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夫妻之间向来不分彼此
林见疏没有回答。她刚刚说的自然是气话。哪个做妻子的能忍受别有用心的女人,当着自己的面邀请丈夫共进午餐?反正她林见疏忍不了。嵇寒谏盯着她冷淡的侧脸,喉结轻轻一滚。他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刺。那是醋意,也是委屈。他眼底那层阴郁的戾气散了几分,身体微微朝她倾近,压低嗓音哄道:“我向你保证过,除了你,我不会再陪任何人用餐。”林见疏睫毛颤了颤,依旧没说话,也没看他。哈琳坐在对面,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嵇寒谏指尖一顿,保存照片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盯着那条消息里缀着的“[亲亲]”表情,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像吞下一颗裹着蜜糖的玻璃渣——甜得发腻,又扎得生疼。他没回。而是垂眸,点开通讯录,调出一个标注为【行政部·王秘书】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接起,声音恭敬而紧绷:“嵇总。”“刚才送花的人,是谁安排的?”王秘书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语速飞快:“是……是夏瑾仪团队那边临时联系的鲜花供应商,说是要向林工表示祝贺。对方提供了组委会后台通行权限,走的是应急通道,我们这边没来得及拦……”“夏瑾仪?”嵇寒谏尾音微扬,听不出情绪,却让电话那头的王秘书后背一凉,“她哪来的权限?谁批的?”“是……是小刘副组长代签的出入单。”王秘书声音更低,“他说……说这是技术交流环节的友好互动,不涉及敏感区域,所以没报备您。”“小刘。”嵇寒谏轻轻重复一遍,像是在舌尖碾碎一颗砂砾,“让他明天上午九点,到三十七楼总裁办,自己带辞职信。”电话挂断,忙音清脆。他抬眼,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灯光与浮动的空气,稳稳落在林见疏身上。她正低头嗅那束花——红玫瑰打底,混着白桔梗、蓝紫色鸢尾与几枝银叶菊,花束饱满得几乎要从她臂弯里溢出来。她笑得眉眼弯弯,把脸轻轻贴在花瓣上,侧颊被柔光映得透亮,连睫毛投下的影子都带着一种不设防的柔软。可就在下一秒,她忽然抬头,视线精准地穿过人群,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不是巧合。她看见他了。甚至……还朝他眨了眨眼。嵇寒谏呼吸一滞。随即,林见疏举起手机,镜头对准自己和那束花,手指轻点,自拍一张。几秒后,新消息弹出:【老公,你看!是不是超配我?[得意][比心]】配。太配了。红得灼目,紫得深邃,白得清冽——像她本人:热烈却不失分寸,锋利却藏温柔,清醒又滚烫。可这束花,不该由夏瑾仪送。更不该由那个姓刘的、当众嘲笑过她“靠关系上位”的男人,亲手递到她手里。他盯着照片里那张毫无阴霾的脸,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他站在林见疏公寓楼下,仰头望见她书房灯还亮着。他没上去,只是让司机绕着小区慢行三圈,看她伏案写方案的剪影在窗帘上晃动,像一枚不肯停摆的钟。那时她刚接手国际联合攻关项目,连续熬了十七个通宵,黑眼圈重得遮瑕膏都盖不住,却还在视频里冲他笑:“老公,我今天把热力学模型优化了2.3%,你猜马库斯教授看到会说什么?”他答:“他会跪下来求你当他关门弟子。”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透过听筒震得他耳膜发痒。——她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施舍掌声。她自己就是光源。可现在,那束花正躺在她膝上,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露出底下一行极细的烫金丝带标签:【致林见疏女士:以光为刃,破暗而行。——J.S.】J.S.。约翰·史黛西。嵇寒谏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屏幕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不是错觉。那标签……是他亲自设计的。上周五下午,他坐在顶层书房,用钢笔在羊皮纸样稿上反复勾勒字母间距,又让设计师改了七版。最终定稿时,助理战战兢兢提醒:“嵇总,这标……不太像商业贺礼风格,倒像是……私人订制。”他当时只淡淡抬眼:“那就私人订制。”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林见疏。他想等颁奖结束,在后台通道拐角处,亲手把花递给她。想看她接过时睫毛颤动的弧度,想听她说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鸢尾”。可现在,它被夹在夏瑾仪的贺卡里,贴着约翰的名字,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怀里。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冒名顶替。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沉静如寒潭。他调出微信,删掉所有草拟的回复,只敲出一句:【花束收好。别弄丢丝带。】发送。林见疏正把照片一张张存进相册,手机突然震动。她点开,读完,微微一怔。——老公怎么知道丝带有字?她下意识低头,指尖拂过那行烫金小字,轻轻摩挲。“J.S.”……等等。她倏然抬头,迅速环顾四周。哈琳在啃巧克力棒,约翰在和隔壁组的工程师低声讨论流体力学参数,夏瑾仪团队依旧死寂,小刘缩在角落刷手机,脸色青白。没人往这边看。可那丝带上的字体……太熟悉了。她曾在嵇寒谏书房的签名钢笔盒里,见过同一款定制墨水写的“J.S.”——他大学时期用的个人缩写,后来被她偷偷拓印下来,绣在两人第一对情侣睡衣的领口内侧。只有他们知道。她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嵇寒谏发来第二条:【另外——你刚才夸约翰‘很精神’,这句话,我记下了。】后面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emoji。林见疏:“……”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哈琳立刻扭头:“怎么了?谁气你了?”“没……没事。”她强作镇定,手指飞快敲字,“老公在吃醋。”哈琳“嚯”一声,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真的假的?那个冰山总裁?他还会吃醋?”“嗯。”林见疏点点头,耳根悄悄发烫,“而且醋得特别有文化。”哈琳笑得直拍大腿:“哎哟喂,看来咱林工婚后生活滋润啊!不过——”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耳语,“你真不打算告诉他,其实那天晚上,你根本没喝醉?”林见疏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那一晚。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失控”。项目终期答辩前夜,她高烧39.7c,浑身骨头缝里都在疼,却硬撑着把最后一版PPT改完。凌晨两点,嵇寒谏破门而入——他不知怎么拿到了她公寓密码——把她打横抱起冲进医院。她烧得神志模糊,却在他肩头哑着嗓子笑:“老公……我好像……把你衬衫咬破了。”他没说话,只把她裹进大衣里,用额头抵着她滚烫的额角,一路沉默。可第二天清晨,她退烧醒来,发现床头放着一杯蜂蜜柚子茶,杯底压着张便签:【咬破的衬衫,我穿去董事会了。——J.H.】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她捧着杯子笑出眼泪。但没人知道,那晚她意识清醒得可怕。她记得他颤抖的手指如何一遍遍试她额头温度,记得他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时,袖口蹭过她手腕的触感,记得他抱着她冲进电梯时,喉结在她眼皮下剧烈滚动的弧度……她只是太累了,太想贪恋一次被完全托住的安全感,所以任由自己沉下去,装作昏睡。——就像此刻,她明明看清了丝带上的J.S.,却假装懵懂,等他亲口承认。因为有些爱,需要一点笨拙的试探,才显得真实。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转扣在膝上,指尖在屏幕背面轻轻划了个小小的“J”。然后,她抬起眼,望向VIP席位的方向。这一次,她没有眨眼,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隔着整个会场,隔着喧嚣人声与浮动光影,她望着他,像望着自己此生最确凿的锚点。嵇寒谏迎着她的目光,端起手边咖啡,浅浅啜了一口。苦,回甘,余味悠长。他朝她极轻微地颔首。林见疏弯起嘴角。就在这时,后台通道口忽然一阵骚动。一名穿着组委会制服的年轻女孩匆匆奔来,额角沁汗,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直直冲向林见疏所在位置。哈琳警觉地挡在前面:“什么事?”女孩喘匀气,急声道:“林工!抱歉打扰!这是……这是马库斯教授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的!他说,必须在典礼结束前!”全场哗然。马库斯——那个以毒舌著称、曾当众否决过诺奖得主论文的德国老头?!林见疏一怔,立刻起身接过信封。信封很薄,没有封口,只用一枚火漆印章压着。她小心揭开,里面是一张手写卡片,德英双语:【致林见疏:你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固执、尖锐、相信逻辑能劈开一切混沌。但真正的突破,永远诞生于理性与直觉的临界点。今晚,你站在那里,不是答案的复述者,而是问题的创造者。请允许我,以学术之名,向你致敬。P.S. 下周一,柏林工业大学量子材料实验室,虚位以待。——m.】卡片背面,用红笔潦草添了一行小字:【附:我女儿说,你比她追的偶像明星还帅。她要加你Ins。】林见疏怔住。哈琳抢过卡片,念完直接尖叫:“卧槽!!!林!你被马库斯挖墙脚了!!还是带编带薪!!!”约翰也霍然起身,湛蓝瞳孔剧烈收缩:“林……他真的……”话未说完,他猛地噤声。因为他看见林见疏抬起头,目光越过他,再次投向VIP席位。而那个向来冷峻如刀的男人,正缓缓抬起手,将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心脏的位置。无声,却胜过万语千言。——我知道。——我早知道你会走到这里。——而我会一直在原地,为你留一盏灯,备一程路,守一座城。林见疏鼻尖蓦地一酸。她忽然想起重生前那个雨夜。她蜷在出租屋地板上,听着门外林见疏和嵇寒谏的婚礼直播,新闻里正播放着“青年科学家林见疏获全球能源创新金奖”的快讯。而电视画面一闪,切到台下——嵇寒谏独自坐在第一排,西装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束无人知晓的鸢尾,目光沉静如海,仿佛穿越十年光阴,早已等在那里。原来,他从未选错人。错的,从来只是时间。她眨掉眼底水光,低头快速编辑一条消息:【老公,我刚刚收到马库斯教授的邀请函。】【他说,我站在台上时,像一道光。】【可我想告诉你——】【我所有的光,都来自你先为我点亮的那盏灯。】发送。几乎同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嵇寒谏回复:【不。】【是你先成为光,我才敢追随。】【现在,请继续发光。】【——而我,永远是你最近的电源。】林见疏盯着屏幕,笑了。笑得眼角沁出细碎水光,笑得肩膀微微发颤,笑得像把整个世界的晴空,都揉进了这一声叹息里。她没再回复。只是把手机轻轻放进包里,转头对哈琳说:“哈琳姐,帮我把那张自拍……就是我抱着花的那张,调成黑白。”哈琳:“啊?为什么?”林见疏望着远处正朝她举杯致意的嵇寒谏,声音很轻,却像誓言般清晰:“因为,我想把最纯粹的光,留给他。”后台通道的灯光适时暗了一瞬,又亮起。而整个会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她膝上那束花,在明暗交界处静静盛放。红得炽烈,白得澄澈,紫得深邃。像一段被重新校准的时光,终于严丝合缝,嵌进命运原本就为她预留的轨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