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寻握住刀柄,长刀的刀尖抵在地面上,赵子寻一路往前走,刀尖摩擦着地面,爆发出耀眼的火花,所过之处,地面上留下一道又细又深的刀痕。
从这条刀痕里,有黑色的水流渐渐溢出来,朝着四面八方流去。
长刀挥舞起来,带起凛凛寒芒,手起刀落,一片黑影瞬间化为虚无。
我多次见证过赵子寻的杀伐果断,也曾不止一次与他并肩作战,但没有任何一次如现在这般让我震撼。
不仅仅是那把长刀,就连赵子寻的身上,此刻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带着光,迎着黑暗,所向披靡。
而我盘腿坐在地上,身形一晃一晃的,有些不稳。
黑水慢慢地朝着我这边靠近、试探。
我立刻掐诀,想要像刚才那样调动鬼力去控水,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了。
并且我每一次的尝试,都会导致体内仅剩的鬼力流逝,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几近实体的身体,退化到了灵体状态。
这个退化的过程一直在持续,因为我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精血全都给了赵子寻,我终将退化回七叶灵芝的状态。
如果这一战,赵子寻胜了,上面小九他们也胜了,九幽深渊将迎来一段宝贵的恢复期。
我会在这个恢复期里,努力地将我的灵根扎进九幽的泥土之中,重新将浑身的精血养回来。
到那时,赵子寻会在哪儿呢?
我的眼神一直追随着赵子寻的身影,而我的意识却随着灵体的退化,渐渐变得迟钝起来。
后来,可能是离得越来越远了吧,我已经分辨不出赵子寻的身影到底在哪儿了,眼前全是刺目的金光。
我抬头朝上方看去。
九幽深渊的上方,火光跳跃。
那是小九和闪闪在驱动涅槃火,为我们守护上方的一片天空。
我想,我傅婉此生何德何能啊,竟结识了这一大批能人异士,不计报酬地为我抢回领地而努力奋斗着。
可我此生却无以回报。
若有来生……
“他整个人看起来熠熠生辉。”
就在我混混沌沌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只大鸟落在了我身边。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苍鹰。
她落地的瞬间,化为人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长得极美,尖脸、高鼻,一双赤红色的鹰瞳仿佛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看着她,我的脑海里忽然闪现过一些十分远古的记忆画面。
这段记忆好像属于我,又好像是别人强加进来的一般,有些乱。
我盯着女人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唇齿间叫出三个字:“凤鹰儿?”
女人笑道:“小家伙,当年的一切,你果然是有记忆的,也怪我,心太软,斩草不除根,到底给自己惹来了一身麻烦。”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我怎么能忘记呢?
我与凤鹰儿是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的啊!
凤鹰儿心软?
心软的,原本是我的父母。
我的父亲,是一棵七叶重楼,当年的九幽之主。
而我的母亲,是紧挨着父亲生长的万年灵芝。
他们的灵根交错,互相扶持,一起修炼。
当第一个百年来临,七叶灵芝的中心绽放出第一簇红花。
这一簇红花,是我的父母耗尽自身大半灵力孕育而生,只等开花、花落,结出孢子,留下后代。
孕育红花需要一百年,红花从绽放到花谢,结出孢子,又需要一百年。
在这两百多年的时间里,我的父母会将全副心神投入到繁衍这一大事之中去,这也将是他们最虚弱的两百多年。
万物皆有灵。
重楼所在之处,必有大蛇保护。
七叶灵芝的根部,就盘着一条黑色的大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这两百多年里,将会由这条黑色大蟒来护佑我的父母,迎接新生命的诞生。
就在平安度过第一个百年,第二个百年即将过半的时候,从九幽深渊的上方掉下来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
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浑身都是伤,差点成了黑蟒的腹中餐。
但,蛇性本淫。
最终,黑蟒非但没有吞了女人,反而通过采集七叶灵芝表面的露珠喂给女人,帮助她疗伤。
女人一日日好起来,与黑蟒甜言蜜语,山盟海誓。
却在情到深处之时,一刀刺入黑蟒的身体,挖出它的蛇胆与内丹,生吞了下去。
下一刻,女人幻化真身,竟是一只雌性凤头鹰!
坊间传言,凤头鹰是凤凰与苍鹰结合生出来的后代,但因血统不纯,血脉始终不被凤族主脉承认。
凤头鹰野心勃勃,却屡战屡败,最终难以在凤族立足。
凤鹰儿应该就是因此才身受重伤,沦落至九幽深渊的吧?
她本应该死去,却凭借自己的美色与三寸不烂之舌,在这九幽深渊里重获新生。
但她仍然不满足,她不仅觊觎黑蟒的蛇胆和内丹,更是盯上了正处于最虚弱的繁衍后代的七叶灵芝身上。
是她!
就是凤鹰儿!
她潜伏在九幽深渊之中,趁着幽冥之境与凤族争领地的机会,引狼入室,一手促成了九幽深渊中的那一场生灵涂炭。
我能在那场毁灭性的灾难中存活下来,全都是因为我的父母在关键时刻,耗尽自己毕生修为与灵力,催生了我,将我提前带到了这个世上来。
一棵小小的孢子,落在九幽深渊的黑土地里,悄无声息,难以找寻。
在我深埋土中慢慢发育的那段时间里,九幽深渊已然成了凤鹰儿的领地……
可能是凤鹰儿的运气不太好,也可能是拜她的野心勃勃所赐,无论她怎么努力,却总是无法在凤族那边讨到半点好处。
她总是受伤。
受伤了就躲进九幽深渊,抓取九幽深渊中的药灵疗伤、修炼。
也因此被詹娇娥钻了空子。
不过她也的确有所长进,这些年躲在九幽深渊之中,卧薪尝胆,终于等来了这个最佳时机。
我虚弱而自嘲地笑了笑。
我对凤鹰儿的记忆,还停留在我的第一次孢子时期,两世为人,那点儿微弱的记忆,早已经被对詹娇娥的恨所掩盖。
亦或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我认为她早就死了。
凤鹰儿双手抱胸,弯着腰,精致的小脸靠在我的耳侧,眼睛却是盯着前方,她幽幽道:“小可怜,男人不可靠,你用浑身精血去托举他,而他战魂归体,也即将神格归位,以后,他便是高高在上的神,而你,却连生的机会都好像要没有了,啧啧啧,恋爱脑,最是要不得啊……”