在机房配电箱后面吹牛，说以后要造艘飞船去银河系中心偷星神的内裤……”卡洛斯脸上的狞笑彻底冻结，复眼中映出莫德雷德背后缓缓展开的、由无数狗头虚影组成的灵能屏障——屏障中央，赫然浮现着达尔公司旧址的全息影像，影像角落，两个模糊少年身影正举着酒瓶碰杯。“你……你怎么会……”卡洛斯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我怎么知道你那段黑历史？”莫德雷德耸耸肩，吐掉草茎，“拜托，当年你给我擦屁股的时候，可没少用‘摇篮计划’备份硬盘当抹布。那些擦屁股纸，我全收着呢。”他抬脚踢起一块碎石，石子不偏不倚砸在卡洛斯额头：“醒醒，老卡。你真以为摇篮计划是尔达炸的？错。是帝皇借她的手炸的。为什么？因为摇篮计划最后一份胚胎日志里写着：‘第999号样本（即莫德雷德初代胚胎）成功融合摇篮基因与亚空间抗性因子，但存在不可逆人格分裂倾向——建议销毁，或……作为‘认知病毒’载体备用。’”莫德雷德歪头一笑，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数据流悄然旋转：“所以你看，咱俩根本不是敌人。你是‘母体’派来测试‘病毒’稳定性的质检员，而我……”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枚与卡洛斯胚胎同源的暗金胚胎，胚胎表面，赫然烙着与阿特拉德额间一模一样的双头鹰符文。“……我是被临时征用的，唯一能兼容‘病毒’与‘宿主’的……特供型U盘。”卡洛斯怔住了。整片战场陷入诡异寂静。连远处正与鲁斯鏖战的其他拉斯领主都停下动作，八只复眼齐刷刷转向莫德雷德掌心那枚胚胎。莫德雷德却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阿特拉德，伸手拍了拍对方肩甲上尚未干涸的翡翠血：“喂，兄弟，别装死了。你刚才那一斧，差点劈开我裤裆。要不是我让兰博提前十分钟把狗头塞进你断臂伤口当缓存，现在你坟头草都三米高了。”阿特拉德闷哼一声，缓缓站直，新生左臂已完全成型，银光流转间，隐约可见狗爪纹路与双头鹰符文交织。“所以……”他嗓音沙哑，“接下来呢？”莫德雷德咧嘴一笑，笑容干净得像个刚偷完邻居家鸡蛋的少年：“接下来？当然是——”他猛地攥紧手掌，胚胎表面符文骤然爆亮，化作一道金光直射苍穹。金光所及之处，所有正在厮杀的拉斯猎手与阿特拉斯战士同时抬头，眼白中银丝如春藤疯长，迅速编织成同一幅星图——正是尔达基因库B7区的立体结构图。“……回家。”莫德雷德轻声道，“尔达在等我们。她留了最后一道门，钥匙就是摇篮计划的‘归零协议’——不过嘛……”他眨了眨眼，右眼数据流加速旋转：“我把它改了个名，叫‘重启协议’。”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颗阿尔萨斯星球的地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矗立万年的白石尖塔开始崩塌、融化、重组，最终化作无数流光，汇入莫德雷德掌心升起的金色光柱。光柱顶端，一扇由翡翠与白金交织的巨门缓缓成形，门扉上，双头鹰衔着断裂的脐带，展翅欲飞。卡洛斯望着那扇门，忽然笑了。不是狰狞，不是狂妄，而是某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释然。他抬起仅剩的右手，轻轻抚过胸前空洞：“尔达……终究还是赢了。”“不。”莫德雷德摇头，将半截动力拳套塞进阿特拉德手中，“赢的是摇篮计划。它本来就想造个能吃掉自己的怪物……而我们，恰好长成了它想要的样子。”他迈步踏上光柱，身影在金光中渐趋透明，最后回头一笑，右眼数据流中，闪过一行细小文字：【协议载入完成：孝出强大.exe】光柱轰然收缩。巨门闭合。阿尔萨斯星球表面，所有战争痕迹凭空消失。废墟化为沃土，焦痕绽出嫩芽，连硝烟味都被清新的雨气取代。唯有地心深处，那颗曾被白石尖塔包裹的战斗月亮，正缓缓沉入熔岩之海——月面之上，一行新刻的暗金符文在岩浆中明灭：【此处曾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